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8、她想睡我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蒼黎站在一片白茫中,她身後的腳印已經被新雪掩埋。那腳印就像她作爲合歡宗修士的人生,走着走着,便不見了蹤跡,也永遠都不能再見蹤跡。

她遲疑地,望着葉溫明伸出的手。

光陰在一點點流逝,葉溫明的手卻遲遲沒有收回,他在等,等蒼黎握住他的手。

蒼黎搖了搖頭:“抱歉,尊上。”

蒼黎不再看葉溫明,轉過頭去,沿着來時的路離開,一步一步,踩出新的腳印。

葉溫明注視着她的背影,片刻後,他拿出了靈鏡。

舒雲就在雪廬外等着。

丹迭子要找個人送蒼黎去東境的雲海仙門。舒雲便主動向師父請命,由她來完成此事。丹迭子知道她們關係不錯,而且他本來就寵徒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出來了?咱們走吧。”

舒雲喚出飛行法器,道,

“你怎麼一臉菜色?進雪廬之前,不還好好的嗎?被劍尊刁難了?”

蒼黎:“……”

蒼黎沉默了有一會兒,才道:

“你聽我說……”

蒼黎將自己進入雪廬後與葉溫明的對話,一成不變地講給舒雲聽。

“……啊?啊??”

舒雲張大嘴巴,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用力一捶法器,驚恐道,

“他、他瘋了?”

蒼黎拉住舒雲的手:“你別把法器捶壞了……”

舒雲天生怪力,若不收着力,幾拳就能將尋常的法器砸個稀巴爛。

舒雲漸漸冷靜下來,道:

“……其實,他想收你當徒弟,也合情合理。他一個天靈根,遇見個和他靈根相同,又適合修無情道的人屬實不易。我要是他,我也不放過你。”

“可是……可是你是……”

一想到蒼黎的身份,舒雲就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炸裂了。

蒼黎也很無奈:“是吧?”

舒雲抬手抵住下巴,仍在細細琢磨此事,琢磨着琢磨着,便開始惡向膽邊生:

“要不然,你答應他吧?”

蒼黎震怒道:“你瘋啦?”

舒雲豎起大拇指:

“可是這麼好的機緣,千載難遇啊!”

蒼黎抓住舒雲的大拇指,把她的手按下去,小聲提醒:

“紙不一定能包住火啊!我要是當了他的徒弟,以後有一日,他發現我是合歡宗的那個蒼黎,還能讓我活嗎?”

“可你‘失憶’了啊,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合歡宗的蒼黎。”

舒雲握住蒼黎的手,

“而且是他想收你做徒弟,不是你想拜他爲師,這事賴他,不賴你。”

蒼黎瞳孔震顫——

但蒼黎很快就想到了做壞事的漏洞:

“我是‘失憶’了沒錯,但你和你師父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還幫我僞造了假身份,到時候這件事捅出來……”

“……唔。”

舒雲噎住了。

就在這時,舒雲的乾坤袋響了一聲。

“我師父的傳訊,我看看……”

舒雲從乾坤袋中拿出靈鏡,瞧着傳訊,她臉上帶上些許欣喜,對蒼黎說,

“好消息——我師父說,他突然有點頭緒了,你的病或許還有得治,得再留你幾天。”

的確是個好消息。

舒雲讓飛行法器調了個頭:

“我們回燭龍藥廬。”

蒼黎擰起眉毛。

明明是好消息,她卻覺得不安。

回了燭龍藥廬後,舒雲就被丹迭子叫去忙了。

蒼黎則是待在藥廬裏,等着丹迭子過來,但左等右等,都沒見到人。舒雲也沒再來,只有個小藥童給蒼黎送藥過來,這藥不難喝,甚至是甜甜的。

次日,丹迭子還是沒來,來得仍然是那個小藥童,他端着一碗藥過來,對蒼黎說:

“離離姐姐,谷主邀您去賞桂花。你喝完藥,我們就過去吧。”

蒼黎覺得不對勁。

但她得見丹迭子,即便是不對勁,她也要赴這賞花之邀。

小藥童以飛行法器載着蒼黎翻了兩座山,纔來到種滿了桂花的丹桂山裏。

飛行法器在山中落下。

“姐姐,你沿着此路往前走,便能見到谷主了。山裏只有這一條路,不必擔心迷路。”

小藥童對蒼黎說,

“我還有課,要趕緊去書堂,若是遲到了,掌教先生又要罵我了。”

蒼黎下了飛行法器,說:“你去吧。”

小藥童飛走後,蒼黎便沿着這唯一的一條路,彎彎繞繞地穿過桂花林。

走了沒多久,她便見到了人。

桂花林的深處擺了一張石桌,身着白衣的葉溫明獨自坐在桌邊,他面前擺了個茶盤,玲瓏瓷的公道杯中冒着熱氣,顯然是剛衝的茶湯。

蒼黎停下腳步,與葉溫明對視,問:

“丹谷主呢?”

