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迭子,是那位只餘傳說、不見蹤跡的藥聖燭九的曾徒孫,他得了藥聖的一分真傳,於妖魔鬼三方禍世時出世,爲當今修界的太平立下汗馬功勞,也因此登上藥王谷谷主之位,深受尊敬。
蒼黎此次來藥王谷,就是希望丹迭子能出手醫她,幫她恢復修爲,讓她這縷西境的紅顏禍水繼續長流。
但她怕是見不到丹迭子了……
蒼黎扯着葉明,問:“你醫鬧過?”
葉明細細思索,說:
“我曾因沒有方向感向他求助過,沒醫出個所以然來,但也未曾鬧事。而且,我與他在雪廬煮過酒,也曾護他去祕境採摘奇珍異草……我們的關係應當還算不錯。”
蒼黎:“……”
護丹迭子去採藥草?
倒也合理,藥王谷修士雖然在萬佛山進修過,但仍然戰力低下,遠不如同等境界的劍修和體修能打,甚至能被他們以下克上。去那些險象環生的祕境時,多帶幾個劍修、符修保鏢,才能活着把藥採回來。
能保護境界在化神期的丹迭子,葉明的修爲境界應該也在化神期?就算不是,也應該有合體期了。
比修爲盡失前的蒼黎高一個大境界。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究竟要怎樣進入藥王谷,見到丹迭子?
自爆身份?
不知道葉明和葉永思關係如何,萬一關係不錯,她很可能被葉明砍死,又或者交給劍尊處置。這十幾日的同行之情,是戰勝不了多年的同門情誼的。
且她的追求者中有病的太多。
腦子有病的那個病。
那些對她求而不得的人,若是知道她沒有了修爲,說不定會把她帶走囚禁起來玩賞。她沒有受虐的癖好,不想給人當寵物。
找到靠譜的保護者之前,她不能對外泄露自己的身份和行蹤,醫治也需要祕密進行。
“關係再好,見不到面也沒用。”
蒼黎拍拍葉明的肩膀,說,
“錢還有剩餘吧,先在悅城找個落腳的地方……你要幹什麼?”
葉明並指爲劍,道:
“要證明身份,並非只有出示玉簡。”
話語剛落,寒光迸射,風因肅殺劍氣而凝結,天光失色,只餘冰冷刺骨的劍意。
守山弟子下意識讓手中金蓮的花瓣散開,又聚成一面圓盾,護在身前。
葉明收斂劍意,劍指在盾前停下,只餘一寸,他便可以指頭,將這盾戳破,並貫穿守山弟子的胸口。
頃刻間與死劫擦肩而過,守山弟子連呼吸都忘了,額上和身上漸漸沁出冷汗來。
待反應過來之後,守山弟子勻了勻自己的氣息,有些驚恐地看着葉明,將金色蓮花瓣收起,規矩作揖,道:
“這位前輩,請恕我們失禮,我們也只是按規矩辦事。前輩在谷中可有相識之人?若有,我們便立即去請,爲前輩證明身份。”
“沒必要。”
葉明從容地退後數步,說,
“剛纔的劍意,貴谷的谷主和長老應當都感覺到了,很快便會過來。”
蒼黎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拉住葉明的衣袖。
葉明問:“怎麼了?”
蒼黎沒有回答,直接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葉明:“?”
蒼黎在意識徹底黑沉之前,聽見了守山弟子急而不慌的聲音:
“人暈了!快看看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還活着。”
“是個凡人,恐怕是被剛剛那劍意波及到才暈的。前輩放心,這位姑娘只是脈象有些不穩,沒有大事,稍加處理即可,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了。”
蒼黎強撐着在心裏問候完葉明的師門上下,列祖列宗,才徹底暈厥過去。
丹迭子御着飛行法器趕到了,他感受到劍意了,知道來的人是誰,衝上來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怒罵:
“我操!那些妖魔鬼怪來藥王谷鬧,我向你求援的時候你不來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要鬧?你要幹什麼?”
葉明很是平靜地解釋道:
“忘帶玉簡了,守山弟子不讓我進山。”
丹迭子問:“你不會用靈鏡聯繫我嗎?”
“你把我拉黑了。”
丹迭子:“……”
丹迭子拿出靈鏡,罵罵咧咧地把葉明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問:
“那羣妖魔鬼怪已經走了,藥王谷不需要你救了,你現在還來做什麼?”
“求醫。”
葉明側頭,淡淡地看着已經被藥王谷弟子圍住的蒼黎,說,
“我從河裏把她撈上來的,她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我想請你爲她醫治一下。”
丹迭子:“……”
“你怎麼到處撿東西?”
丹迭子頭疼不已,
“上次撿了一隻小靈獸,上上次撿了一隻幼年狐妖,上上上次……你撿就算了,還都扔給藥王谷治,還不付錢,你把藥王谷當萬佛山那羣搞慈善的了?”
