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霍格幾乎沒怎麼閤眼。
重力訓練陣在聖山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鋪開，陣紋是用祕銀和精金混合粉末勾勒的，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銀光。
埃格趴在陣眼旁邊，蛋殼上蓋着一條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毛毯，透明的小翅膀耷拉着，豆豆眼緊閉，睡得口水直流。
小傢伙在之前的戰鬥中透支了太多魔能，娜塔說它至少要睡足七天才能恢復。
霍格站在大陣中央，四倍重力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他身上。
鱗甲都在往下墜，肌肉在顫抖，每一根骨骼都在嘎吱作響。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盡全力從深水裏往上爬。
那些深紫色的紋路在鱗甲下瘋狂流轉，將體內的魔能壓榨到極限，又貪婪地吞噬着周圍空氣中遊離的能量。
第一天，霍格光是站着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四肢僵直，尾巴拖在地上，連抬爪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新生的鱗片在重力壓迫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有幾片邊緣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日出時分，霍格從大陣中走出來。他的鱗甲上蒙着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不是汗珠，是滲出來的微量血液，在重力壓迫下從鱗片縫隙裏擠出來的。
“時間到了。”他抬起頭，看向聖山山頂。
山頂的積雪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一頂巨大的王冠扣在山巔。
金龍阿圖什-昂熱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山脊線上。
霍格張開雙翼。翼膜上的骨刺又長了一截，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他猛地振翅，掀起的氣浪把周圍的碎石吹飛了一片，像一支從地上射出去的黑色箭矢。
近四十米長的龍軀撕開晨風，朝山頂飛去。
昂熱站在山頂的雪地上，看着他降落。那雙金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讚許。“進化得真快。”
“還行。”霍格落在地上，爪子踩進積雪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環顧四周——山頂很開闊，能看到四面八方的景色。
東邊是連綿的山脈，西邊是精靈聖山的建築羣，南邊是獸人潰逃的方向，北邊——
他的目光停住了。
北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細細的灰線。不是雲，不是霧，是某種更濃、更重、更壓抑的東西。
它橫亙在天邊，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將天空和大地割裂開來。
“那是布雷爾邊境。”昂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亡靈天災的源頭。
那頭傳奇巫妖瓦爾基爾，就藏在那個方向。”
霍格盯着那道灰線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兩天前，你說要告訴我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現在可以說了。”
昂熱緩緩趴下來，把受傷的左翼搭在雪地上。
它用尾巴拍了拍身邊的雪地，示意霍格也趴下。
“坐下，小傢伙，這個故事有點長，最新消息都是我金龍的大長老肯西提傳念過來的。”
“你知道精靈王叫什麼嗎？”昂熱率先開口。
霍格搖搖頭。
“艾莉西亞-凱蘭。”昂熱的聲音很平靜，“統治精靈王庭三千年的王者。在所有生靈的眼中，他是智慧、公正、仁慈的化身。
精靈族在他的治下度過了三千年的和平歲月”
它頓了頓。“但那是假的。”
霍格的眉頭皺了起來。“假的？”
“對。”昂熱點點頭，“凱蘭從來不是什麼仁慈的王者。
他被困在傳奇瓶頸前整整兩千年的。”
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嘲諷。“三千年。
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
普通精靈的壽命只有兩千年。他用各種祕法延壽、轉生、換血，硬生生活了整整三千年。
爲什麼？
因爲他不敢死。
他怕死。
他怕自己還沒踏入傳奇就死了。”
霍格沉默着，沒有說話。
“五百年前，那頭傳奇巫妖瓦爾基爾從布雷爾邊境甦醒。”
昂熱的聲音變得低沉，“沒有人知道它是怎麼誕生的。
有人說它是上古戰爭的遺物，也有人說它根本不是什麼巫妖——而是一頭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惡魔。”
“它甦醒的時候，整個布雷爾邊境的亡靈都活了。
那些埋在地裏幾千年的枯骨從墳墓裏爬出來，組成一支龐大的軍隊，開始向北擴張。
人類王國、精靈王庭、龍族——所有的種族都派出了聯軍，試圖把它鎮壓回去。”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百年。”昂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那時候還年輕，剛踏入史詩級，跟着金龍族羣的先輩們參加了那場戰爭。
我親眼看到，那頭巫妖的力量有多恐怖。它一個人——不，它一個東西——對抗了十幾位霸主級強者，外加三位傳奇。”
“那場戰爭的結果呢？”霍格問。
“兩敗俱傷。”昂熱說，“三位傳奇死了兩個，剩下的那個重傷垂死。
十幾位霸主級強者折損了將近一半。
那頭巫妖也被打碎了軀體，靈魂碎片散落在布雷爾邊境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以爲它死了。或者說，所有人都希望它死了。
戰後，各族簽訂了停戰協議，各自撤回領地，開始休養生息。
精靈王庭在凱蘭的帶領下重建了結界，龍族退回了北方的羣山，人類王國向南遷徙，遠離那片被詛咒的土地。”
“但瓦爾基爾沒有死。”
昂熱的聲音驟然變冷。“它的靈魂碎片散落在布雷爾邊境，每一片都在緩慢地吸收周圍的亡靈氣息，一點一點恢復力量。
它花了整整五百年，把那些碎片重新聚攏起來，拼湊成一個完整的靈魂。”
“而在這個過程中，它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昂熱看着霍格，那雙金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冷意。
“它發現，精靈王凱蘭。爲了突破傳奇，什麼都願意做。”
霍格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百年前那場戰爭結束後，凱蘭·受了很重的傷。
他的生命力在流失，那些延壽祕法的效果在衰退，他能感覺到——自己快要死了。”
而瓦爾基爾，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他的。”
霍格喫驚道，
“巫妖先找的是精靈王？不是獸人的大酋長嗎？
你知道真相爲什麼還願意幫助精靈族。”
昂熱的表情有些痛苦。
“因爲，我們金龍的大長老，也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