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生橫着眼睛看了候立羣兩眼,候立羣一見王春生這個樣子,立馬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去。實際上候立羣的這點小心眼兒可瞞不了王春生,現在天海的治安形勢非常的好,重大案件幾乎遇不上,小案子自然由下面的警察去忙着走程序,跟他候立羣有什麼關係?他候立羣又怎麼會忙?
候立羣只是仗着身在市局大院裏,耳目通靈。知道交管局長來向兩位局長彙報工作的事情,可能已經猜出來那起棘手的案子到了兩位局長手上,所以故意先在這方面動了個心眼兒,想把這件麻煩差使給躲過去。
王春生是什麼人?那是在戰場上殺伐征戰出來的時候,行動坐臥都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也就是這些年當公安局長時間長了,他已經不太需要他面對什麼危急的場面了,再加上作爲上位者都需要通曉中庸之道,所以王春生給人的感覺比當年溫和了不少,甚至都讓很多人都不大記得起當年的瘸狼了。
但當今天候立羣在王春生面前動心眼兒的時候,王春生的神情立刻就變得冷峻了起來。那閃着寒光的目光盯得候立羣都不敢抬起頭來和他對視。只能低下頭去繼續裝鴕鳥。不過王春生爲種短暫的神情變化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時人們最爲熟悉的那種自信和**的神情,這總算讓候立羣覺得好受了一些。
肖局長也注意到了王春生和候立羣之間短暫的情緒變化,不過肖局長卻似乎什麼也沒看到似的,而是直接把目光望向種緯道:“種緯啊,你那邊怎麼樣?忙麼?”口氣聽起來很是溫和。
種緯也注意到了王春生和候立羣兩人之間短暫的異常,只不過他沒來得及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肖局長就在問他的話了。種緯便把注意力轉了回來,對肖局長答道:“我那邊還好,該做的事情都做了,該訓練的都訓練了。每天就是些日常的程序性工作,倒是不怎麼忙。”
“好像再過一段時間林萍就要生了,怎麼樣?你這個快當爸爸的人做好準備了嗎?”肖局長像是聊天似的和種緯說着話,根本理也沒理候立羣。任何領導都不會喜歡那些太會算計的手下,哪怕這個會算計的人是自己對手的手下,也很難有人對他感興趣。一次不經意的對話,候立羣的職業軌跡已經不穩了。
就在種緯和肖局長說話的當口,王春生不動聲色的把候立羣請出了會議室。候立羣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其實他知道自己得罪了王春生,同時在肖局長那邊也沒留下好印象。但那又怎麼樣?那也總比硬着頭皮去碰梁家這棵根深葉茂,生長了近百年的大樹要強得多。他候立羣自認是個小人物,從來就沒打算碰那些不該碰的勢力。
“種緯啊,你現在雖然管着巡特警大隊,但在刑警隊畢竟還兼着一個職務。眼下有一樁案子,恐怕你要接手一下了。”等候立羣走了,肖局長便把話題轉到了正題上。
“什麼案子,您就說吧,只要力所能及範圍內的,我沒二話。”種緯知道自己來活兒了,當下也沒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這個案子不怎麼急,你可以一邊照顧着林萍一邊查一查這個案子。”肖局長和顏悅色的解釋道。接着,肖局長便向王春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和種緯具體去說。王春生也不矯情,便一五一十的向種緯講述了涉及梁新華這起案子的情況。
聽完了王春生的話,種緯反倒爲難了。因爲論起公安局裏誰和梁新華的關係最近,那無疑就是他本人了。別說當初他曾經和梁新華不打不相識,後來他們還在多起案件中都有過合作。那個時候的梁新華雖然有時會表現得比較渾,但總體來說還是說得過去的。
甚至在李旭團伙覆滅的時候,種緯他們在那起案子個面受到了來自案外的壓力,最後還是梁大炮出面幫着聯繫,才讓事情順利解決的。而且就在那回,梁文仲還自己口頭承認種緯是他的幹孫子,還讓種緯好好的提攜一下樑新華這個乾弟弟。
雖然這個事不算什麼上得了檯面的正式的關係,但當時天海有不少人都知道這個事兒的。後來種緯得暇的時候,還真去梁山鎮幫梁新華他們訓練過民兵。後來因爲種緯工作調動,又上學什麼的和梁新華的來往少了,但彼此間偶爾負面的時候,雙方還是挺親熱的。
“肖局,王局,我知道你們兩位領導的意思,可以這裏面有個麻煩。我和梁新華的關係有些特殊,這個您二位應該是知道的,我是不是該回避啊?”種緯說出了自己的理由道。
王春生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其實你和候立羣比起來,你更適應接這個案子,原因就是你和梁新華的關係很近。至於迴避問題,你不用考慮。迴避的原因是爲了防止以權謀私,對你本人的素質和思想,肖局長和我都是放心的。對於這起案子,你只負責查案,查清楚就可以。將來把案子查清楚了把案卷交上來就好,梁新華到底有事沒事,梁家是動還是不動,不由咱們做主,明白嗎?”
