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怎麼就成了咱親妹子了?剛剛是誰說了我被灌了迷魂湯呢?”鍾毛蘭打趣着自家男人,不過還挺好奇紙上寫了什麼,居然能讓國棟一下子改變了態度。
她湊過去瞧了一眼,緊跟着就皺起了眉頭,“這寫的什麼?”
“一些數據。”任國棟說着,外行人看不懂他到底和收音機廠有些接觸,多多少少還是能看懂一些數據表,他拿起盒子裏的一個卷線,感嘆着,“沒想到這麼一個小零件居然能對收音機的性能有那麼大的提升,你看看,預估提升的數值上升了百分之二十左右,這要送到收音機廠,他們一定很激動。”
省城那家雙鴿收音機廠算是一家老廠了,遞來器材廠的訂單是一年比一年少,效益是越來越不行,要知道啊收音機算得上是大件,一般情況下都是供不應求。
但爲什麼他家效益差?
還不是跟不上市場,差不多的價錢一個性能好一個性能差,想想就知道該買哪個,除非是實在等不了、買不到纔會選擇雙鴿收音機。
任國棟又看了一眼手裏的零件,這份大禮送過去雙鴿收音機廠不高興纔怪,而他作爲兩人之間的橋樑,也能承收音機廠的一份人情。
他想了想,道:“大嫂孃家下週能弄到些羊肉,我去換一些,到時候你請咱妹子來,弄一鍋涮羊肉喫。”
“成。”鍾毛蘭樂得答應,反正她只用去叫人,“那這箱子,你知道該給誰了吧?我也得給小何帶個信。”
“知道,不過……”任國棟微微皺眉,“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上個月雙鴿收音機廠被私人承包,不曉得那邊整頓好了沒。”
鍾毛蘭一臉驚訝,“私人還能買工廠?”
“不算買賣,只是通過承包的方式實質性控制經營工廠。”任國棟解釋着,“不過這種方式和買賣也差不多了,那位新上任的簡廠長沒點能耐還真走不了承包的手續。”
“還真是個稀罕事。”
任國棟繼續道:“這還不止呢,你發現嗎?現在外面好多人都在做小買賣,我估摸着以後局勢肯定有變化,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
好壞先不論,裝進兜裏的錢纔是正道理。
何嘉慶連着三天換了三個擺攤最火爆的位置,爲此惹了三個攤主對他橫眉怒眼,卻因爲顧忌他一身橫肉沒敢上前理論。
但三天下來,三個攤主的氣也都消了。
換了位置的他們生意照樣火爆,而搶了他們位置的混子生意是越來越差。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生意,至少憑着那張臉和雄偉的身材,何嘉慶也不至於一碗湯水都沒賣出去,倒也吸引了幾個年輕的女同志紅着臉來關顧。
只不過……紅着臉來都是皺巴着臉離開,再也沒來第二道。
其他人到底裝了多少錢在兜裏何嘉慶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擺了五天的攤,掙了四毛錢,爐子桌椅都是借的不提,水都是從井裏打來的免費,但五天的碳以及每天兩個雞蛋,算下來他還倒虧了幾毛錢!!!
拎着罐子往回走,一路上何嘉慶滿身怨念,嘴裏更是叨叨個不停,罵這個罵那個,連跟着身邊的老黃狗都被他無緣無故罵了幾句。
不過老黃不在意,尾巴搖得更起勁。
它不知道買賣賺還是虧,它只知道每天跟着老大回去,家裏的水都會變得特別好喝,那麼大一罐子全是它的!
正走着,老黃像是嗅到了什麼味道,邁着四條腿朝着邊上的郵局跑去。
何嘉慶大喝一聲,“蠢狗,回來!”
結果,老黃跑得更快了。
何嘉慶呲了呲牙,跟着進去找它,卻不想在裏面看到一個很意外的人,“老三,你給誰寄東西呢?”
