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來得突然,第二天,章宜禾和呂亞妮在槐市的機場碰了個面,便直接打車前往王篪的工作室。
出租車上,呂亞妮神祕兮兮道:“根據圈內的小道消息,據說王導這次拍得《餘波盪漾》,男女主人選已經確定下來,雖然你試的角色是女二,但戲份其實沒比女主少多少,而且這個角色內核很豐富,要是你能拿下這個角色,到時候上映後,肯寧能圈一波粉絲。”
章宜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呂亞妮笑了:“你就不好奇這戲的男女主是誰?”
章宜禾道:“亞妮姐,說實話,現在我滿腦子就一個想法,到底等會要怎麼做,才能拿到這個角色。”
呂亞妮說:“王導這個人,沒那麼多花架子,你等會去,就正常和他溝通就行。”
王篪的形象和維基百科資料上的相片一樣,常年不變的寸頭,穿着身黑色的棉麻襯衫和休閒褲,刷洗髮白的棕色帆布鞋,看起來是個生活非常樸素的中年男人,一點大導的派勢都沒有。他的眉眼有點凌厲,但接觸了,發現他講話很溫和,透着一種文人的靦腆。
章宜禾在和王篪溝通的過程中,或許是他偶爾露出的那一種靦腆,讓她的那種緊張感慢慢的消逝了。
最後結束時,兩人從王篪的辦公室出來,章宜禾說:“王導和我想象的感覺不太一樣。”
呂亞妮問:“怎麼個不一樣?”
章宜禾想了想,說:“看上去覺得應該是個非常難相處的人,但是,接觸了發現他是挺溫和的一個人,而且還有點害羞,感覺好像我們的身份調換了,像是我在面試他,而不是他在面試我。”
呂亞妮說:“王導是這個圈子裏真正在追求藝術的人。”
和王導的見面很順利,當天晚上十點左右,王篪的助理就給呂亞妮發來了合同,章宜禾心裏懸的石頭這才落了地,她沒想到這次的試戲過程會這麼的順利。
呂亞妮也很高興,當即叫了烤串和外賣,來到着章宜禾的房間。
章宜禾很有節制,就喝了半杯酒,嚐了兩串烤串就停下了筷子。
呂亞妮顯然是高興壞了,喝得有點多了,拉着章宜禾說了很多話,談及未來對她的規劃什麼的。這是章宜禾第一次見呂亞妮情緒這樣外露,不像以往那般穩重自矜。
最後還是章宜禾扶着呂亞妮,將她送回了房間。
回到了自己房間,章宜禾一點睡意也沒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將先前呂亞妮發給她的劇本仔細讀了一遍。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微微亮時,章宜禾才睡着。
距離入組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章宜禾在休息的這陣子,胖了快十斤。這一個月的時間,她需要控制飲食,在進組前瘦到九十斤。
在她減重的這段期間,呂亞妮也給她找了個生活助理。
章宜禾覺得沒這個必要,但呂亞妮希望她能在王導的電影中拿出最好的狀態,不受其他外因干擾,所以還是給她安排了個助理,跟着她一起進組,照顧她的日常生活。
生活助理叫齊苗,二十出頭的年齡,一口一個宜禾姐,嘴甜又很有眼色勁兒。
在進組之前,章宜禾回了一趟全州,陪章父章母待了待了幾天,便前往槐市圍讀劇本。
第一天圍讀劇本是在王篪的家裏,很少有導演會將圍讀劇本會安排在自己的家裏。章宜禾有些意外,還想着上門前,是不是需要帶瓶紅酒。她猶豫不定,給呂亞妮打了通電話,詢問她的意見。
呂亞妮覺得她可以帶點禮物,畢竟這次拍攝的演員中,屬她咖位最小,而且也能給王導留下點好印象。
章宜禾倒沒這麼功利性,只是覺得第一次上門,雖然是因爲工作,但也不好空手上門。她思前想後,還是買了瓶1998年份的帕圖斯乾紅,剛好是王導和他夫人結婚的年份,也有個意義。
劇本圍讀那天,章宜禾放了齊苗幾天假,讓她自己安排。
章宜禾敲門時,是王導的太太來開的門,接過她遞來的禮物,笑着道:“小章,你有心了。”
章宜禾換上拖鞋進了門,她以爲自己是第一個到的,卻聽王導的太太道:“柏文也來了,正和王篪在院子裏看劇本呢,我帶你過去。”
雖然那天去王導工作室的路上,亞妮姐問她好不好奇這戲的男女主是誰,那會章宜禾確實不怎麼想知道,畢竟那會她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下這角色,後來還是簽完合同的第二天,她在微博熱搜上看到了男女主角人選,是方柏文和秦黎。
這部戲裏,方柏文和秦黎扮演一對夫妻,而章宜禾的角色不怎麼正面,是方柏文精神出軌的對象。但章宜禾很喜歡這個李霓這個角色,特別是劇本中描繪的她和孔鶴如深度迷幻的感情戲,剋制中忍不住的靠近,靠近中又退縮,像是跳探戈,你進一步,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進一步。
雖然在如今的這個時代,情感好像成了“嗟來之食”,但章宜禾挑選劇本,往往最看中裏頭對情感的描寫,在她看來一部戲要打動人,裏面的情往往要夠真,才能打動人心,不管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
院子裏,除了方柏文和王導,還有編劇和製片人。
幾人正在閒聊,見章宜禾來了,編劇崔姐拉開旁邊椅子:“來,宜禾,坐我身邊來。”
章宜禾在編劇崔姐身邊坐下,崔姐又朝方柏文道:“柏文,你和宜禾這也是第一次見面吧?”