聽到王春生的這幾句話,種緯的腦袋禁不住有點發懵。怎麼回事?難道上面要動梁家了麼?沒道理啊?梁家於國有功,梁大炮破家抗日的事情就不用說了。八十年代梁家還把原屬於梁山鎮的私港交給了國家,讓天海有了一座天然深水良港。如果不是梁家這種深明大義的舉動,天海又怎麼能有今天的繁榮?
可是一想到梁山港,種緯突然一下子明悟了些什麼。其實之前種緯就有些耳聞,梁山港那邊有一些走私的傳聞,並且已經傳了許久了。有的消息說是往來梁山港的外輪上的海員會帶來一些洋貨,然後交給本地的一些水貨販子販賣。但也有消息說這些水貨販子根本就是在搞走私,甚至梁山港海關還有些人涉案。韋婷婷的父親韋關長當初也牽扯其中,只不過其中的祕密不爲外人道,種緯這個層級的人根本沒法知道其中具體的原因。
當然還有一些傳聞傳得更邪乎,那就是梁山港那邊有一夥人在做着武裝走私的事情,甚至在遇到邊防的時候還曾經開過槍。當然,這些事情就更是沒有證據沒有辦法得到證實了,種緯也根本沒法信。
不過對於海面上可能有海盜,可能有人持槍走私這回事,種緯倒是相信的。畢竟海岸線這麼長,如果真有些人有心幹這些事情的話,光憑着一些海關緝私人員和邊防也確實很難管得過來。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說梁山鎮有人持槍走私的話,種緯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他總認爲那是經過抗日戰爭洗禮的地方,從感情上認爲斷然不會出現那種事情的。但當今天他聽到王春生用這麼嚴肅的口吻跟他交待任務,肖局長也一臉嚴肅的在旁邊充當見證人,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太過天真了。
國家對槍支這個東西的管理還是很嚴格的,從上個世紀瀋陽卓長仁“五五”劫機案和同年瀋陽“二王”事件發生後,國家就認識到了禁槍的重要性。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國-家就出臺了《槍-支管理法》,並開始逐步收回一些違規發放的槍-支。進入新世紀,一些過去被認爲是合法持-槍的國有大企業、民兵組織的槍-支開始收回,國家對民間槍-支的管理更爲嚴格了。
而具體到梁山鎮,那裏的民兵有一個連之多,持有各類槍支近八十條。過去梁文仲身體康健的時候還好些,老人家根紅苗正,精力充沛,自然會把這些槍支管理好。但現在梁文仲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越來越差,精力已經有些不濟了。難道就是梁山鎮的那些槍支,做下了什麼事情,所以上面纔有意通過這起交通事故動一動梁山鎮?
看到種緯明顯遲疑了一陣,肖局長自然明白種緯可能想到了什麼。肖局長衝種緯點了點頭道:“種緯啊,梁山鎮那邊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你我能夠解決得了的。你只管去查這起案子就好,至於你和梁家的關係,我們相信你會處理得很好的。注意,你要關注的就是這起交通事故,其他的你什麼都不要管,明白嗎?”
種緯一頭霧水的領受了任務,離開了局領導辦公室,轉頭回了刑警隊。他不可能帶着巡特警大隊那邊的人去破案,兩邊的人職責不一樣,能力也各有不同,他接手這起案子自然需要從刑警大隊調人。
與此同時種緯也知道,只要他從刑警隊一調人,恐怕梁家那邊就會得到消息。梁家在天海經營了百餘年,不肖說在天海,就是在省裏,甚至東南幾省都有許多人脈資源。說梁家是一條大鱷一點都不算誇張,只不過這條大鱷一直和國運捆綁在一起,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國家的事情,這才一直綿延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