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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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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抱臂不語,只等着面前人應答。

眼看着謝錫哮扣在牀榻邊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分明不算太久的猶豫在他蹙眉凝重的神色映襯下,竟顯得格外漫長。

最後,他還是開了口,語氣裏帶着孤注一擲的意味:“好,那就現在——”

話沒說完,胡葚便直接抬手拉他脖頸間的繫帶,活釦繩結一扯就松,厚實的獸皮似射落的大雁砸在矮塌上。

她想了想還是先頓住手,盯緊他透着隱忍倔強的雙眸:“不成,你還是得起誓,你們中原怎麼說?與菩薩嗎?反正若是你說了不算數,你便這輩子回不去中原,你在意的同袍也要死在草原。”

謝錫哮冷厲的視線掃過來,這話即便是聽,於他而言也像是怨毒的詛咒。

他扣住她的手,掌心的滾燙傳來:“我不會用旁人的性命起誓,若你不信,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如有虛言,便叫我曝屍草原,此生不得歸。”

胡葚眨眨眼,先一步移開視線。

算了,可以信他。

她轉了轉手腕,謝錫哮順着收了手,身子稍稍後仰,反手撐到牀榻上,露出好看的脖頸與微有滑動的喉結。

胡葚專心剝他的衣裳,但手背處被他緊握後的熱意仍似未散,她瞧了瞧他,毫不客氣地直接抬手去摸他的額角。

剛觸及時謝錫哮便抓住了她的手,好似被她狠狠冒犯了一般,聲音都跟着冷了幾分:“你做什麼?”

“看看你還燒不燒。”

謝錫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怎麼,若是還有熱,你便能作罷?”

胡葚輕輕搖頭:“當然不行,熱就熱着來,我只是怕你死了。”

這話叫謝錫哮覺得,自己似個等待去配的馬,他感覺胃裏痙攣的疼,發了熱的頭也開始燒得他額角直跳,強撐了一整日的身子在此刻的屈辱催發下,從外傷到骨縫之中都在疼。

他咬牙強撐着,直到衣衫被解開,胡葚的手扣在他肩膀上時,他才蹙眉開口:“別碰我。”

胡葚覺得他這是在無理取鬧:“不碰你怎麼生?”

謝錫哮忍着那陌生的不自在:“我說你手別碰我,生孩子要用手?”

胡葚抿着脣,覺得他規矩可真多。

她沒有在這細枝末節處糾結,只繼續去解他腰間繫帶,當徹底剝乾淨時,謝錫哮避開了視線,不願去看。

胡葚倒是沒那麼多顧及,仔細盯着看了看:“你好得還挺快,昨夜我看還青着,今日就消下去了,你還挺適合跟人生孩子的,不對……你這怎麼跟昨夜不一樣?”

她絮叨這麼多句,謝錫哮額角又是猛跳了兩下,本不想回她,可她就那樣一直盯着,盯得他要壓抑不住心中的火氣,他不耐道:“有什麼不一樣,男人都長一個樣。”

胡葚眨眨眼:“昨天是立——”

“你閉嘴。”

謝錫哮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一口氣哽在喉間,不想聽她繼續說那些不知羞的話。

他深吸兩口氣:“你再給我拿些昨夜的酒來。”

胡葚覺得麻煩,昨夜那酒喝得一點不剩,哪裏還能尋到?更何況現在衣裳都脫了。

她想用強,直接抬手扣住,謝錫哮全然沒有防備,因她的力氣悶哼一聲:“你——”

可他話還沒說全便戛然而止。

他便察覺到了身上的異樣。

果然,下一瞬便聽見女子沒心沒肺的輕快聲音:“誒,這就跟昨夜一樣了。”

謝錫哮只覺昨夜那種控制不住身子的恨惱在心口處憋得難受,在四肢百骸之中衝撞,攪得他心肺都跟着一起痛。

明明他沒有喝那酒,爲什麼現在仍然——

眼看着胡葚抬腿跪在榻上,傾身上前時,與他的距離一點點縮短,視線無意識掃過她白皙的膝蓋,順着便是纖細的腿。

謝錫哮匆忙將視線移開,自暴自棄地躺在了榻上,將頭轉向一邊再也不去看,長指收攏緊緊攥起,不願有任何不該有的聲音和反應從他身上出現。

待動真格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胡葚還沒有準備好,即便他沒去看,也仍舊能從緊密的地方感受到,除此之外,還有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他怪異地生出了痛快,身不隨己心的原來不止他一個,她即便是再急迫又如何?她的身子不允許她做這種惡事。