方柏文朝她頷首示意:“這算是我和宜禾第二次見面。”
她的名字從他嘴裏念出來,有一股繾綣溫柔的味道,章宜禾心裏莫名跳了下。
崔姐納悶道:“也沒見過你們以前有過什麼合作啊?”
章宜禾將年前在平江劇院見面的事簡單地提了提,崔姐讚歎道:“這緣分巧得很,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啊。”
過了會兒,秦黎也來了,幾人不再閒聊,開始圍讀劇本。圍讀完劇本,臨近飯點,王導的太太留他們喫晚飯:“剛好宜禾帶了瓶帕圖斯紅幹,等會開了,大家一起嚐嚐。”
秦黎的小兒子學校明早有活動需要她出席,她等會就要出發去機場,也就不留下來用晚飯。
方柏文和王篪導演這算是第三次合作,同王導的家人經很熟稔,崔姐和製片人也是王篪的老搭檔,唯獨章宜禾算得上是個生人。
距離開飯還有一段時間,章宜禾乾坐着也沒意思,便主動去廚房幫忙。
王太太笑着說:“我還以爲你們這些小年輕都不怎麼願意下廚。”
章宜禾一面低頭摘豆角,一面道:“我平常休息在家,偶爾也會下廚做頓飯給我爸媽喫。”
王太太道:“那倒是不錯,就不知道你和柏文誰的廚藝更好一點。”
章宜禾沒接這話,今天見到方柏文,她發現他給人的感覺跟那天不太一樣,不怎麼多說話,但看起來更放鬆一點。
或許是因爲那天有影迷在,他有意讓自己看起來更親和一點。這大概是藝人的本能,在有影迷或粉絲在場,總習慣於調整自己的狀態,儘量呈現友好風趣的一面,以免落人口實。
王太太:“這道涼拌河豚乾的步驟,我倒一時有點忘了,我去問問柏文就來。”
王太太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方柏文也跟了進來,王太太朝宜禾解釋道:“這道菜,柏文那會來家裏給做過一次,你們王導就給惦記上了,偶爾夜裏喝點白酒就愛拿這當下酒菜。”
“柏文,今天剛好你在,乾脆你來做河豚幹,王篪那傢伙老是說我做的沒你味道好,我就納悶了,加的都是那些調料,哪裏差了。”
方柏文道:“河豚幹這道菜,做完了需要及時喫,不然口感就硬了。”
王太太吐槽:“那還不是他的原因,每次我弄完,他磨磨蹭蹭的才從書房出來。”
期間,王太太出去了趟,廚房一時只剩下兩人,氣氛很安謐,章宜禾主動搭話:“沒想到方老師還會下廚?”
方柏文看向她,笑道:“你以爲我五穀不分四體不勤,我也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章宜禾在媒體上瞭解過方柏文的家庭背景,他父母就是平常的務工人員,而且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又各自成立新的家庭,他基本是跟在他姥姥身邊長大的。
章宜禾說:“你經常下廚嗎?”
方柏文挽起袖子洗了手,道:“偶爾會做做,但不經常。”
章宜禾點了點頭,一時又找不到別的話題,幸好王導的太太及時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