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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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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堅眉頭擰在一起:“你被嚇傻了?”

謝錫哮冷笑兩聲,含着怒意的寒眸直逼向他:“是你該死了。”

他赤手空拳,向耶律堅逼近幾步,在其彎刀砍下來時,閃身避過,反手用手肘直擊耶律堅的下顎,緊接着一拳砸在他的眉骨上。

耶律堅躲閃不及,手中的彎刀早被打落,緊接着胸膛前的獸皮被謝錫哮一把扯住,以手成拳重重落在他面上,所有怒意皆由此宣泄:“你知不知血氣——”

謝錫哮咬牙切齒,砸下一拳便吐出一個字:“很、難、洗!”

骨節在重擊下傳來鈍痛,他最後長腿狠狠踹過去,將耶律堅生生逼退了好幾步,直撞在火炬上,鬧出好大的動靜。

胡葚在營帳之中聽到了動靜,忙起身探頭出來看,正好瞧見耶律堅躺在地上,身上痛得似要打滾但礙於顏面強忍着,而謝錫哮抬首呼出一口氣,垂眸居高臨下看着他,任由其用鮮卑話連着威脅帶咒罵都不爲所動,似是在思量些什麼。

因耶律堅的喊叫,亦有旁人出來查看情況,耶律涯姍姍來遲,開口就是要當和事佬。

謝錫哮懶得同他們多言:“依北魏的規矩,刺殺主將者死,沒錯罷?”

耶律涯支支吾吾,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面上帶傷,雙臂折斷,下意識喉嚨嚥了咽,點頭應是。

謝錫哮鬆了踏在耶律堅胸口處的力道,將旁側的彎刀踢過去,抱臂站的離他遠些:“動手罷,你替我殺了他,別濺我身上血。”

耶律涯猶豫着,聽着耶律堅的咒罵,遲遲不敢下手。

都是同族的人,此前又是他的上將,他若是做的太絕,未免也太……

“耶律涯,當斷不斷,你等着他東山再起重新踩在你頭上?機會給你,你別不中用。”

謝錫哮看着手腕上的血跡,不耐煩道:“動手。”

胡葚視線落在眼露恐懼的耶律堅身上。

她抿了抿脣,心中確實是暢快的,他是個壞人,他早就該死了。

她只是覺得很可惜,光是看着耶律涯將彎刀拿起,對着耶律堅的肚子高高舉起,她便似能想到腸穿肚爛,溢出的肥油混着血的模樣。

她又開始覺得噁心了,只好縮回營帳之中,遺憾不能親眼得見。

謝錫哮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纔回帳中,胡葚抬眼看他,下意識往回縮了縮。

謝錫哮眉心蹙起:“還有血氣?”

胡葚搖搖頭:“有寒氣,我太冷了也想吐。”

謝錫哮額角直跳,氣勢洶洶走到旁側的篝火旁:“你再多事就出去睡。”

胡葚將麂皮水袋抱得更緊了些,執拗道:“不行,我必須跟你一個營帳。”

謝錫哮將擦過手的帕子狠狠扔在一旁,幾步走向胡葚,眉目冷厲:“那你就忍着。”

他眉心不耐煩地蹙起:“睡裏面去。”

他這個樣子叫胡葚有些害怕,她縮坐在地上緊靠矮榻,輕輕搖頭:“可我晚上起來如廁,會吵到你。”

謝錫哮聲音更冷:“你當你睡外面我就察覺不到?進去!”

他這般說,胡葚也不好再同他爭,只得重新將自己的褥子推到榻裏去。

*

耶律堅一死,軍心一齊,打起斡亦簡單許多,耶律涯指望着儘早立功站穩腳跟,叫旁人不敢置喙他,殺敵比以往更勇猛,謝錫哮則是盯着斡亦領軍的將領若有所思。

仗又打了一個月,年節也是這麼過去的。

沒了耶律堅,即便是謝錫哮不在營地之中,胡葚也能過的自在不少,不用擔心什麼時候突然冒出個人來,對她說些冒犯威脅的話。

只是她現在如廁的次數越來越多,即便是少喝水也沒用,謝錫哮不在時還好,她能想辦法在營帳之中解決,但他要是回來了,晚間起夜她就得去到旁側的小帳子裏,實在是冷的厲害。

她受了凍回來,躺在冰冷的被窩裏,看着身側的謝錫哮睡的安穩,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公,既是不公他不用受這份罪,亦是不公,同樣都是找男人,卓麗晚上有又胖又暖的丈夫來擋風,可到她這卻什麼都沒有。

她困得有些犯迷糊,既是想暖一暖,也是尋着本能找熱處,下意識將手腳伸向謝錫哮的被子裏。

確實很暖,比住在篝火旁還要暖,當然如果沒有在剛伸過去時,就被他扣着手腕反剪到她腦袋上就更好了。

謝錫哮傾壓過來,沉沉雙眸在黑夜冷厲如刃:“你要殺我?”

胡葚有些沉默:“……我只是冷,想去你那暖一暖。”

謝錫哮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緊:“冷就加被,你上我這暖什麼。”

“可加多了壓得我喘不上氣。”

胡葚的腿腳也涼,現在也不知道貼在他身上什麼地方,這一晚上終是暖和起來了。

謝錫哮要躲她,她很不服:“在草原上,冬日裏就是要湊在一起睡才暖的,我跟阿兄也是這麼擠在一起睡長大的。”

謝錫哮蹙眉看她,語氣裏是明顯的不悅:“你知不知你現在多大年歲,知不知男女大防?”