但很快他的那份痛快便消失不見,因爲這人是個莽夫,她像是不知道疼一樣,亦或者是覺得這疼很快便可以散去,竟就這麼開始用蠻力,他忍無可忍:“你急什麼?”

胡葚憋着一口氣:“我?我不急啊。”

“你不急就慢些。”謝錫哮近乎是吼出來的,“沒人教過你這些?”

她輕輕喘着,看向他的眸中有些懵懂:“沒有,但我看過羊和狗,它們都是這樣的。”

他被氣笑了,原來自己連馬都不如。

他不願再去管她,大不了一起受着疼,但胡葚還是聽話地放慢了些。

這種事講究水到渠成,胡葚雖還是懵懂,但一點點也能摸索出些門道。

可就是有些累,比昨夜還累,或許是因今日耗費力氣的地方太多,或許是因爲昨夜殘留的異樣還沒消散,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不讓她來扶着,她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抓緊自己的衣裳。

她將昨夜的經驗牢記,今日除卻一開始的生疏,後面便能漸入佳境,甚至也同昨夜一樣,經了兩次才肯離開。

胡葚氣喘吁吁,原本還想多坐一會兒歇一歇再去擦洗,但謝錫哮含着複雜情緒的冷眸先一步掃過來:“你有完沒完?”

他是誤會了。

沒辦法,胡葚只能先起來,捶一捶發酸的腿,去旁側先一步擦洗。

她很好心地留了一塊乾淨的帕子,穿戴好便對着謝錫哮指了指熱水:“你自己來擦罷,這帕子是從中原來的,我平日裏都捨不得用的。”

言罷,她沒管他,只將身上的腰封重新好好繫了系,大搖大擺出了營帳,似是飽餐一頓後犯困般悠哉,就是走得有些慢,這模樣刺得謝錫哮眼疼。

待她帶着肉湯回來時,謝錫哮已經合衣躺了回去,又是早上那副氣息奄奄的模樣。

胡葚捧着湯碗,裏面還放着只他一人來用的石勺,見狀俯身下來喚他:“你還好嗎?”

榻上人沒有應她。

應是睡了罷,也是,身上還帶傷帶病呢,也該休息休息了。

見過他白日裏那副模樣,胡葚再不敢掉以輕心,這人堅毅得很,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不能再不設防。

她自己喫飽喫夠,便去將自己營帳的東西搬過來,放了一個匕首在枕下,另一個匕首在腰間,即便是睡下也不曾解開。

謝錫哮醒來時,看到的便是她在營帳的另一處縫羊皮,聽見他的動靜,漫不經心看他一眼,而後繼續手裏的動作沒停:“你醒啦?”

“你要留下?”

“我是可汗賜給你的女人,當然是要跟你在一個營帳的。”

謝錫哮不在言語,只盯着她看了幾眼,便重新闔上雙眸。

他的底線在一步步向後退。

旁得事都做了,也不差在一個營帳,更何況也不是同榻而眠。

*

胡葚這三日一直守着他,沒事的時候便在營帳裏縫獸皮準備過冬,到了天暗下來便依照約定成兩次事,結束了就回自己的暖和地鋪裏窩着繼續縫獸皮。

但她時有時無的視線落向榻上人時,謝錫哮愈發對這種監視感到厭惡。

他只覺自己好似被擺在了看臺之上,一舉一動都被她看在眼裏,甚至每日還要在某一個他不曾預料到的時間,見她一步步靠近自己,壓住他行親密事,他覺得自己似花瓶般被注視,被褻玩。

直到三日終於過去,第四日晨起,胡葚便拿着鐵鏈走到他身側:“說到做到,我帶你去見他們,但咱們得拴在一起,省得你跑了。”

