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樂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砰!!!”
那節奏跟FBI破門似的,陳樂一個激靈從牀上彈起來,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911提前了?基地組織打過來了?
“哥哥!哥哥!起牀了!”
清脆的童聲隔着門板傳進來,帶着一股不容拒絕的活力,以及一種“你再不開門我就把門拆了”的威脅。
陳樂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皇后區的獨棟別墅,父親再婚後的新家,他昨晚第一次住進來的房間。
外面那個砸門的,是他昨晚剛剛決定要“守護一輩子”的繼妹。
他開始懷疑這個決定是不是下得太草率了。
門外又砸了兩下,這次更響了:“哥哥?媽媽說早餐做好了,你再不起來就涼了!涼了就不好喫了!不好喫你就會餓肚子!餓肚子你就會沒精神!沒精神你今天就不能陪我了!”
陳樂:“……”
這邏輯鏈條,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又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前世這個時候,他是怎麼做的來着?哦對,假裝沒聽見,等門外安靜了才起牀,然後故意錯過早餐時間,一個人出門去學校。
整整一個月,他和這個新家的人都處在“錯峯出行”的狀態,比地下黨接頭還謹慎。
“來了來了。”
他打開門,低頭就看見一張笑盈盈的臉。
劉藝菲穿着淺藍色的睡衣,頭髮亂得跟剛被龍捲風刮過似的,一根根支棱着,在頭頂形成一個相當抽象的藝術造型。
她顯然對自己的髮型毫無自覺,仰着頭看他,眼睛亮得跟兩盞探照燈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哥哥早!”
“早。”陳樂低頭看着她這個髮型,努力憋住笑,“你,昨晚睡覺的時候被雷劈了?”
劉藝菲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一點都不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這叫時尚!我們班同學說,這種髮型最難弄了!”
“你們班同學審美挺獨特。”
“那是!”她得意地一揚下巴,然後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走吧走吧,喫飯去!媽媽做了煎蛋和粥,還有特意從唐人街買的油條!”
她拉着他就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絮叨,語速快得跟機關槍似的:“你知道嗎媽媽大早就起來熬粥了,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她在廚房,我說媽媽你不睡覺嗎,她說要熬得久一點纔好喫。我說那也不用大早起來啊,她說你不懂,熬粥是有講究的……”
陳樂被她拽着走,聽着她嘰嘰喳喳的聲音,腦子裏冒出一個詞:社牛。
這哪裏是前世那個端莊清冷的明星劉藝菲?這分明是個話癆體質、社交牛逼症晚期的小屁孩。
他嚴重懷疑前世自己對她避之不及的時候,她其實很想找他說話,但被他那張冷臉硬生生憋回去了。
憋了三年,也挺不容易的。
.......
餐桌上,陳國力已經坐在主位看報紙,還是那副紐約知名大律師的做派。
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報紙舉得端端正正,整個人散發着一股很強的氣場。
劉小麗正往桌上端粥,看見陳樂被劉藝菲拽下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容:“樂樂,早。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謝謝劉阿姨。”
這一聲“劉阿姨”叫得自然又順口,卻讓劉小麗端着粥碗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陳國力也放下了報紙,雖然還板着臉,嘴角明顯往上翹了一點,又被他強行壓下去了。
劉藝菲纔不管大人之間的這些眉來眼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拍拍旁邊的位置,動作跟招呼小狗似的:“哥哥坐這兒!”
陳樂坐下,她就開始給他介紹桌上的食物,語速更快了:“這個是粥,媽媽熬了很久的,你嚐嚐看甜不甜;這個是煎蛋,我幫忙打的雞蛋,有一個蛋殼掉進去了,我撈出來了,應該沒撈乾淨,你喫的時候小心點;這個是油條,要蘸豆漿喫,媽媽說這是我們老家喫法,你嚐嚐看……”
“我知道。”陳樂笑着打斷她,“我從小在美國長大,但也不是沒喫過中餐。”
劉藝菲眨眨眼,一點都不尷尬:“哦,對哦。那你喫過煎餅果子嗎?喫過豆腐腦嗎?喫過麻辣燙嗎?喫過……”
“喫過。”陳樂繼續打斷,“紐約都有。”
“那你喫過……”
“你到底讓不讓我喫飯?”
劉藝菲終於閉上嘴,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在說“等會兒我再問你”。
陳樂拿起筷子,夾起一根油條,蘸了蘸豆漿,咬了一口。
劉藝菲盯着他看,目光灼灼,跟監考老師似的。
等他嚥下去了,立刻問:“怎麼樣?好喫嗎?是不是很脆?醬油會不會太鹹?”
“好喫。很脆,醬油剛好。”
劉藝菲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扭頭衝廚房喊:“媽媽!哥哥說好喫!”
劉小麗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帶着笑意:“好喫就多喫點,還有呢。”
劉藝菲滿意地轉回來,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埋頭喫飯。
她喫飯也不消停,喫兩口就抬頭看陳樂一眼,喫兩口就抬頭看陳樂一眼,跟確認他還在不在似的。
陳樂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你看什麼?”
“沒看什麼。”她收回目光,但嘴角還翹着,“就是看看你。”
陳國力在旁邊咳了一聲,放下報紙,拿起筷子,板着臉說:“茜茜,喫飯的時候最後別說話,容易硬着。”
劉藝菲吐了吐舌頭,終於老實了。
但老實了不到三分鐘。
“叔叔,”她又開口了,這次是對着陳國力,“哥哥今天說要帶我去學校圖書館,我可以去嗎?”
陳國力筷子頓了頓,看了陳樂一眼。
陳樂淡然的點點頭:“嗯,去查點資料。她要是想跟着,就一起。”
陳國力沉默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劉藝菲立刻歡呼:“耶!哥哥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