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厲東昇守在席承鬱的病牀邊,這一家三口真是把他給折騰瘋了。
操心完你的,操心他的,總有操不完的心。
要不是傍晚從急救室出來,意識模糊的向挽說了句疼,席承鬱才鬆開了手,醫生趁機將兩人分開。
否則他就要守着兩個人了。
真是操心完你的,操心他的,總有他操不完的心。
“誒,別動!”厲東昇餘光瞥見醒來的席承鬱,先下手爲強,伸出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至於爲什麼是兩隻手同時按,還不是因爲席承鬱力大如牛,就算受傷了他也不見得能按得住他。
席承鬱的雙眼還是通紅的,眼白佈滿了紅血絲,他動了動乾燥蒼白的脣
“她呢?”聲線沙啞。
“她很好,已經醒來一回了,喝了半杯水,喫了點東西,體溫正常,血壓正常,心率正常,最重要的一點,她還在醫院裏,沒有離開。”
厲東昇一口氣將向挽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並且把最重要的事重複一遍。
“沒有離開,人就待在病房裏。”
當然,這些情況是蘇嫵告訴他的,爲的也是讓席承鬱醒來能放心。
該說不說,小姑娘人還挺好。
說完向挽的事,厲東昇才如釋重負地說:“所以你也給我老實一點,別再嚇我了行嗎?最近老是聽說有人心源性猝死,我可不想被嚇死。”
“陸盡呢。”
“幫你盯着向挽。”厲東昇老媽子似的給他掖被子,說,“你就好好休息吧,睡一覺。”
然而席承鬱卻沒有要睡的意思,而是說:“輪椅推來吧。”
“你又想折騰什麼?”厲東昇都要炸了。
席承鬱喑啞道:“去看我兒子。”
還知道兒子!
一想到小算盤,厲東昇雙手叉腰,站在病牀邊數落他,“你還知道你有個兒子,你在向挽病房不要命的樣子,我以爲你不管他了!”
席承鬱沉默着聽着他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厲東昇剛說完就後悔了。
老席怎麼可能不管兒子呢。
他親自開槍射殺江雲希的時候,想到不能救小算盤,他得心碎成什麼樣。
厲東昇轉身去推輪椅,打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厲東昇看了眼席承鬱,才說道:“進來。”
白管家推開門進來,一看到厲東昇扶着席承鬱坐在病牀邊,席承鬱喝着水。
而病牀邊放着輪椅。
他走上前去,疑惑擔憂道:“大少爺您醒了,您要去哪?”
“小姐醒來了一次,又睡了。”他以爲席承鬱要去找向挽。
席承鬱嗯了聲,“好好看着她。”
厲東昇攙扶着他的胳膊,扶他在輪椅坐下,然後推着他出了病房。
“白叔,你叫人弄點容易消化的東西送來,老席一會兒回來喫。”
厲東昇的話阻礙了白管家跟上前的腳步。
白管家連忙說道:“好,我這就去。”
進入電梯之後,厲東昇這才問席承鬱:“你和向挽到底怎麼了,怎麼就到了動刀動槍的地步?”
電梯陷入幾秒的安靜之後,席承鬱才說:“十八年前,我逼死了她的父母,五年前她知道真相,我找催眠師抹掉她的記憶。”
厲東昇呼吸一窒。
“你這每一條都是死罪啊!你真是……你還叫人抹掉她的記憶!”
席承鬱垂眸,眼裏毫無波瀾,“沒有其他辦法。”
“不,你有辦法,你不是隻有抹掉她記憶這個辦法,只是你不承認也捨不得,你還可以放她離開。”
“不可能。”
他的話音還沒完,席承鬱就否認了他的話。
厲東昇當然知道,否則席承鬱怎麼會想着抹掉向挽的記憶。
別說席承鬱了,他也想用這樣的方式抹掉某個人的記憶。
他想到之前在向挽病房裏發生的一幕,心有餘悸。
“在這之前她就想離開陵安城了,你父母,她父母的仇加在一起,她絕對不可能繼續留在你身邊,你還想再抹掉她的記憶嗎?”
席承鬱低頭看着手上的傷痕,是他抓着向挽的手不放,她用力在他手上抓出來的抓痕。
“她承受不住了。”
厲東昇一愣。
正好電梯到了頂樓的重症監護區。
就在厲東昇推着席承鬱的輪椅出電梯的時候,遠遠瞧見眼熟的護士從重症病房跑出來,急匆匆朝醫生辦公室跑去。
緊接着醫生從辦公室快速跑出來。
“怎麼了!”席承鬱沉聲問道。
醫生一看到席承鬱,臉色凝重地說:“小算盤在睡覺,突然心率加快,血壓降低。”
“是休克的症狀。”
隔離間外。
席承鬱只能透過玻璃看着醫生正在對小算盤進行搶救。
小小的他躺在病牀上,手指腳趾連接着監護儀器。
天色大亮,小算盤的心率和血壓終於恢復到正常水平。
穿着防護服的席承鬱坐在輪椅上,慢慢地靠近隔離間。
護士正在脫掉小算盤的紙尿褲和汗溼了的上衣。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護士回頭,對上席承鬱的黑眸這才意識到什麼,連忙將紙尿褲遞過去。
席承鬱受了重傷,手上的動作略顯喫力,但還是完完整整地給小算盤穿上紙尿褲,修長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輕撫着。
即便隔着防護服,小算盤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掙開惺忪的眼睛,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佈滿淚水,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
“巴巴……”
厲東昇喉頭一哽,快速轉過頭去不敢去看小算盤。
“嗯,是爸爸回來了。”席承鬱隔着防護服抓住小算盤伸過來的小手,輕輕握着擔心弄疼了他,他的手背還有針孔。
小算盤的眼皮抖動着,慢慢閉上疲憊的眼睛,又突然睜開看了看,確保席承鬱還在,才放心地閉上眼睛。
席承鬱雙眼通紅,指尖顫抖着摸上小算盤的臉。
小算盤的病情惡化了,如果在一個月內沒有合適的骨髓……
而江雲希就算能救活,她體內的毒素要清除,還要養血。
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夠。
席承鬱抓起他的小手,隔着防護服放在脣邊吻了吻。
就在這時,醫生疾步朝這邊走來,語氣難掩激動:“席總,骨髓庫那邊有好消息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