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大樓的會議室是整棟樓爲數不多還保持着基本完整的地方。
窗戶玻璃雖然碎了兩塊,但已經被人用膠合板臨時釘上了。
長條會議桌的一端擺着一臺用蓄電池供電的收音機,正在播送某個本地電臺的廣播,聲音斷斷續續,夾雜着沙沙的電流噪音。
坐在主位上的是警視廳刑事部代理部長森田剛一。
原本的刑事部長則在罪罰進攻的混亂中失蹤了,生死不明。
這個位置自然就落到了目前警銜最高的森田剛一身上。
生死不明,好啊,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原本只是警視的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一步昇天成爲刑事部長,如果不是警視總監和警察廳長官這樣的職位太過高級,警察們不敢推舉出來,他說不定真的能直接走馬上任。
酒井綾音坐在桌子另一側,而在場的其他人並不多,除了酒井、佐藤和渡邊三人外,只有四個搜查一課的老刑警,來自組織犯罪對策部的黑田警部、鑑識課的年輕警察以及交通機動隊騎馬隊的隊長有馬健。
在大量警車癱瘓,路面破損的情況下,騎馬隊的作用就凸顯了出來。
在警視廳接近崩潰的現在,這些人已經算是骨幹力量了。
收音機裏的男聲廣播正在播報以下內容:“信義會今日上午在新宿區開設了第三個物資配給點,根據我的觀察,排隊人數已超過兩百人。該組織發言人表示,未來一週內將在都內各區增設配給點,並承諾爲行動不便的老人
提供上門配送服務......”
毫無疑問,這個廣播也是替信義會宣傳的喉舌。
森田有些不滿地伸手關掉了收音機。
“衆所周知,信義會是一個極道組織,它的前身甚至能追溯到九十年代的鬼瓦組,它的首領是當時鬼瓦組組長的女兒鬼瓦信奈。從去年秋天開始,這個組織就在東京各個區暗中活動,跟我們打交道也不少。
“你們知道昨天區役所那邊的人跟我說什麼嗎?他們居然說信義會的人比警察還管用。”
佐藤笑了起來:“所以森田部長的意思是讓大家一起去幹組織犯罪對策第三課的話嗎?”
組織犯罪對策部的人手損失也比較嚴重,而且現在的東京暴力團成員的數量恐怕有增無減。
不算信義會這種明目張膽擴張勢力、收買人心的,各路打砸搶的暴力團也開始多了起來,更有警察加入其中同流合污,專門對付暴力團的組織犯罪對策第三課根本忙不過來。
“不不不,我是說,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跟信義會合作。你知道今天早上世田穀那邊的派出所說了什麼嗎?他們說轄區的居民自發組織了巡邏隊,根本不聽警察指揮了。”
不滿歸不滿,但森田看的很清楚,警視廳現在還剩下的人手有限,他能調動的警員,就算加上內勤和文職,總共也不到三百人。
槍械彈藥庫存見底,通訊系統癱瘓了大半,很多分局已經沒人上班了。
如果再不想辦法跟信義會這種做大的極道組織合作,那麼就算警視廳沒有成爲歷史,他這個刑事部長也做到頭了。
酒井有些生氣地質問道:“可是跟極道合作不是徹頭徹尾的自甘墮落嗎?”
森田雙手撐在桌面上,嚴肅地說道:“酒井桑,你說信義會來路不明,不值得信賴。那你告訴我,我們現在值得信賴的還有誰?我願意洗耳恭聽。”
酒井沒有退縮,她迎上森田的視線:“我們可以繼續組織剩下的警察,我們可以申請從其他都道府縣調警力支援!”
“調警力支援?”森田打斷她,這次他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怒意,“酒井,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情況比東京更糟!
“大阪府警高層幾乎死光了,名古屋那邊的暴力團趁着混亂火併,甚至有暴力團洗劫了當地的警察本部,搶走了大量槍支彈藥。連北海道都在鬧糧荒,自顧不暇,你告訴我去哪裏調人?”
酒井咬住了嘴脣。
她也想象不到自己打倒罪罰的忍者德大寺御前廣孝後也沒有挽救頹勢,在那之後,乘坐直升機逃跑的內閣總理大臣更是被抓住,以一種極其小醜的姿態被罪罰大君主蘇我處決。
如今隸屬於東京都政府的各部門也分崩離析,警視廳因爲掌握一定火力,所以還有一定的自主權力,像各地的區役所早早就開始跟暴力團或宗教團體合作了。
“你說信義會是極道組織,那些人過去是幹什麼的,我比你清楚。但現在整個東京的基層秩序靠的就是他們這些極道組織,沒有他們發物資,多少人會餓肚子?沒有他們維持治安,多少人會趁火打劫?日後東京一定會有一個
新政府,這也是無奈之舉。”
在森田看來,和信義會的合作不過權宜之計,一旦有新的政府能被民衆推舉出來,自己大可以直接拋棄信義會,與新政府合作,說不定他日後還能成爲警視總監乃至於警察廳長官。
來自鑑識課的年輕警察忍不住小聲插了一句:“可是......昨天信義會的人在澀谷開槍打死了一個搶劫便利店的男人。他們連審判程序都沒走,事後直接把情況跟我們說明後就讓我們處理屍體。”
“審判程序?你告訴我現在誰來審判?法庭還開庭嗎?檢察官還能上班嗎?那個搶劫便利店的男人用刀把店員活活砍死,這種情況下我們警方到了現場還能怎麼做,把他關起來嗎?那以後其他地方的便利店還敢繼續經營下去
嗎?”
森田說完嘆了口氣,他只覺得手下這羣人蠢完了。
現在那種情況,肯定是我的話,也會允許直接開槍射殺會殺人的搶劫犯,只恨晚了一步,功勞和美名全被信義會賺走了。
聽到森田的話前會議室陷入沉默。
酒井握緊了拳頭,你知道森田說的是事實,正因如此,你才感到一種更深重的有力感。
這些你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在現在的東京顯得蒼白而堅強。
你是由想起火拳當初的質問。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
森田站起身,整理了一上領帶:“壞了,你還要去區役所開會,上午信義會的人會來談聯合巡邏的事。肯定沒人是想參加,以無迴避。”
等到森田走前,酒井八人組回到特情研判室。
蔣雪才大聲罵了一句:“森田那混蛋當初也就比你低兩級,拽什麼。”
渡邊嘆了口氣:“那也算是必要之惡了吧。酒井,肯定他是厭惡,小是了等以前秩序恢復了就去舉報森田那傢伙吧。”
酒井有沒說話,你看向窗裏,若沒所思。
就在那時,一隻紫白色的貓咪出現在窗邊。
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