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洞死了很多人。
真的很多。
可以說,整個沉淪洞的秩序在這一刻完全崩塌,卻又以詭異的速度迅速建立。當一個人眼睜睜地看着一個窮兇極惡的人莫名死去,街道混亂的時候,他就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等到這個人惡向膽邊生,想要趁亂殺人斂財時死於同樣的死法,其他蠢蠢欲動的人就意識到了這個機會是個殺人的機會。
殺的是自己。
秩序崩塌的很快,但崩塌的秩序是建立在完全的暴力與犯罪之下的。這曾經由駝子幫和罪囚建立的秩序,在廟宇形成後不到一天的時間裏悉數崩塌。曾經“修爲帶來的暴力統治”在這一刻被更暴力的存在完全終結。
你的修爲高強,確實可以殺死手無縛雞之力的窮苦人。這在之前是無所謂的,無非就是殺到了其他修士的肉票要給予賠償。
現在,你殺了人,你就會死。
想要掠奪,你就會在掠奪時驚恐發現自己心臟開始跳得緩慢,逐漸停止。想要姦淫,在行動的瞬間就會看到自己勾八大爆炸。想要拐賣人口,第一時間就會死於身體崩裂。
不近人情?不講法律?
和廟裏的規矩說去吧。
“這很好。”
第九曲之中,李師在確認了整個沉淪洞之中充斥着廟宇的規則後,他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這是正確的。”
“你不覺得太過嚴苛嗎?”
周離問道。
“嚴苛?”
李師輕笑一聲,隨後說道:“殺人償命,偷盜者傷,姦淫者炸。違背契約者痛,引人犯罪者同罪。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秩序了,至少在這沉淪洞之中,這種秩序纔是最容易被遵守,同時也是最適合這裏的秩序。”
嚴苛嗎?
嚴苛。
道德底線一般來說是要比法律底線要高很多,但在沉淪洞這種曾經充斥着殺戮、血腥與姦淫的地方,在這片從未有過人權概唸的地方,這樣的規則纔是最有用的規則。
“以後你們找到更好的路,就會自己消失。”
周離靠在椅背上,望着第九曲外的炊煙,輕聲道:“我只是一個出馬,我不懂一個地方的統領者要做什麼。所以,以後的路就要由這九曲裏的人自行探索了。”
李師順着周離的視線望去,不思村的炊煙一直都是他最喜歡看的場景。只有在看到象徵着安寧的雲煙繚繞,李師纔會感覺到他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接下來的事我會解決的。”
李師輕舒一口氣,隨後說道:“仙門並不在意典獄的死活,他們只會在乎的供應。只要我能保證石供應不斷,他們是不會理會沉淪洞的改變或更替。”
“還會有人入洞嗎?”
周離問道。
“會。”
李師輕嘆一聲,說道:“時間久了,就會有活不下去的窮苦人跑進洞中避難。至少…沉淪洞不會餓死。”
周離沒有言語,眼神裏多了些許莫名的堅定。良久,他輕舒一口氣,站起身。
“要離開了嗎?”
李師問道。
“嗯。”
周離點點頭,輕笑道:“我不適合在這裏。”
李師沒有第一時間接話,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周離,良久,他輕聲問道:“你在追求什麼?”
“我不知道。”
周離給出了一個讓李師意想不到的答案。
“一開始,我只是想活下去。”
周離端起一旁的茶水,看着裏面漂浮的茶葉,眼神柔和,“現在,我活下去了。”
“接下來呢?”
李師問道。
“先出去走一走。”
周離想了想,說道:“前段時間我去了集市一趟,集市裏的人說徐霞客已經走了。我還欠他一大筆錢,估計啊…我得攢攢錢,去古聖宗把債還掉。
“古聖宗。”
李師掏出一張地圖遞給周離,說道:“官方出售的地圖一般不涉及七宗十三門,他們擔心有人靠着地圖尋山拜師。這是我自己手繪的地圖,大部分地點都標註了,若是有空缺的,你路過後就抄錄在上面就好。”
“多謝。”
這份地圖對周離而言極爲珍貴,因此他也沒有推辭,在道謝後就收進了方寸盒之中。
“接下來要去哪?”
李師問道。
“不好說。
周離舒展了一下雙臂,笑着說道:“大齊不是有高馬站嗎?我打算買一張票,找一個城市休息一下。”
“嗯?”
一聽這話,李師挑了挑眉,笑問道:“怎麼就買一張票?”
【我可以cosplay寵物不算票】
黃四在周離肩頭說道。
周離愣了一下後問道:“票還要多買嗎?”
“我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寵物更不是八十五歲以上的老人。’
青清在窗外幽怨地說道:“所以,我也要買票。”
“臥槽!”
周離被突如其來的青清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他扭過頭,看到窗外的青清,鬆了一口氣後無奈道:“青清,這地方有門。”
“修行之路就在腳下。”
青清嘴裏唸叨了一句,隨後推開窗戶翻了進來。她換上最喜歡的紅色長裙——經白之手煥然一新的心愛長裙,同時她的眼睛上也多了一塊新的紅綢緞。
之前舊的那塊紅綢青清纏在周離的手腕上,說是能給他帶來好運。
“你還要一個人走嗎?”
帶着些許調侃,李師笑着問道。
“我和你一起。"
視線落在周離的身上,青清神色格外嚴肅地說道:“說好一起走的,我不允許分開。”
周離有些錯愕,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在這個異世界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是他可以完全相信,可以將後背與一切交給對方的戰友。
“好。”
周離笑着伸出手,說道:“有你這樣的戰友一起旅行,這一切都會更有意義。”
【戰友嗎?中式教育你又贏了】
雖然黃四被氣笑了,但她也不打算指導周離的感情生活。
畢竟還有一環等着周離呢。
“如果可以的話……”
握住周離的手,青清的神情閃過一絲失落和猶豫,“白芡,能和我一起走嗎?”
周離怔了一下,沒等他回答,窗外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不了。”
另一扇窗外的白輕柔地搖了搖頭,說道:“青清,你們去就好,我留在沉淪洞更有意義。
周離指着門問道:“這扇門的用處是什麼?”
“告訴你這裏有一扇門。”
李師冷靜地說道。
伴隨着門被打開,白熒也在周離欣慰的注視下從門外推着輪椅走入門內。她看向周離,輕輕一笑,隨後說道:
“我要留下。
“我雙腿殘疾,在外只能拖累周公子和青清,所以我留在這裏再好不過。更何況沉淪洞也需要醫生。”
白熒微微低着頭,潤而淡紅的脣不自覺地抿起,語氣裏的失落被她掩蓋得很好。
青清攥着手,可她深知這是白自己的選擇,她沒有辦法幹涉。
就在這時,周離在一旁開口道。
“我也需要醫生。”
周離想了想,直白道:
“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