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了幾天,我依舊是喫好喝好,與以往不同的是,我還常常與他們打趣逗樂。
也許是對我的戒備之心有所放下,某一天,小浩居然看着我道:“在籠子裏悶嗎?要不要出來走走。”
何熙似乎是想制止他,然而手都還未來得及抬起,這小浩已經伸手打開了籠鎖。何熙只得訕訕地把手放下。
我輕輕扇了扇翅膀,竟還真給我飛了起來。
雙腳抬離了地面,然而我還是很好奇爲何我這虯龍之身還是這麼小。
我在懷陽的時候,是轉換過虯龍真身的,那時雖說談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小,至少也得裝滿整間屋子了。現在看看,卻不過長得跟小雞兒似的。
有些鬱悶地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腳丫,怎麼也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何熙此時倒是總算發了話:“你把它放出來,要怎樣?總不至於,帶它出去溜溜?”
我輕哼一聲,溜?溜什麼溜,我又不是小狗。
於是,我抱着試試看的態度,飛起身子,在兩人頭頂繞了個圈。
而後,一陣光幕隨着我的飛動而下,我原地轉了轉,竟是真給我用狐鬼之術幻化了人形。
我沒有理會何熙和小浩兩人震驚的神色,自是兀自奔着鏡子而去。
果真,還是懷陽的容貌。也許是因爲懷楊的原因吧。我心下思忖着。忽然又記起當時魚小妖給我說的,懷楊的樣貌,正是我在仙界時的樣貌。
雖然未曾明白她此話是什麼意思,但,現在的人樣,總歸好過一隻龍的樣子。
我的心情甚好,小浩和何熙兩人的心情可就不咋滴了。
“你、你竟然能化形?”
“你是何人?”
兩人的問話同時而來,我寬慰似的看了他們兩眼:“是啊,這兩天攢夠了力氣,總算可以化成人形玩玩了。怎麼,姐姐的樣子,不好看嗎?”
兩個男孩子本就年歲不大,此時看上去自然也比我矮上一點點,我自稱姐姐,自然也是沒什麼問題的。
“好、好看。”小浩憋紅了臉來了這麼一句。
我再看向何熙,他原本這兩日卸下的防備之心卻是更重了幾分,看着我的目光也不善得很。
“放心,不過是化形而已,方便出門行走。等回來了,我便重新變回虯龍樣貌,任你們關回籠子裏,如何?”我直視着何熙的眼,坦坦蕩蕩。
兩人沉默了會兒,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我已經許久未曾走路了,一直也都是小浩抱來抱去的,此刻腳踏實地的感覺,竟然讓我有種懷念之感。
我踮着腳在屋內兀自走了會兒,才興奮抬頭:“咱們什麼時候出去逛逛?”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都沒有從對方眼裏看到反對的意見,小浩也就走來爲我推開了門:“……既然你想,我便跟你一起出去吧。”
我眉心微蹙,這人,這口氣,看來是沒準備讓我當姐姐了。
何熙見我倆踏出門去,咬牙很快跟上:“……我也跟你們一起。”
我失笑地看着他,他卻別過頭去,一副不想跟我對視的樣子。
大約鄰里都不知道這何熙和小浩的住處居然有個女子,所以,從我們踏出門的那一刻起,鄰里們都不由自主地向我們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我早已習慣了這些目光的打量,根本不在意什麼,倒是小浩,明明不會撒謊,還堅持想要解釋些什麼:“……這個,是新來的魂友。”
魂友?這個稱呼還真是特別。我看了看他,看來陰界這些淌過忘川河的人,不記得前世,更是沒什麼親朋好友的。
這樣想着,居然覺得有點可憐。
“哦哦,沒事,就是有點好奇。這女子,長得不錯。”鄰家大媽倒是沒什麼反應,也沒有要懷疑的意思,只是叨叨了這麼一句。
只是可憐了小浩,這張憋紅的小臉,我猜着,就算在陰界待了許多年,這思路只怕還是跟在人界的時候相似一些。
雖然看着比人界同齡的孩子們成熟一點,但始終還是個孩子。
我大概把這些緣由猜了個七七八八,再往前繼續走着的時候,卻看見了一羣人圍聚在一起,似乎在觀看什麼東西。
秉承着一顆無可救藥的好奇心,我貓着身子進去的時候,見到的景象卻是駭人。
是一座刀山。
火紅的泥土似的東西被鋪在下面,而這座小土包的上方,卻是佈滿了刀劍。
盈盈光暈在這些寒鋒兵器上若隱若現,一看就是那種削鐵如泥的玩意兒。
我並不是一個很懂兵器的人,但我也知道——這若是走上去,那這雙腳可就廢了。
但我好奇的是,周圍的人並不覺得這刀山有什麼好意外的,反而是將視線都聚集在了旁邊的囚車裏。
就是在這裏,我看見了幾個士兵。各個都是精壯的身材,身着銀鐵寒衣,手握的是鐵棒銀槍。
“這些就是陰兵。”大約是怕我無意中觸怒了他們,何熙緊張兮兮地跟過來解釋。
我掃了一眼這些人,看不出修爲,但看上去都是訓練有素之輩,絕不是好相處的。
於是,我也不再多看,而是觀察了一下這囚車。
囚車倒是樸素,甚至也沒見其上附着了什麼厲害的術法,只是其內坐着一個頭發蓬亂的人。
“……此人,擅自越界,處以刀山之刑!”其中一個陰兵聲音微寒,但卻響徹了這整個小鎮。
厲害了。我心中暗歎,但再看這被囚之人,顯然並不想就這麼認罰,反而是開始掙扎起來。
其中一個陰兵只是手中銀槍微動,便給這正在亂動的犯人膝蓋上戳了一個血洞。
連我都看得有些膽戰心驚起來。他說,這是越界的下場?那若是我呢?我想回人界,可不能這麼被抓。
我心下正在走神,倒是沒意識到這刀山之刑已然開始。
隨着周邊人的驚叫,我猛地回神,才發覺這人已經將腳踏入了刀山之上。
咔嚓一聲,我竟是聽見了腳骨碎裂的聲音。
旁邊的小浩大約是擔心我害怕,甚至還想伸手來遮我的眼睛。
我有些好笑地把他的手掰開,兀自開始觀摩這刀山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