何筱瑜見到老黃的瞬間就知道肯定會碰到熟人,這邊離小巷附近有些距離,老黃不會獨自跑到這裏來。
不過等她看到進來是大哥,她心裏鬆一口氣。
全家就他最好糊弄了,似作無意道:“給大隊的老人,下鄉那幾年多虧了他們照顧,正好要過年了給他們備些年禮。”
“年禮?離過年還兩個月就背上年禮了?”何嘉慶看着她身側的箱子,摸不準裏面放了什麼,但這麼大一個光數量上就不少了,他道:“你錢多啊,這麼大老遠以後都見不到了,幹嘛費錢又費力……”
也不知道哪句話觸了黴頭,不等他的話說完,何筱瑜就瞪了他一眼,氣狠狠道:“廢話這麼多還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廚藝差到狗都不喫還做喫食的買賣,傻子纔會花錢買罪受。”
何嘉慶不樂意了,“嘿,你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要你管!”
“我是你哥!再說了,我做的蛋花湯怎麼就差了,你問問老黃它喝得開不開心!”
“汪汪!”
兩兄妹鬥嘴是常事,一鬥就停不下來,等回到家還在爭辯老黃到底愛不愛喝蛋花湯,更是拉着一旁在扳弄收音機的老四當裁判。
被拉到中間的何筱玥還有些恍神,她看着埋頭不住“呼嚕呼嚕”舔盆的老黃,又看了看對面的哥姐,滿是無奈道:“這還用我來判嗎?”
何嘉慶雙手抱胸,昂着下巴一臉得意,“看吧,我就說老黃愛喝。”
何筱瑜撇撇嘴,“對,你煮的蛋花湯也就狗愛喝。”
“……”何嘉慶怎麼覺得這話聽着很不對勁。
何筱玥在旁邊悶笑了兩聲,也讓她剛剛擰緊的眉頭舒展開了。
電機廠的教學不難,不趕進度學員又都配合,有些年長的工友甚至還會稱呼她一聲“小老師”。
但蘭姐託給她的這臺收音機就讓人有些頭疼了。
收音機的真空電子管是被電燒燬了,空氣進入內部塗層早就氧化掉,可以說徹底報廢,根本沒有修復的可能。
她倒是知道怎麼製作,可別小看了這個行業的二道販子,想要站在這個行業的頂端,至少該瞭解這個行業,會製作會拆卸,才能將這個利益最大化。
但她會製作也沒用。
沒材料沒工具設備,光會也是白搭。
尤其是真空電子管涉及到的工具既昂貴又複雜,上輩子就算買不起也能花錢租借,擱到現在沒可能。
“咋滴,愁眉苦臉的樣子。”何筱瑜看着小桌子上放置的東西,一臺被拆開的收音機,還有幾把起子螺絲刀,她道:“以前你只愛頭繩、沙包、橡皮筋,怎麼現在愛起這玩意了?”
離家五年再回來,有時候覺得變化大,有時候又覺得沒變化。
何筱玥抬眸,意有所指說着,“我也以爲三姐就愛往外面跑,不愛那些紅繩、線球之類的玩意。”
“……”何筱瑜臉上一僵。
這能怪得了誰,要怪就怪自己拿出線球後又沒藏好,她伸手戳了戳幺妹的臉包肉,小聲道:“白疼你了。”
不過疼還是得照樣疼,幺妹和她一間屋,有時候總會暴露一些事和情緒,如果她真的跟家裏說了,那她想瞞都難瞞下去。
“幺妹,都爛成這樣你還能修?”何嘉慶走過來,他對錄音機還挺感興趣的,只可惜再喜歡也沒錢買,他眼珠子一轉,突然來了主意,“你要會修是好事啊,要不這樣,我去找想修收音機的人,拿回來你修,掙來的維修費咱們對半分怎麼樣!”
“你想得倒美。”何筱瑜對着他的小腿就來一下,“自家妹子的便宜都佔,何嘉慶你有點良心吧。”
何嘉慶眼睛一瞪,那模樣老兇了。
但也只敢兇一兇,沒敢真對自家人動手,“我又沒問你,幺妹,你就說行不行。”
“這事不行,我沒那麼多時間,不過……”何筱玥說到這裏頓了頓,她對着大哥招了招手,“我給你出個主意,掙來的錢你分我三分之一。”
何嘉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個主意你掙我三分之一?!”
維修的活他好歹還拉拉客,輪到幺妹就出出主意,到底是誰黑心啊。
何筱玥哼聲,“你就直說要不要吧。”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