雖然嘴上在抱怨,但丹迭子還是打算看看病患,他撥開正在爲蒼黎進行緊急處置的弟子,看清蒼黎的臉,他瞬間懵了,壓抑許久才嚥下已經滾到喉嚨邊的那句“操”。
“路上我讓她給我幫了忙,幫忙的前提條件是,我請你來醫治她。”
葉明對丹迭子說,
“你開條……”
丹迭子不等葉明把話說完,對藥王谷弟子說:
“把人抬到我的藥廬去,我得好好爲這位姑娘診治。這幾天谷裏有什麼問題,就找副谷主或者舒雲處理。”
葉明問:“不開條件?”
剛剛還一副“你又給老子找事”嘴臉的丹迭子態度大變,伸手拍拍葉明的肩膀:
“咱倆這關係,開什麼條件?”
葉明不太確定,問:“也不要錢?”
“你有錢嗎?”
葉明:“……”
真是一針見血。
“我這就去藥廬醫你好心撈的姑娘,你先去雪廬住着吧,我若有閒空,會去雪廬幫你調理。”
丹迭子拿了塊令牌給葉明,
“持此令牌者爲谷主貴客,谷中巡山弟子不會爲難你。”
他並不擔心巡山弟子爲難葉明,他更擔心葉明爲難他藥王谷的弟子。
葉明接過令牌,又瞧了蒼黎一眼,就直接飛往雪廬了。他與丹迭子相識多年,見丹迭子治好過一個又一個疑難雜症,所以,他很是放心丹迭子的醫術。
蒼黎被帶回了丹迭子的燭龍藥廬。
正如先前爲她做緊急處置的弟子所說,她雖被劍意波及到了,但並沒有大礙,很快就醒了過來。
丹迭子就在牀邊,他搭着蒼黎的腕脈,不斷嘆氣。
“丹谷主,別嘆氣。”
蒼黎對丹迭子說,
“你們醫修一嘆氣,我就害怕。”
丹迭子問:“葉……明,他說你失憶了,你真的失憶了嗎?”
“沒有,裝的。”
蒼黎解釋了自己爲什麼要裝失憶,
“我被打撈上來後,發現自己與凡人無異,沒有自保之力。我不知道葉明是敵是友,萬一他很恨我,弄死我怎麼辦?”
丹迭子讚賞道:“不錯,很明智的選擇。”
“別提他了,跟我解釋下我的事情吧。”
蒼黎對丹迭子說,
“我爲何會突然失去修爲?我聽見有人議論,說我是喝了忘情水才下落不明的?我真的喝了忘情水?”
丹迭子回答道:“你誤喝了蒼月的忘情水。”
“可是,你們藥王谷的忘情水,只對修爲在築基以下的修士有效,而且也不會影響修爲……”
蒼黎擰了擰眉毛,心中疑慮越來越多,問,
“我師姐爲何要喝這無用的忘情水?”
丹迭子問:“你可知道燭九?”
“當然是知道的。”蒼黎說出自己對燭九的瞭解,“藥聖燭九,你的曾師祖,很多人都想見他,但他神龍不見首尾,難以尋找。”
“對,難以尋找。”
丹迭子抬手揉了揉額角,說,
“但你師姐找到了,死老頭專門爲她做了一瓶忘情水,能對她起效,但這忘情水有副作用,就是會修爲盡失。”
原來是這樣。
她喝的那杯酒,原來就是忘情水啊。
丹迭子問:“你不生氣嗎?”
蒼黎抬手捂住臉,有些絕望:
“我不生氣,修爲不重要,丟了可以重修,反正合歡宗功法修煉快。我比較擔心我師姐,她的忘情水被我喝了,那她要怎麼辦?她都快因爲佛子走火入魔了。”
“那個……呃……”
丹迭子頓時心虛起來,他在蒼黎的注視下,閉上眼睛不敢看她,破罐子破摔地說道,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你情根半毀,雖還有喜怒哀樂恨,但再也感受不到情愛,修不了合歡宗功法了。原本這藥不會毀情根的,但它是爲你師姐量身打造的,不適合你,所以纔有了這樣的副作用。”
蒼黎瞪圓了眼睛,問:
“還能治好嗎?”
丹迭子搖了搖頭:“只能試一試。”
蒼黎躺下,手背貼着額頭,望着漂亮講究的帷幔,聞着滿屋子的藥香,心想:
多半是完了。
“我去瞧瞧你的藥。”
丹迭子起身要走,又回頭交代道,
“對了,千萬別對帶你來的那個葉明放鬆警惕,和他相處的時候一定要謹慎,失憶要繼續裝下去——你就像之前的半個月裏一樣,不要讓他知道你是合歡宗的蒼黎,我會想辦法給你找個合適的身份,在那傢伙面前矇混過關。”
蒼黎問:“他和葉永思關係好?”
丹迭子擺了擺手:“是挺好,他是葉永思沒離開天劍閣之前的師父。”
蒼黎驚恐道:“……你說他是誰?”
“東境天劍閣之主,劍尊葉溫明。”
蒼黎腦袋一歪,直接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