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玥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段主任。
從幾次接觸下來就很明顯感覺到他既不果斷又缺乏敏銳的洞察力,現在看來,他這個當主任的還怯大壓小,有時候想想,618電機廠會落魄也不是沒原因的。
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完全不想想以後的發展。
而且618電機廠的例子都明晃晃擺在眼前,就是因爲研發跟不上被淘汰,那這次的卷線難道以後就不會被淘汰?
卷線的工序確實很簡單,不然也不會幾個小工就能做出來。
她會特意弄個小匣子,無非就是防止其他地方用最快的時間琢磨出適合收音機的卷線的製作方法。
但也僅僅只是拖延幾個月的時間,最快兩三個月後肯定會有其他仿製,到時候這個生意可不是電機廠獨家製作了。
一旦推廣開,618電機廠將徹底失去優勢。
那這個時候該怎麼做?
自然是把希望寄託在研發出卷線的“小工”身上,極力配合她,看能不能在原有的卷線上再次改良升級,這樣才能走在所有廠子的最前頭,才能自己大口喫肉讓其他廠子只能喝點肉湯。
可段主任是怎麼做的?
他居然將研發出適合收音機的卷線的人一腳踹開了,不管是出於什麼考量,這都是最蠢的行爲。
不過何筱玥倒也不着急,這件事肯定會往上面傳,要是上面的人還是缺乏敏銳的洞察力,連這點彎彎道道都沒看出來,大不了她換個地方就是唄。
富寧又不是隻有一家工廠。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對着前方的人道:“李嬸,下午就是複習的過程,你練得比較熟,就麻煩你幫忙帶一帶。”
李桂英拍着胸脯保證,“這裏交給我,你就儘管放心走。”
她巴不得小何多請假,這樣自己就能嚐嚐當老師的滋味,爲了這,她可是學得特別認真,早已經忘了要把工作指標賣掉的事了。
何筱玥又交代了幾句,這才挎着水壺離開了。
等她走了沒幾分鐘,段主任又匆忙忙地跑了進來,“小何,小何呢?!”
被他打擾到的李桂英不耐煩道,“你是不是沒事做啊?整天找小何。”
段主任顧不上和她爭執,急得大冷天都冒冷汗,“她去哪裏了?”
他是真着急,在副廠長那待了沒多久他算是明白這次買賣的事是真離不開小何,就像副廠長說得,總不能新組建三條生產線最後就只做兩個月的生意吧?
難怪小何剛剛要託他帶句話,不就是在提醒他?
只可惜他這一次又沒抓住重點,要不然也不會被副廠長呵斥一通纔想明白,“問你話呢,她人去哪裏了。”
“問問問,我是她媽啊得天天盯着她?”李桂英沒好氣道:“她請假走了。”
“請假了,她請假去哪裏了?”
李桂英白眼一翻,楊大蓮連忙打合場,“小何有事,說是要去器材廠找她姐姐,就請了半天假。”
“器材廠?她去器材廠做什麼……嘶!”段主任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要知道收音機廠最開始聯繫的就是器材廠,人家要是真有製作卷線的條件,那這五萬個訂單又怎麼可能落到他們廠子?
難不成小何沒得到她想要的,就打算投奔器材廠了?!
不行不行,可不能這樣。
這到手的單子要是飛了,那他不得成爲廠子的罪人了?
……
段主任想得沒錯,器材廠還真是何筱玥第二個選擇,就算她覺得618電機廠背景和現狀都挺適合,但領導要是一個個都像段主任那樣,光想想就頭皮發麻,還不如重新做選擇。
只是這次她去器材廠,還真不是爲了跳槽的事。
而是將那臺收音機還回去。
說起來這臺收音機可是費了她不少功夫,看看任國棟一臉震驚的神色就能看出來了,當他聽到收音機已經維修好後那是滿臉的不可置信,一再的確認道,“真修好了?真的能用了?”
能不能不需要何筱玥去解釋,直接按一下按鈕就能從收音機裏聽到一段廣播語。
任國棟瞪大眼睛看着她,又看了看手裏的收音機,眼裏佩服的神色是越來越濃郁,“你是不曉得這臺收音機可是找了不少師傅,硬是沒一個人能承諾修得好,你蘭姐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看來還是我太短視了。”
他現在是真佩服媳婦的眼光,先不說手裏的這臺收音機被修好,就先前零件的事也出乎他的意外,知道那個零件的好,但怎麼都沒想到對方一下子來了五萬的大訂單,“對了,收音機廠那邊下了訂單你知道嗎?”
“知道。”何筱玥點了點頭。
任國棟一臉羨慕,“那邊電話打到我們廠,你是不知道銷售科那邊的人有多眼饞,只可惜器材廠沒有你這麼好的員工,研究不出這種零件來。”
何筱玥意有所指,“那也不一定是可惜的事。”
任國棟一愣,一時沒理解這話的意思。
何筱玥沒接着往下說,而是道:“蘭姐先前說了,這臺收音機對你領導很有意義,所以不想將裏面的配件全都替換,但真空電子管毀得厲害,只能替換掉。”
“換了?”任國棟有些奇怪,“你從哪裏弄得配件?不是說這個型號的真空電子管很難買嗎?”
“所以我找了一個市面上常見型號的配件,再進行一些調整改造。”何筱玥攤了攤手,“這樣就適配了。”
“……這樣啊。”任國棟聽得不是很明白,想想也知道小何說得簡單但處理起來一定不容易,“不管怎麼樣還是得謝謝你,這件事對我確實蠻重要,等哪天再讓你蘭姐請你來家裏坐坐,上回的羊肉還不錯吧,下回姐夫再給你弄一些。”
“那我就不客氣了。”何筱玥應的爽快,前幾天蘭姐拉着她上門做客,在她家喫了一頓熱氣騰騰的涮羊肉,還真別說,味道特別贊。
兩人又說了幾句,何筱玥這才往市場那邊去。
任國棟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再一次遺憾這麼有能力的人怎麼就不是器材廠的工人呢?
不知道開個好點的條件能不能把人挖過來……
肯定不行,這樣的人才估計電機廠寶貝着呢,這麼年輕就能研究出適用於收音機的卷線,誰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研究出什麼零件來?
只要有她在,電機廠說不準能擺脫困境了,哪裏願意放手,一定是哄着捧着生怕人跑了。
除非是蠢蛋纔不重視。
……
何筱玥不知道任國棟心裏嘀咕什麼,她沒回廠子的打算而是一路繞到市場那邊,大哥那邊的生意怎麼說也有她的一份,自然得關心一些。
在她想來,糖水的生意就算不會太好,但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
一分錢一杯,在這個天氣喝上一杯熱氣騰騰又甜絲絲的糖水,應該也有不少人來捧場,尤其是對“甜”擋不住誘惑的小孩。
可她猜錯了……
當來到市場看到前方大哥的攤子,她就知道這生意怕是又砸了。
只見糖水攤子邊上站立着一個一米八的大漢,面貌長得其實不差,但壞就壞在他那高高的隆起的眉骨以及眼白顯露較多的三角眼,估計是生意不好的緣故,還擺着一副生人勿進的兇悍模樣。
哪怕再抵擋不住甜的誘惑,經過的小孩誰敢撒嬌拉着長輩過來喝糖水?一個個嚇得都不敢走這邊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