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着雙眼,周離不斷在腦海中回憶那場戰鬥。
典獄展現最多的術法是“風”,包括風繩與風刺。和祥子的道法有些類似,但靈活性要強於祥子。
與此同時,典獄有一種神通。神通的效果是讓人“眼見爲虛,耳聽爲實”。
不…
或許是一種契闊。
周離清晰地記得,在船上典獄不斷地攻擊自己,每一個攻擊都伴隨着聲響。不是骨骼碎裂的聲音,就是典獄言語時發出的聲音。自己看到的畫面全都是虛假的,到了最後都會被回溯到最開始,而聽到的傷勢卻留了下來。
也就是說,一旦典獄締結他的契闊,周離的眼睛就會成爲欺騙他的感官。他必須要對自己發動捆竅,捆住自己的眼睛,讓自己“聽”到發生了什麼。
典獄有五境的實力,但他的實力明顯要強於祥子。不僅僅是神通,典獄的“耳朵”也有不同尋常之處。似乎每一次周離的舉動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聆聽。
周離現在的聽力只是正常人,但他還記得當時自己聽力的“靈敏”。他確信,如果自己和典獄在黑暗的環境中對上,擁有仙人之耳的典獄一定要強於自己。
但是…
【能行】
黃四淡然地說道:【之前我們試過,能行】
是的。
能行。
這一場看起來極其不公平的戰鬥,其實某種意義上達成了詭異的平衡。典獄實力強悍,勢力龐大,還有第一曲坐鎮。看起來,這是完全一邊倒的屠殺。
不,還有機會。
周離已經想到了一個破局的辦法,這個辦法會利用到典獄的信息差。
典獄知道周離修行了戲術,也知道周離通過希音獲得了天啓。可典獄的消息一定是不完整的,至少,他並不知道周離依賴的不是修爲。
而是神通。
能殺。
想到了自己計劃的最後一環,周離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相對於相信自己,相信其他人一定是最艱難的。
但是…
閉上眼,想到衆人的期許,青清的付出,季寶的努力,周離便感到一陣輕鬆。
【會贏的】
這一次,輪到最忌諱立旗的黃四說出了這句話。
是的,會贏的。
手持香火,卻聽不到天道的囈語。周離靜靜地盤膝坐在原地,感受着體內逐漸恢復的力氣,大腦裏更加清明。
更何況,我並非孤身一人。
眼眸緩緩睜開,暗黃色的氣息逐漸平復。周離站起身,擰了擰活動自如的右臂,長舒一口氣。
“要走了?”
一直守在洞口的達芬問道。
“辛苦了。”
周離對他說道:“我要去了。
“我依然幫不了你。”
嘆息一聲後,達芬對周離說道:“我的靈魂之中有禁制的存在,無法出手幫助你。
“強人所難的事情我也做不出來。”
周離笑了笑,說道:“況且,這一次典獄會死在他的傲慢之下。”
“是史嗎?”
達芬凝重地問道。
“我說實話,以弱勝強肯定是要不擇手段一些的。但你不能總把不擇手段的事按在我的腦袋上。”
在抗議了一下後,周離突然閉上了嘴,隨後笑道:“這一次不一樣。”
“典獄會死的堂堂正正。
“希望吧。”
達芬撓了撓頭,隨後嘆息道:“別死了。”
“不會的。”
周離攥緊的手緩緩鬆開,他在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態。他長舒一口氣,隨後說道:“會有人死。”
“但不是我。”
祥子的死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準確來說,是沒有多少人知道祥子的死。
即使在駝子幫內部,也就只有趙凱和桂爺知道祥子已經死去。對於其他人而言,平日裏想要見到祥子一次難如登天,所以他們對祥子的死訊一無所知。
也正是因爲典獄迅速封鎖了消息,駝子幫纔沒有動亂,趙凱和桂爺依然能將所有的修士帶往第九曲。
當然,連跨八個曲部這件事本身就有一定難度,更何況是帶着近乎一千多人。但這一次,趙凱沒有了往日的沉穩,面對每一個曲長的質問,他只有一句回答的話。
讓開,或者死。
白曲長第一時間就將趙凱放走,攔都沒有攔。第六曲的曲長楊德攔了一下,結果被趙凱一刀削掉了半根手指。在意識到趙凱徹底發狠之後,這些曲長也開始恐懼了。他們不想得罪駝子幫,因此趙凱後來的路便暢通無阻。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兒已經死在了曉峯的刀下,他也不知道第一曲已經被一把火付之一炬。他只知道,自己走在了名爲復仇的正確的道路上。
站在第一曲的隘口處,看着被一把大火焚燒殆盡的駝子村,典獄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他對一旁的曉峯說道:“等到柴火進了最後一曲,拿到九曲印後,你就點了爐竈,把爐火升起來。”
“這是好事啊。”
曉峯忍不住感慨道:“大人偉業已成啊!”
“別高興得太早。”
笑着擺擺手,典獄說道:“抓不住周離,九曲印就沒有辦法合二爲一。但我若是估計的不錯,我給他的這些時間足夠他回到第九曲,準備逃離這沉淪洞了。”
“大人爲何篤定周離會回到第九曲?”
曉峯好奇地問道。
“受傷的狗自然會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家裏。”
典獄嘆息道:“可惜了,若是能直接把九曲印獻上,他也不至於如同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我也會給他機會,可惜了。”
“這人不識抬舉,根本不明白典獄大人您的偉大。”
曉峯在一旁奉承道。
“這些話已經聽得夠膩了。”
瞥了一眼一旁的絡腮鬍男人,典獄說道:“去吧,把沉淪洞圍住。若是周離想用上曲印放走其他人,就把他放走的人當着他的面殺了。”
“明白。”
曉峯低下頭,在短暫的遲疑後,他開口問道:“大人,您身邊要不要留幾個人?”
“不,不用。”
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典獄微笑着說道:“我自有去處。”
“明白。”
曉峯微微頷首,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問道:“大人,第零層的那位仙姑我們要不要去和她說一下?”
“不必如此。”
典獄淡然道:“她要維持灼升陣法,沒工夫參與我們的事情。我會用傳音術法和她說一聲,你就不用理會了。”
曉峯點點頭,隨後便轉身離開了第一曲。
曉峯離開之後,典獄靜靜地站在隘口,欣賞着面前的漫天大火。他微微眯起眼,自言自語道。
“若是我身邊人足夠少......”
“你敢來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