葉溫明淡淡答道:“他有事,先走了。”

蒼黎:“……”

“坐吧。”

葉溫明道,

“此地丹桂如霞,值得一賞。”

他話音剛落,小巧的玲瓏瓷茶杯便飛去石桌對面,公道杯也被仙法拎起,往那小杯子裏倒了茶。

蒼黎並沒有坐去對面,她說:

“尊上,我身體有些不適,先回藥廬了。”

葉溫明道:“我送你。”

蒼黎拒絕了:“不必,我自己可以回去。”

葉溫明問:“此地與燭龍藥廬隔着兩座山,你要自己翻過去嗎?若半路碰上願意載你一程的修士還好,若碰不到,你得走上一天一夜。”

蒼黎:“……”

蒼黎忍了又忍,道:“那便勞煩尊上了。”

葉溫明喚出一艘小舟來。

蒼黎問:“不御劍嗎?”

“我沒有劍。”

葉溫明上了小舟,道,

“上來吧。”

蒼黎一時間哽住,問:

“沒有劍?那神劍花不朽……”

千年之前,極樂宗魔君仲淵、北域妖皇白彥、幽州鬼王沉不落,爲爭奪修界之主的身份,在西境掀起滔天禍亂,東境他們也要爭搶,因此也被禍及,莫說是凡人,就連一般修士也無力抵抗,命喪於戰亂,血流漂杵。

葉溫明出世,入劍冢取得神劍花不朽,而後一人一劍,鎮壓魔君、妖皇及鬼君,還了修界太平。

他也因此成了人盡皆知的劍尊。

他所執的神劍花不朽,也與他一同流芳百世。

可他現在卻說,他沒有劍。

葉溫明說:“碎了。”

他語氣淡漠,將如此不得了的事情,說得像掉了一根頭髮絲一樣輕巧。

直到被載着飛上雲端,蒼黎都沒反應過來。

蒼黎問:“怎麼碎的?”

葉溫明淡淡道:“折碎的。”

折碎?

花不朽是以天地爲爐,由天道鍛造而出的神劍。它落在地面後,周遭千裏,生氣盡折於劍下,無一生靈。因此它所在之地,被稱爲劍冢,即因劍而成的,生靈的墳墓。

有無數修士想取得花不朽,可皆無法拔劍,甚至連靠近都困難。

花不朽自誕生起,在劍冢裏待了上萬年,直到葉溫明爲天下蒼生而入劍冢,才終於有了主人。

這樣的劍,怎會輕易被折碎?

蒼黎還想問,但她覺得葉溫明似乎不願意說。

就在此時,葉溫明突然道:

“你願意跟我去修問心劍嗎?”

蒼黎:“……”

蒼黎垮下臉,道:“不願意。”

葉溫明將她送回了燭龍藥廬。

一夜過去,小藥童端着藥來了,道:

“離離姐姐,谷主邀您遊湖。”

蒼黎:“……不去。”

又是一夜過去。

小藥童又來了:

“離離姐姐,梧桐峯的鳳凰……”

蒼黎:“不去!”

……

“今日落霞峯有火燒雲……”

“不去。”

“桃源祕境的桃花開了……”

“不去。”

“正在煉製的九轉回魂丹要開爐了,屆時將有紫氣沖天……”

“不去!”

……

一個月下來,葉溫明日日以丹迭子的名義邀她出去,無論蒼黎拒絕多少次,他都不肯放棄。

頗有耐心。

有耐心到煩人!

“離離姐姐,今日……”

小藥童看着蒼黎不耐煩的表情,道,

“今日也不去,是嗎?我這便去回絕……”

蒼黎打斷他的話:“我要見你們谷主。”

小藥童還記得自己要撒的謊:

“谷主就在……”

蒼黎對小藥童說:“你告訴丹迭子,他要是不來見我,我就真拜劍尊爲師了。”

小藥童支支吾吾片刻,還是答應了:

“……我會轉達的。”

沒過兩刻,丹迭子就來了。

他尚未開口,蒼黎已經劈頭蓋臉地質問:

“葉溫明日日都借你的名頭邀我,你不管嗎?”

“哎喲……”

丹迭子愁眉苦臉地說道,

“……我管不了啊。”

“一來呢,你用的這假身份,很適合拜他爲師,我找不到理由阻止她。二來,他這個人就是勸不住的。”

丹迭子朝着蒼黎倒苦水,

“他這人看着寡淡,實際上極爲自我,做事不達目的絕不輕易罷休。他不打算要葉永思這個徒弟了,他需要一個新的問心劍傳人,這對他來說很重要。”

蒼黎皺着眉問:

“那我是拒絕不了了嗎?”

“不不不不,你可千萬要堅持住。”

丹迭子慌亂地勸阻道,

“你要是答應了,你以後敗露了,說不定真會被殺……他和蒼楚是死敵……”

“死敵?”