謝錫哮看着她的蹲下身來動作,冷嗤一聲:“我若想跑,將你腿砍下來,我仍舊能跑。”

胡葚不在乎地扯了扯鐵鏈看看結不結實:“我不會給你刀,你沒法砍的。”

她站起身來:“走罷。”

關押剩下五個人的地方離這裏有些距離,胡葚帶着他行小路,免得被人撞見到時候還得解釋。

一路行到一個營帳處,她抬抬下巴:“進去罷。”

這一年來,謝錫哮心中一直記掛着他們,可此刻當真要見,卻生出了怯意。

他不知進去後會看到什麼,也深知自己受到的苦痛弟兄們定也不必他少,他心中沉悶,袖中的手攥得愈發緊

他立在營帳前,高大的身子格外顯眼。

胡葚看着着急,乾脆直接推上一把,直接將他推進了營帳內。

屋中的血腥氣猝不及防闖入口鼻,謝錫哮瞳眸驟縮,視線落向牀榻處,心口似被人死死捏握着,發疼發漲,讓他近乎窒息。

榻上人聽到聲音側眸過來,入眼便是一雙空洞的眼。

謝錫哮呼吸都變得滯澀,他喉結滾動,抬步走到他榻邊,一點點俯身半跪下來:“齊刻風,是我。”

榻上人脣角動了動,難以置信開口:“將軍?謝將軍?”

久違的稱呼混着沙啞的語氣,謝錫哮只覺心口似遭凌遲般疼。

是他將人從京都帶過來的,他卻沒能護好他的弟兄,沒能將他們全須全尾帶回去,深陷敵營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齊刻風生了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生得是男子中少見的秀氣,也因此入軍營時,很多人都誤以爲他年歲很小,他人機靈,嘴很甜,行軍到何處,都招惹來姑娘給他送東西。

所以,爲什麼偏他被剜去了眼睛?

北魏人也知曉他的眼睛生得漂亮,故意摧毀凌虐?

齊刻風很激動,掙扎着要起來,身子卻因難以承受他的激動而顫抖,他哭了,淚順着空洞的眼眶流下來,卻混濁地含着血絲:“將軍,你怎麼過來的,你可還好?”

“我還好。”謝錫哮忍着背上的傷痛,聲音沙啞得似吞嚥了尖銳石子,一點點從喉嚨滑下去,硌在心肺之中。

他沉聲許諾:“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們回去。”

胡葚看不得這種,先一步將頭轉過去,盯着落下的帳子,一言不發。

身後二人說的話一句比一句悲愴,而謝錫哮則是報喜不報憂,無論問什麼,都說還好。

胡葚將頭垂得越來越低,此刻其實她更應該出去,她聽不得這些。

仗只要打起來,這種人便會很多,但草原上是不可能不打的,因爲所有東西都要靠搶。

草原人打草原人,草原人打中原人,她看過很多人這樣死去,或許有哪一日便會輪到自己。

阿兄說,只有什麼時候一統中原,什麼時候纔會停止。

她覺得這一日太過遙遠,但她也盼着,什麼時候能到中原去,再沒有這種事發生。

她想逃離這裏,但她的耳朵卻必須豎起,仔仔細細將他們的話聽進去,記在心中,以免錯漏了什麼要緊事。

這樣的人,還要見四個。

胡葚帶着謝錫哮一個個走過去,有斷了腿的,有失了胳膊的,只有一個人四肢齊全,但身上受了很重的傷口,在榻上氣息奄奄。

回去的路上,謝錫哮周身縈繞得戾氣更重,胡葚跟在他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也不知是不是受得打擊過大,身形似有不穩,到最後停下步子以手成拳抵在脣便猛咳了幾聲。

胡葚下意識過去攙扶他:“你怎麼了?”

“滾開。”

謝錫哮抽回手臂,冷冷看了她一眼,繼續向前走。

胡葚輕輕嘆了一口氣,剛要抬步跟上,便聽的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拓跋胡葚,你可叫我好找!”

聞言,她身子一僵,詫異回眸看去,便見一高大壯漢大笑着朝她走來。

是耶律堅

“我離開這麼久,想我了沒?”

耶律堅張開手臂:“胡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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