“可那是我親阿兄,我防什麼?要是真防,我早就被凍死了。”

“但我不是你親兄長。”

胡葚自有她的理由:“但你是我男人,就像卓麗跟她男人一樣,我們一起睡是理所應當,比我跟阿兄睡在一起還要理所應當。”

謝錫哮一瞬啞口,呼吸沉了沉,也不知是在同誰強調:“我不是你男人。”

“可我們都有孩子了。”

她轉動手腕掙扎,謝錫哮念及她是雙身子的人,反倒是不敢太過用力,正好叫她掙扎出來,直接抬手環上他緊窄的腰,整個人撞到他懷裏去。

謝錫哮眉頭蹙得更緊,聲音低啞,似是壓抑着怒意:“鬆手。”

“不要,這不公平。”胡葚面頰貼在他散着熱意的胸膛上,順着整個身子都貼上去,“我們是一個營帳裏的人,卓麗跟她男人也是抱在一起睡的,我爲什麼要挨凍?”

她抱得太近,謝錫哮只能仰起頭避開她,反手去抓身後她緊扣着的手:“我再說一遍,鬆開。”

胡葚貼得他胸膛更緊,手在他腰上環得也緊,緊到聽見他嘶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壓到了他的傷。

但她現在管不得那麼多了:“可我有孕了,要不然我尋常夜裏都是一覺睡到天亮,從來不起夜的,我真的很冷,要是能堅持我就不尋你了,你不是也知道冷了要抱在一起睡嗎?咱們在雪地裏,你冷了還知道抱着我呢,你脫我衣裳我都沒跟你計較。”

謝錫哮氣得胸膛起伏:“拓跋胡葚,你別不知好歹。”

胡葚頷首在他胸膛處蹭了蹭,額角也蹭在他的脖頸上:“你可不可以不要太小氣。”

謝錫哮閉了閉眼,沉默了好半晌。

胡葚也希望他沉默,多沉默一會兒她就多暖一會兒。

最後,他語氣竟有幾分頹然:“但你不許亂動。”

胡葚忙不迭應下,他不掙扎了,她順着就鑽到了他的被子裏。

他半側躺任由她貼緊,但身上仍舊繃得很緊,胡葚面對面抱了他一會兒,又覺得後背冷,乾脆背對着他貼上他的胸膛,又拉過他的胳膊,將他整個人拉過來,手臂環在自己身上。

她與他貼的嚴絲合縫,後背貼他的胸膛,尾巴骨貼他的小腹,似是貼上了個能將她徹底包裹的麂皮水袋。

謝錫哮看着她折騰到最後,反倒是成了自己主動摟着她一般,他要把胳膊抽出來,卻又被她死死抱住,他壓着怒意:“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別亂動。”

胡葚閉上眼:“不動了不動了,我這就睡。”

謝錫哮深深緩了好幾口氣,才能忍耐下懷中多了一個人不適,盡力睡去。

*

仗又打了半個月,胡葚害喜也好了許多。

她在營帳之中正忙着瑣碎事,陡然聽得外面傳來歡呼聲。

她站起身朝外走,帳簾卻從外面被人掀開,謝錫哮高大的身子擋住她的視線,垂眸盯着她:“可還記得三王子長什麼模樣?”

胡葚睫羽顫了顫,衝着他點頭。

謝錫哮頓了頓,復又問她:“人頭,怕不怕?”

胡葚搖頭。

人頭有什麼可怕的呢,在草原上這種東西常見的很,她見過血肉模糊的東西都很多。

當初謝錫哮傷得最重時,身上沒一塊好皮,她給他喂水時,都怕水從他身上漏出來,若真要細比,這可比一個人頭嚇人。

謝錫哮不知她心中在想什麼,只是緩步朝着營帳內走,淡聲道:“自己出去看罷。”

胡葚心中所有預料,聞言直接掀簾出去。

斡亦三王子是此次出兵的主將,被斬首帶回,此刻高高掛起鼓舞軍心。

她靠近了些,看着頭頂刺目的光打在那顆人頭上,她覺得連吹拂過來的血腥氣都讓她覺得暢快。

她恍惚間似想起了孃親。

她親眼看到這張令人作嘔的臉是怎麼貼上了孃親,又是怎麼隨意把孃親送給他的手下,如今他大睜着的眼睛還是死前驚懼的模樣,已經看不出他要緊貼孃親時的淫邪與隨意捨棄孃親時的漠然。

她閉了閉眼,大大地吐出一口壓在心底十餘年的濁氣,而後小跑着回了營帳。

此時謝錫哮走到了桌案前,上面擺着一雙鞋。

這是他第一次偷襲斡亦帶回來的獸皮,說好的一人一雙,但胡葚先做了自己的,再做她兄長的,最後纔是他的,中間又因害喜停了好一陣,以至於如今他才見到真物。

他隨手擺弄着,身後的帳簾突然被掀開,外面的日光照進來的同時,有歡快的聲音傳到耳中:“是你殺的嗎?”

謝錫哮嗤笑一聲:“不是我,難不成是你們北魏的廢物?”

他轉回身,對上胡葚透着歡喜的明亮雙眸,漫不經心地挑眉:“帶着人頭回去交差,過幾日便拔營回——”

他話音沒說完,胡葚便幾步衝到了他面前,直接撲到了他身上,環着他的脖頸去貼他的面頰,就如同貼卓麗與營地的姑娘一樣。

謝錫哮被她撞得身形一晃,手下意識撐在桌案上,指尖扣緊桌角。

“天女保佑,真是大快人心。”

她的聲音響在耳邊,面頰貼着的是她細膩的臉,胸膛與她的身子緊貼。

謝錫哮猝不及防地恍神,待思緒回籠時,那片刻的恍神讓他覺得失控,對抗般生出牴觸來,抬手扣住胡葚的腰將她推開:“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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