蒼黎有些疑惑,

“我師父雖然算不上正道,但也不至於和劍尊是死敵吧?我知道,我如果答應他,會讓幫我隱瞞身份的你和舒雲不好做人,爲人爲己,我都不會答應的,你不用爲此扯謊。”

丹迭子問:“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花不朽有劍靈,你師父與他相互傾心。後來不知道爲什麼,葉溫明把花不朽的劍身連帶劍靈一起毀了。”

丹迭子對蒼黎說,

“你師父爲了報復,毀了葉子墨的道心,導致葉子墨走火入魔而亡。”

“你真的不知道?”

葉子墨是葉溫明的師弟。

千年前,他常在世間行走,留下了不少傳聞。可後來,他就沒了蹤跡。修士動輒一閉關就是好幾年,再也不出關的也不是沒有,所以他消失時也無人在意。

蒼黎認真地搖了搖頭,問:

“你說的這些……應該沒什麼人知道吧?”

蒼黎認識的人很多,消息來源也廣,可是,丹迭子說的這些事,她未曾聽聞過。

什麼蒼楚傾心於花不朽劍靈,什麼花不朽被碎劍,什麼葉子墨被毀了道心後走火入魔而亡,她全都沒聽說過。

她只知道,因爲無情道與劍道的修士格外適合合歡道的採補雙修之術,合歡宗弟子沒少勾搭天劍閣弟子。

有這樣的舊事,劍尊還能容忍合歡宗修士接觸天劍閣弟子,也未免太寬容了。

不過這也還能解釋。

兩宗弟子勾搭到一起,也並非對天劍閣裏修無情道的那部分弟子全無好處——

勘破紅塵,殺妻殺夫證道,於無情道修士的修行大有進益。

也很容易走火入魔就是了……

對蒼黎而言,最怪異的是,蒼楚沒將花不朽的事情告訴她。

爲什麼呢?

“事情是很隱祕,葉溫明若是不需要我的醫治,我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花不朽已碎。當然,我直到現在也不明白其中細節。”

丹迭子困擾地看着蒼黎,說,

“但你身份特殊,你是蒼楚的徒弟,還是合歡宗的少宗主,這麼大的事情,你不該一點也不知道……你師姐是知道的,她以前不喜歡佛子的時候,是禍害過無情道修士,也禍害過劍修的,但她從沒碰過天劍閣的人。”

蒼黎低下頭,臉上帶着恍惚。

師姐……

宗門衆多弟子都被她提醒過,不可招惹天劍閣,只是她未細說,大家也都沒當回事罷了。

還有人和她爭辯,說天劍閣弟子適合修煉。

她當時是怎麼答的?

——算了,和你說不清。

蒼黎還記得,自己沒有被師姐提醒過。

提醒了那麼多人,卻獨獨沒有提醒師妹。

她和師姐關係挺好,沒什麼過節啊。

少宗主之位也不是她強搶的,是師姐自己搞丟的,不能怪她。

是因爲她從出山歷練前就牴觸佛修和無情道修士,絕不會碰劍尊這個無情道所掌管的天劍閣的弟子,所以沒必要提醒嗎?

那師父又是怎麼想的?

時過境遷,覺得自己和葉溫明之間的仇恨已經消散,所以沒必要告知終究要接替宗主之位,也是唯一能接替宗主之位的小徒弟?

這不扯淡呢麼?

所以,她們爲什麼隱瞞她?

蒼黎琢磨了許久,抬頭問:

“丹谷主,你怎麼那麼瞭解我師姐?”

“當年她自己乾的好事!短短半年誤喫毒草毒蘑菇八次,失足落水六次,在我外出時從天上掉下來砸到我五次!她還往我茶杯裏下合歡散!我當然要查她!這些事你也不知道?”

蒼黎抬手擦了把汗:

“……聽說過但忘了,您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師姐看上那死佛子之前,也是個很合歡宗的合歡宗妖女來着。

不過這也不能怪師姐啊……

丹迭子沒什麼情史,元陽大概率還在。

合歡宗修士看見元陰元陽,就像狗看到肉包子,而丹迭子境界高,他的元陽就是肉包子中的極品。

合歡宗的女修能放過他纔有鬼。

沒想到丹迭子比無情道還無情道——

他是個醫修,滿腦子醫術、丹道和藥材,再漂亮的人到了他面前,也不過是披了皮囊的血肉白骨。美人千方百計追他,他就只會覺得麻煩,耽誤時間,浪費生命。

靈網上有句對丹迭子的評價:

【心中無女人,施針自然神。】

蒼黎認認真真地給他道歉:

“對不起,前輩,我替師姐給您道歉。合歡宗的人就是這樣的,您別放在心上。”

丹迭子心想,那當然沒放在心上,不然他早被這羣合歡宗的氣死了。

他長嘆一口氣,說道:

“唉,罷了罷了,花不朽這事,我只是個局外人,箇中原因我也搞不明白。你就像你說的,爲己爲人,都別拜葉溫明爲師,這樣做就行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隱蛾
球星
都市版英雄無敵
大不列顛之影
長陵
大魔頭
婚久情深,愛上奪心妻
修真之龍的傳人
[娛樂圈]今天社死了嗎
齊天
藍色多瑙河
盛世嬌寵之名門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