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着,從明天開始,會有專業的團隊輔助你,你先從瞭解集團的財務報表和主要業務板塊開始,奶奶會安排你進董事會旁聽,也會讓幾位信得過的元老帶你。你的腿沒好利索之前,主要以線上會議和看材料爲主。”
賀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着奶奶不容置疑的表情,他把話嚥了回去。
他隱約感覺到,奶奶這麼做,似乎並不完全是爲了他。
博賀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氣氛凝重。
陳路站在辦公桌前,臉色嚴肅地彙報:
“賀總,老太太公開了賀凡少爺的長孫身份,並宣佈他將開始接觸核心業務,擇日召開股東大會推選其進入董事會,市場反應很快,幾家投資機構和股東都打來了電話,詢問情況。”
賀遲延坐在寬大的皮椅裏,背對着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陵城陰沉的天際線。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知道了,回覆股東和投資機構,集團運營一切正常,戰略方向不變,管理層穩定,賀凡不會影響公司既定決策,安排一個臨時會議,一小時後,我親自說明。”
“是。”陳路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補充道,“賀總,幾位副總那邊也有些議論,王董和趙總剛纔都來電話,想和您聊聊。”
王董和趙總是董事會里除賀家人之外最大的兩個個人股東,也是當年和賀老爺子一起打江山的元老,對賀遲延的鐵腕作風既倚重又時有微詞。
“我晚點聯繫他們。”賀遲延淡淡道。
陳路點點頭,退了出去。
賀遲延轉過椅子,面向窗外。
灰雲低垂,壓着城市的高樓。
母親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狠,措手不及。
直接公開賀凡身份,宣佈其將進入董事會,是對他權威的直接挑戰。
她是在用博賀的未來,逼他屈服。
賀遲延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又一下。
……
湯在砂鍋裏煲了整整三個小時,直到香氣溢滿了整個屋子,湯汁清亮又濃郁,阿姨說已經可以關火了。
虞妍小心地將湯倒入保溫桶,又裝了兩人份的米飯和幾樣清淡小菜,一起放進多層食盒裏。
她換了身外出的衣服,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素面朝天,只塗了點潤脣膏。
她拎起食盒,在自己開車和讓司機來接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自己開車。
車還是要多練,以後她決定儘量多自己開車。
在車庫裏隨意選了一輛賀遲延的車,正準備上車,她猶豫了一下,點開微信,找到陳路。
「陳特助,遲延現在很忙嗎?我煲了點湯,想給他送過去,會不會打擾他?」
消息發出去,她握着手機,心裏有些忐忑。
現在是非常時期,他一定焦頭爛額。
但她就是……很想見到他,想陪着他。
看到新聞的那一刻,心裏又酸又疼,她不敢想象他此刻承受着怎樣的壓力,他心裏因爲母親的無情,又該有多難受。
「太太,賀總今天確實比較忙,現在正在開會,不過,賀總看到您來,肯定會很高興的,您直接過來吧,我跟前臺提前打招呼,您到了直接坐電梯上來就行。」
虞妍心裏一鬆。
「好,我大概半小時後到,謝謝陳特助。」
虞妍開得不快,她的手心裏有薄汗,腦子很亂。
賀老太太的短信內容一直在腦海裏盤旋。
半個月。
她只有半個月時間。
或者說,賀遲延只有半個月時間。
而他之前說,他最快需要三個月,才能穩贏。
虞妍不可避免地想,如果不是因爲她,賀遲延根本不必面對這些。
他是賀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是博賀說一不二的掌舵人,本可以穩坐高臺,何須像現在這樣,被親生母親公開掣肘,被輿論審視,被內外夾擊。
都是因爲她。
這個認知讓虞妍的呼吸都有些困難,她握緊了方向盤。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要去見他,不是去添亂,不是去哭訴,是去……陪着他,哪怕只是安靜地待一會兒,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車子駛入博賀總部的地下停車場。
虞妍停好車,拎着食盒,走向直達總裁辦公室樓層的專用電梯。
前臺果然已經得到通知,爲她刷卡,並一路引至電梯口。
抵達樓層之後,陳路已經等在電梯外,看到她,立刻迎上來:“太太,您來了,賀總那邊的會議估計還要一會兒,休息室的植物枯了,葉子掉了一地,保潔正在收拾,您直接去賀總辦公室,我給您泡杯茶。”
“謝謝,不用麻煩。”虞妍跟着陳路走進辦公室。
陳路指了指靠窗的沙發:“您坐這兒等吧,比較舒服。”
“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虞妍將食盒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
陳路點點頭,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只剩下虞妍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賀遲延的辦公桌上,上面文件堆積如山,電腦屏幕還亮着,旁邊放着一個相框。
虞妍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那個相框,發現,是之前他們陪小寶去遊樂園的時候,她和他的那張自拍合照。
指腹摩挲着相框,恍如隔世。
虞妍視線一轉,看到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摸了摸杯壁,已經冷透了。
她走到辦公室附帶的小茶水間,將殘餘的咖啡倒掉,杯子洗淨擦乾,倒了杯熱水重新放回賀遲延的桌上。
做完這些,她坐回沙發,拿起手機,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辦公室門口停下。
接着,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虞妍立刻抬起頭。
賀遲延走了進來。
他穿着早上出門時那身深灰色西裝,襯衫的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領帶也被扯鬆了些,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冷峻。
“明天的會議紀要發我,另外,聯繫一下王董和趙總的祕書,約明天下午……”
他的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