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裏克的屍體砸在地上，濺起的煙塵像一麪灰黑色的幕布，緩緩向四周擴散。
那些碎石和血泥被氣浪掀起，噼裏啪啦地落在周圍，像是下了一場骯髒的雨。
整個戰場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十萬獸人、十幾頭巨龍、數百精靈戰士——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個方向。
看着那頭站在屍體旁邊的黑龍。
霍格大口喘着氣，血從嘴角滴落，砸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他的左臂還斷着，右翼還折着，鱗甲上佈滿了裂紋，像一件被摔碎後又勉強拼在一起的瓷器。
但他的威勢甚至超越了金龍，那雙金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掃過戰場。
那兩頭史詩級黑龍還保持着臣服的姿勢。
它們的頭顱低垂，額頭幾乎觸到了地面，爪子收攏在身側，翅膀緊緊合攏。
那是黑龍族羣中最高的臣服之禮。
黑龍法典的族規，
誰能殺死上一任黑龍首領，
便是黑龍一族最新的首領。
如果進入霸主級，那便會進入長老位。
“起來。”霍格的聲音沙啞，帶着血沫。
兩頭黑龍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裏滿是複雜——有恐懼，有屈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你……你要我們做什麼？”左邊那頭體型稍大的黑龍開口。
霍格沒有立刻回答。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猙獰而冰冷，露出滿口沾着血的獠牙。
“帶着你們的族人，”他抬起頭，看向那兩頭黑龍，“站到我這邊來”
兩頭黑龍愣住了。
“可大長老跟首領都吩咐過。”
霍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它們的耳朵裏。
“我說了，別當獸人的狗。
大長老不在，我現在是黑龍族羣首領，滾過來！”
右邊那頭體型稍小的黑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左邊那頭用眼神制止了。它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來，真的轉身朝精靈族戰報走去。
那幾頭還活着的領主級黑龍跟在它們身後，沒有誰敢回頭。
剩下的綠龍睚眥欲裂。
“你們，敢背叛聯盟！”
其中一頭黑龍冷笑道，
“我們不過是遵從黑龍法典的指令罷了。”
戰場上因爲霍格的出手，徹底僵持住了，沒人敢動手。
霍格看向獸人陣線後方那片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還在。
那隻巨大的獨眼還在。
它冷冷地盯着霍格，像一顆從地獄深處升上來的月亮，灰白色的瞳孔裏沒有情緒，只有一種亙古不變的冷漠。
霍格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穿透了他的鱗甲，穿透了他的血肉，一直看到他的靈魂深處。
霍格沒有躲。他迎着那道目光，嘴角微微咧開。
“看夠了嗎？”
霧氣裏沒有回應。那隻獨眼只是靜靜地盯着他，像一頭猛獸在打量一隻不知死活的獵物。
霍格笑了。他張開雙翼——那隻折了的右翼已經被地煞之力修復了大半，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經能動了。
他猛地振翅，掀起的氣浪把周圍的碎石和灰塵都吹飛了。
“那就繼續看。”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看我怎麼把你的獸人一個一個殺光。”
他俯衝下去。
不是朝那隻獨眼——他知道自己現在還不是那個東西的對手。
但正好的是，對方沒有親自下場。
他是朝那些還站在陣線前方的比蒙巨獸衝過去的。
而其他敵對陣營的史詩級紛紛被守序龍盡數攔下。
少了黑龍首領的牽制，金龍跟銀龍顯得遊刃有餘。
三頭比蒙，史詩級，每一頭都有十幾米高，灰褐色的皮毛上沾滿了血和泥，獠牙上還掛着精靈戰士的殘肢。
它們看到霍格衝過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舉起比攻城錘還大的爪子迎上去。
霍格沒有減速。
他像一顆黑色的流星，從天上砸下來，一頭撞在最前面那頭比蒙的胸口上。
轟——！
那頭比蒙被撞得倒退了好幾步，胸口的皮毛被霍格的龍角撕開兩道深深的口子，血像瀑布一樣湧出來。
它發出一聲慘叫，爪子拍在霍格背上，把他從身上拍下來。
霍格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又站起來了。他的背上多了三道血淋淋的爪痕，但那些深紫色的紋路已經在瘋狂修復了。
他抬起頭，看着那頭比蒙，嘴角咧開。
“就這？那得當我食物了”
比蒙的眼睛紅了。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口黃澄澄的獠牙，朝霍格撲過來。
另外兩頭比蒙也動了，一左一右，從兩側包抄。三頭史詩級比蒙同時進攻，那氣勢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
霍格沒有退。他迎上去，永夜之影在雙翼下瘋狂湧動。
幽光暴漲，他消失在原地，三頭比蒙的爪子同時拍了個空，砸在地上，把整片地面都砸得凹陷下去。
下一秒，霍格出現在最左邊那頭比蒙的背後。
一爪撕下去，五道深深的爪痕從它的後頸一直劃到尾椎，金紫色的火焰從傷口裏鑽進去，燒得皮毛嗤嗤作響。比蒙慘叫一聲，轉身拍過來，但霍格已經消失了。
他又出現在中間那頭比蒙的側面。龍爪撕開它的肋部，金紫色的火焰像活物一樣往傷口裏鑽。
比蒙疼得彎下腰，爪子胡亂揮舞，但連霍格的影子都摸不到。
然後是右邊那頭。霍格咬住它的後腿，牙齒嵌進骨頭裏，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那條粗得像樹幹的後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比蒙轟然倒地，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的煙塵。
三頭比蒙，三處重傷，不到十息。
然後，被霍格暴力地撕拽了回去。
沒人敢上前阻攔。
那些獸人終於怕了。
它們開始後退，先是幾個，然後是一羣，最後是整條陣線。
那些舉着戰斧的戰士丟下武器轉身就跑，騎着座狼的騎兵拼命抽打座狼的屁股，恨不得長出翅膀飛走。
霍格沒有追。他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體內的地煞之力已經見了底，那些深紫色的紋路黯淡了許多，鱗甲上的裂紋也沒有之前修復得那麼快了。
他太累了。
這一連串的戰鬥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沒有倒下。
他站着，看着那些獸人潰逃，看着那片灰濛濛的霧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那隻巨大的獨眼消失了，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霍格盯着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朝精靈聖山的方向走去。步子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血從鱗甲的裂紋裏滲出來，在身後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線。
娜塔從石柱後面衝出來。她的左臂還吊着，臉上全是灰，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亮得像兩顆星星。
實在是太生猛了。
在精靈族高層都不在的時候，是霍格力挽狂瀾。
“死不了。”
“死不了？”娜塔的聲音拔高了，
“你看看你自己！左臂斷了，右翼折了，鱗甲碎了一半。
這叫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