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州坐在沙發上,護士正在給他進行抽血的工作。
這時病房門打開,厲東昇從門外進來,看見這一幕手頓了一下,緊接着反手關上門,臉上露出難掩激動和欣慰的表情。
他激動地走到段之州身邊,轉頭看了眼席承鬱。
隨後重重舒出一口氣。
小算盤總算有救了!
病房裏誰都沒說話,抽完血之後護士拿着一根棉籤壓在段之州的肘窩止血。
“我自己來就行。”段之州開口,接過棉籤。
護士拿着東西離開了病房。
“疼不疼?要不要我給你吹吹?”厲東昇的腦袋湊近他的手臂。3
段之州直接用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臉上,阻攔他的動作,淡淡地說:“不用,吹氣有細菌。”
“你還嫌棄我了?”
厲東昇也不是真要給他吹,只是病房太安靜了,氣氛太乾,他站在這有點尷尬純屬沒話找話。
被段之州推開,他就朝病牀走去,看了眼席承鬱沒什麼血色的臉,默默嘆了一口氣。
得,小算盤的事總算有點眉目,他又要操心這位爺了。1
“剛纔抽的血是直接能拿去救孩子嗎?”厲東昇並不太瞭解小算盤的病情的醫治原理。
“不是。”段之州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了一遍。
厲東昇聽懂了,“行,咱們就先不把話說太滿了,希望不會有什麼問題。”
段之州看向靠着牀頭閉着眼睛沉默不語的席承鬱。
按理說找到適配席越骨髓的捐獻者,席承鬱應該表現出如釋重負,雖然他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但不應該是這樣心事重重的樣子。
而他這樣,只可能是因爲向挽。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挽挽。”
病牀上男人緩緩睜開眼睛,微微蹙眉,“你已經訂婚了。”
“改了對她的稱呼吧。”
厲東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回頭對段之州說:“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佔有慾這一塊,他不會妥協的。”
段之州抿了抿脣,改口:“你瞞了她這麼久,將來她總會知道的。”
“在孩子最脆弱的時候,她作爲母親卻不知孩子還活着,更不能陪伴在孩子身邊,這種自責的痛苦和孩子替她受罪的痛苦哪個更重,你想過嗎?”
席承鬱垂眸,看着右手虎口的傷口,和向挽的在一個位置上——當初他親自開槍,傷了她。
傷她的事……
他做了何止這些。
儘管有些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但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他從未想過辯解,也無從辯解。
就在段之州和厲東昇以爲他會像以前一樣保持沉默,將所有都藏在心裏的時候,卻聽他像是自言自語的語氣說:“現在告訴她,她就要承受兩份痛苦。”
他頓了一下,眼下覆上一層陰影,“將來告訴她,她只會因爲不能陪着孩子而自責。即使她怪我,我也認。”
厲東昇蹙眉。
這件事的確無解。
尤其他已經知道向挽在引產後產後抑鬱自殺過。
現在的確不能告訴向挽小算盤還活着,暫且不說段之州的幹細胞究竟能不能用在小算盤身上,向挽要是看到小算盤現在的樣子,一定會追問原因。
到時候她知道小算盤是因爲吸收了她體內的毒,在恨江雲希的同時,她會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麼殘忍的事出來,誰也不敢保證。
席承鬱絕對不會再冒這個險。1
既然已經選擇隱瞞這麼長時間了,不差這些天了。
“那在這之前,你能不能喫點東西?她不喫……”厲東昇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可不能告訴席承鬱,向挽早餐沒喫,蘇嫵怎麼把東西拿進去的就怎麼拿出來,連周羨禮都拿她沒辦法。
要是席承鬱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擔心。
於是他將話鋒一轉,“她不喫你這一套!”
席承鬱摸着虎口的動作頓了一下,往後靠着牀頭,面色如常,“我不是在賣慘,沒想叫她喫這一套。”
“你到底喫不喫?你不喫我就餵你了。”厲東昇拿起桌上的一碗粥,一屁股坐在病牀邊,拿起勺子就要喂席承鬱。
卻是席承鬱一個緩緩的抬眸的動作,讓他伸出去的手一頓。
“你敢。”
席承鬱清冷的聲線溢出,帶着警告的意味。
厲東昇毫不懷疑,他要真敢喂席承鬱喫東西,哪怕席承鬱重傷在身,也絕對會一腳將他踹到牆角。
太要強的男人真可怕!
在向晚面前要裝着沒什麼事的樣子也就算了,竟然在小時候穿同款紙尿褲的他的面前也這麼要強。
“你們回去休息吧。”席承鬱輕輕咳了幾聲。
厲東昇聽了揪心,“你到底喫不喫?”
“你回去我就喫。”
厲東昇:“……行,你最好說話算話。”
沒過多久厲東昇和段之州離開了病房,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陸盡看緊席承鬱,不許亂來,他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回來。
席承鬱拿起桌上的一碗粥喫了起來,大概是牽拉到傷口,他喫得很慢。
陸盡在一旁整理東西。
“她沒喫東西嗎?”
男人冷不丁的一句話,讓陸盡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
果然剛纔厲東昇的話讓席承鬱生疑了。
他沒再隱瞞,“是。”
席承鬱握着勺子,眼眸深邃,“你去……”2
……
周羨禮被周時衍帶去做檢查,蘇嫵今天有個重要的採訪,病房裏剛割完痔瘡的張廷陪着向晚。1
已經下午了。
除了半夜醒來被周羨禮逼着喫了點東西之外,她再沒喫過任何東西了。
她就抱着膝蓋坐在牀角,轉頭看着窗外。
這樣的姿勢已經維持一個多小時了。
不論張廷怎麼勸,她不躺下休息,也不喫東西。
“叩叩。”
門外傳來敲門聲。
張廷以爲是查房的護士,便揚聲道:“進來吧。”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當張廷看清來人是誰的瞬間,愣了一下。
“向小姐,是……”1
長髮遮住了向挽的側臉,她聽見門口傳來輕輕敲地的聲音,睫毛微微一顫,抬眸緩緩轉頭,看向站在門口拄着柺杖的身型高大的男人。
男人戴着黑色鴨舌帽和黑色口罩。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