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外語片頒完之後,又過了幾個獎,到了最佳原創劇本。
劉藝菲的坐姿變了,背挺得很直,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
“哥哥,下一個是不是到你了?”她聲音不大,但問得很認真。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回去看臺上。嘴脣抿了一下,又鬆開。
湯姆·漢克斯走上臺,手裏拿着信封。
他站在話筒前,先開了幾句玩笑,調侃了五部入圍影片。
臺下笑成一片,劉藝菲沒笑,她看着臺上,表情很認真,呼吸都放輕了。
湯姆·漢克斯打開信封,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得獎的是,哇,這部電影我很喜歡;恭喜,《陽光小美女》,Leo Chen。”
劉藝菲的肩膀輕輕鬆了一下,她轉頭看陳樂,嘴角翹起來,沒像以前那樣撲過來,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輕聲說了一句:“哥哥,你拿了。”
陳樂站起來,她微笑着跟着站起來,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恭喜你。”劉藝菲甜甜的一笑。
陳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謝謝。”
他走上臺,路過卡洛琳的時候,她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路過喬納森的時候,他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過艾倫·阿金的時候,老頭兒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說了一句“恭喜,孩子”。
湯姆·漢克斯把獎盃遞給他,跟他握了握手。
“年輕人,恭喜。你的電影我看過,劇本寫得很好,以後有機會合作。”
陳樂接過獎盃,站在話筒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獎盃,然後抬起頭,對着臺下笑了笑。
“謝謝奧斯卡。謝謝湯姆·漢克斯,你開面包車的段子講得比我寫得好。”
臺下笑了,劉藝菲在座位上笑着,笑得不大,嘴角翹着,眼睛彎彎的。
“謝謝導演喬納森·戴頓,謝謝整個劇組,謝謝獅門影業,謝謝卡洛琳,謝謝邁克爾·伯恩斯。沒有你們,這部電影拍不出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臺下,找到劉藝菲的位置。
她坐在那裏,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着他。
“謝謝我的父親,陳國力。謝謝我的阿姨,劉小麗女士。他們今天在紐約的家裏看電視。阿姨,你做的蔥油餅很好喫。”
臺下又一陣輕笑了。
“最後,”他看着劉藝菲,“謝謝我的妹妹,安風。她今年十三歲,在紐約上學。這部電影的靈感,來自她。”
劉藝菲坐在臺下,嘴角翹着,耳朵尖微微泛紅;她坐得很端正,沒有捂臉,也沒有躲鏡頭。旁邊的人都在看她,她微微側了一下頭,算是回應,然後轉回去繼續看臺上。
“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妹妹。這個獎盃,送給她。”
陳樂舉起獎盃,朝她的方向晃了晃。
鏡頭切過來,她對着鏡頭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翹了翹,表情很淡,眼睛裏有光。
.......
後面最佳男配角也被艾倫·阿金拿了。
老頭兒上臺的時候,走得慢吞吞的,精神很好。
他站在話筒前,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指了指臺下的陳樂。
“這個劇本Leo寫得真好。我演了三十年戲,頭一回接到這麼好的本子。年輕人,以後多寫點。”
陳樂看着他一邊鼓掌一邊笑着點了點頭。
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一個一個頒出去。
朱莉婭·羅伯茨拿了影後,羅素·克勞拿了影帝,史蒂文·索德伯格拿了最佳導演。
最後是最佳影片,《角鬥士》拿了。
《陽光小美女》提名了,但沒拿。
卡洛琳從旁邊探過頭來,小聲說:“可惜了。”
陳樂微笑着搖搖頭,“不可惜。公關費才花了三百多萬,拿了一個最佳原創劇本、一個最佳男配角,夠了。”
卡洛琳笑了笑,“你這個人,什麼都算錢。”
“不算錢算什麼?”
“算藝術。”
陳樂笑着懟了一句,“藝術也要錢。”
卡洛琳笑着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
頒獎結束,散場。
劉藝菲從座位上站起來,理了理裙襬,把椅子上的手包拿起來,動作不緊不慢的。
“哥哥,結束了嗎?”
“結束了。”
她點點頭,表情平靜。
“走吧。回酒店。”
兩個人往外走,劉藝菲走在他旁邊,步伐比來的時候穩多了,裙襬在腳邊輕輕晃動。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條銀手鍊,又抬頭看了看他手裏的獎盃。
“哥哥。”
“嗯?”
“你剛纔在臺上說,這個獎送給我。”
“說了。”
“那我能看看嗎?”
陳樂把獎盃遞給她,劉藝菲接過來,兩隻手捧着,低頭看了看。
金色的,上面刻着字,燈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獎盃遞還給陳樂。
“你先幫我收着。等我長大了,你再給我。”
陳樂淡淡的笑了笑,“行,幫你收着。”
劉藝菲點點頭,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劇院裏面。
燈光還亮着,人羣還在往外走,嘈雜聲從裏面傳出來。
她看了一會兒,轉回頭,說了一句:“以後我也要拿一個。”
聲音不大,但說得很認真。
陳樂看着她,她的臉被門口的燈光照得暖暖的,表情平靜,但眼睛裏有光。
“好。我等着。”
兩個人走出柯達劇院,洛杉磯的夜風吹過來,帶着點涼意。
劉藝菲把披肩攏了攏,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洛
杉磯的星星不多,但今晚天氣好,能看到幾顆。
“哥哥。”
“嗯?”
“紐約的星星比這裏多吧?”
“多。”
“那還是紐約好。”
“對。紐約好。”
兩個人上了車,劉藝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她的頭微微歪向車窗一邊,呼吸很輕,手裏的披肩滑下來一半,搭在膝蓋上。
陳樂把披肩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車駛出停車場,匯入洛杉磯的夜色。
陳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手裏的獎盃沉甸甸的,他閉上眼睛。
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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