大巫祝的聲音沙啞而詭異,在這空曠的地宮中迴盪,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霍格沒有動。
大巫祝緩緩轉過身,看向霍格藏身的黑暗。
那雙眼睛,完全是漆黑的,沒有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你躲不過猰貐大人的靈覺。”
“似龍非龍?有意思。”大巫祝笑了,“沒想到烏山這種蠻荒之地,還能引來一頭這樣的異獸。”
他抬起手,指向霍格。
“正好。猰貐大人復活,需要更多的血食。
奇異兇獸的血肉,想必能讓猰貐大人更加滿意。”
話音剛落,那些跪着的巫祝同時抬起頭。
一百多雙漆黑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霍格。
霍格不再隱藏,從黑暗中剝離而出,龐大的身軀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煙塵。
他冷眼看向那具正在長出血肉的獸型白骨。
“用自己人的命,換一頭兇獸復活,夠狠。”
大巫祝笑了。
“自己人?他們可不是我的人。他們都是猰貐大人的僕人,是猰貐大人最虔誠的信徒。
用自己的心臟溫養猰貐大人的白骨,是他們的榮幸。”
他張開雙臂,仰頭看向那根巨大的石柱。
“偉大的猰貐,上古兇獸,黃帝座下諸侯!
只要它能復活,整個巫彭,甚至整個大荒,都將臣服於它的腳下!”
“而你們這些螻蟻——”
他低頭看向霍格,眼中滿是嗜血。
“不過是猰貐大人復活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霍格沒有廢話。
十六米長的龐大身軀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着祭壇撲去!
如果放任這頭上古猰貐復活,
整個烏山都將被傾覆。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根據地。
大巫祝冷笑一聲,抬手一揮。
那些跪着的巫祝同時站起來,擋在霍格面前。
他們的胸口還在流血,但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像是完全沒有受傷一樣。
霍格一爪拍飛兩個,龍尾橫掃,又掃倒一片。
但那些巫祝倒下去之後,很快就爬了起來。
他們的傷口在癒合,斷掉的骨頭在接續,甚至連被拍碎的內臟都在重生。
霍格心中一驚。
爲什麼殺不死!
他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的地煞之力。
黑色的紋路在鱗甲上亮起,他再次揮爪,這一次,龍爪上纏繞着濃郁的黑色光芒——那是掠奪之力。
一爪拍下,正中一個巫祝的胸口。
那個巫祝慘叫一聲,身體劇烈顫抖。
他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最終化爲灰燼。
而那股被掠奪的生命本源,順着霍格的龍爪,湧入他的體內。
那個巫祝倒下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站起來。
大巫祝的臉色變了。
“你——!你竟然能掠奪猰貐大人的祭品?!”
霍格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屠殺。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每殺一個,就有一股生命本源湧入體內。
那些巫祝的心臟裏,蘊含着極其龐大的精元——那是他們用自己的一生溫養出來的,是準備獻給猰貐的祭品。
現在,全都便宜了霍格。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霍格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瘋狂增長。那些精元在他體內奔湧,衝擊着他的經脈,推動着他的等級。
14級!
他突破了。
大巫祝的臉色變得鐵青。
“夠了!”
他怒吼一聲,雙手結印,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而出,朝着霍格激射而來!
霍格不閃不避,一爪拍碎那道光芒。
但突然,大巫祝感知到了什麼,停下了攻擊,滯空死死盯着霍格,眼神中滿是悲憫。
“猰貐大人對你很感興趣。
想不到烏山這種蠻荒,除了百柱之國的法陣,還能有你這種異獸。”
就在這時,那根巨大的石柱劇烈震顫起來。
猰貐的白骨,動了。
那具只剩下薄薄一層血肉的白骨,緩緩站了起來。它的眼眶裏,燃起了兩團血紅色的火焰。
它看向霍格。
僅僅是一個目光,霍格就感覺一座大山壓在身上。
16米長的龍軀,竟然動彈不得。
那是威壓。
上古兇獸的威壓。
不是等級上的壓制,而是血脈上的壓制。
他的地煞之位,遠比霍格要高。
霍格咬緊牙關,拼命催動體內的力量。
但沒用。
猰貐白骨緩緩開口,
“我在你身上聞到了燭龍那噁心的味道,還有地煞之力,想不到是巫彭的人帶給了我最大的驚喜。”
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詛咒,震得整個地穴都在顫抖。
霍格死死盯着它,觀察着它體內不穩定的氣息。
“你……還沒完全復活……”
猰貐笑了。
那笑容詭異而殘忍。
“復活?吾本來就活着。”
它抬起獸爪,朝霍格抓來。
單爪比霍格的身體還要大,上面覆蓋着薄薄的血肉,能清晰看見骨骼。
雖然獸爪沒有血肉的支撐,行進得很慢,但霍格周身已經被其氣機死死鎖定,無法脫身。
霍格被死死定在空中,眸子裏卻並沒有露出什麼緊張的神色,譏諷道,
“怎麼,是燭龍的手下敗將?
在我這種小輩身上這裏找找存在感?”
猰貐的獸爪驟然一頓,
“它不過是得了運勢,先我一步進入天罡。”
霍格繼續拖延時間道,
“總有不如燭龍的地方,才讓你只能在地煞裏混吧。”
然而猰貐卻突然邪笑道,
“你想冒充燭龍的小輩?
可你身上的地煞之力,根本不是燭龍的。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拖延時間,
但吾……餓了。”
眼看比自己龍軀還要大的獸爪就要落下,霍格的前肢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他早就算好了時間。
【倒計時:00天00小時00分01秒。】
1秒。
他盯着越來越近的猰貐骨爪,嘴角微微上揚。
“骨頭渣,有緣再見。”
猰貐愣了一下。
“什麼?”
霍格沒有回答。
倒計時歸零,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眼前一黑,霍格消失在了原地。
那巨大遲緩的獸爪停滯在了空中。
骨架猰貐震驚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這是……桑相?不,不是桑相。”
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事。
一頭兇獸,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大巫祝也愣住了。
“猰貐大人,它……”
猰貐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有意思。那頭小黑龍身上,有古怪。”
它慢吞吞地收回獸爪,低頭看向自己那具只長出一半血肉的白骨。
“無妨,等吾徹底再臨大荒,無論他逃到哪裏,都能找到。”
它轉身,看向那些還活着的巫祝。
“繼續,吾還需要更多的血食。”
聽到猰貐的旨意,剩下那些紅袍巫祝瞬間狂熱起來。
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用匕首捅入自己心臟。
一簇簇心頭鮮血噴灑而出,被妖異的碎骨貪婪地吮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