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沸騰,在掙扎,在肆虐,狂舞,易盛呆呆的看着,無盡黑暗中那一點火焰,雖然孤單,卻是那般的熾烈,似乎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之熄滅。
篝火的光輝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明亮起來,易盛周圍的世界開始清晰。
那原本濃郁的要死的黑暗不知不覺之間居然已經消散了大半。
易盛心中大驚,片刻之前他還只是認爲陳飛不可能輸給這個黑暗,而這會兒,陳飛居然已經扭轉了局勢。
在無聲無息中,原先看起來佔據上風的黑暗竟然已經處在了下風,並且還是那種隨時可能被消滅掉的下風。
揮舞的觸角似乎也感覺到危機而急促起來,原先有序的攻擊雖然失去了秩序,但是卻更加狂暴起來。
哪怕是站着老遠易盛都能夠感覺到伴隨着觸角的揮舞,那種陰暗的氣息不停的逸散。
火焰焚燒之後的陰寒變的無比邪惡而充滿腐臭的味道。
一絲焦臭的痕跡在地面上陡然出現,易盛忍不住倒退了兩步,這黑暗的攻擊居然開始帶上劇烈的腐蝕。
黑暗中心,陳飛的臉色依舊平靜,只是眼神中卻也微微露出一絲謹慎。
這黑暗的由來他是知道的,實際上本體也是妖族,只不過,這些妖族卻是融入了其他種族的特徵,一些不屬於活物的特徵。
這應該算的上是活物和死物之間的結合,只是也正是因爲這種結合,使得這些存在都擁有詭異而恐怖的力量。
長劍之上,火焰驀然間爆開,頃刻間將漫天揮舞的觸角反過來籠罩住。
臭味的味道驟然間濃郁起來,黑暗中。無聲的嘶吼聲爆炸開來,雖然沒有實質的聲音,但是,卻帶着一股駭人的殺傷力四散開來。
一道勁氣從陳飛的手上彈出,驀然間將易盛包裹起來。
這黑暗發出的聲音在這個世界可以稱之爲死亡之聲,而在陳飛上一世則有一個比較科學的名字。次聲波。
當然,這黑暗發出的次聲波絕不僅僅止於次聲波本身,更是一種帶着死亡力量的詭異攻擊。
“猖狂。”
伴隨着黑暗的這一次攻擊,陳飛也怒起來,原先,這黑暗有這類攻擊,倒也不出乎陳飛的預料,只是,此時這攻擊並不是黑暗的首選。
雖然此時和陳飛對戰的只是黑暗。但是,實際上黑暗的背後卻是一個擁有智慧的妖族,所以,陳飛絕不會認爲這次聲波攻擊是無意識的行爲。
這應該是該死的妖族想要通過攻擊旁邊的易盛達到威脅陳飛的目的的。
火焰驟然間回縮,一道寒芒從火焰中閃出,恍若劈開黑暗的閃電,光和暗在那道寒芒中竟是如此的涇渭分明,竟是如此的清晰可見。
黑夜中。淒厲到極致的叫聲響起,一個黝黑的身影出現在易盛的眼中。
這是一頭看起來被剝掉皮的野獸。猙獰恐怖,帶着毫無掩飾的血腥感,顯然,這應該是一頭奇怪的妖族,換以往,易盛看到這樣的妖族一定會大大的關注。然而,此時易盛卻沒有半點心思關注這個妖族。
他的注意力此時卻都在那妖族旁邊的陳飛身上。
此刻,陳飛正緩緩將長劍收起來,這一戰到此已經結束,再沒有任何反覆的可能。
“剛纔。那,那是什麼劍法,這個又是什麼怪物。”
易盛兩步跑過去,他已經完全忘記一切,腦海內,心中,眼中只剩下之前陳飛的那劍法,光和火不停的交換,而劍卻是依舊存在。
那些變化,已經不能夠再稱之爲劍法,那簡直是一種神通,易盛自認爲也見過不少的高手,但是,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劍法。
“殺妖的劍法,你學不會。”
陳飛目光淡然掃視了易盛一眼,將易盛接下來想要求學的夢想徹底打消,而至於那妖族的事情則是一句話沒說。
這些時日的接觸,易盛已經知道陳飛的性格,如果不想說的事情,那是怎麼都不會說的。
所以,易盛也不再理會陳飛,轉而去看那個被剝掉皮的妖族。
那妖族雖然被剝掉皮,但是卻似乎沒有半點的痛覺之類,只是靜靜的站在那兒,當易盛看過去的時候,甚至可以看到這個妖族的雙眼依舊帶着無比兇狠的神色。
這眼神差點嚇到易盛,好在的是,那妖族的眼神雖然兇狠,卻是沒有半點的動作。
“你阻止不了的,哪怕你再強,也阻止不了。”
那妖族的語氣平靜無比,靜靜的說完兩句話,突然,一點微弱的火焰出現在他的胸口,驟然間,那火焰已經爆開,迅速的化爲一團巨大的火球。
阻止,阻止什麼。
易盛的神色微微一變,隱約的他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陳飛之前那些奇怪行爲的理由。
不殺妖王,或許是真的,而目的則是爲了阻止什麼,能夠讓陳飛阻止的事情又會是什麼。
無比強烈的好奇心一下子湧上來,易盛忍不住轉頭看向陳飛,只是,此時後者卻是已經坐會了篝火旁邊,一隻手拿着水壺,一隻手則拿着一根樹枝在烤着什麼。
“看什麼,打了半天餓了,你或者來幫忙,或者就趁早睡覺。”
陳飛不耐煩的朝着易盛揮揮手,這個少年和他前世看過的無數小說中的主角很像,好奇心超重,而且,正義感十足。
換做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段時候,陳飛大概會毫不猶豫的斬殺這樣的少年,因爲那會兒但凡是和主角聯繫在一起的類型多數是他的敵人。
似乎他生來就該是反派,好在的是,這些年他早已經厭倦了無休止的宿命,所以,卻是再也不會因爲別人是主角命,還是因爲其他的什麼而去殺人。
當然。對於主角命的人陳飛也沒興趣做什麼老爺爺。
“前輩,敵人的信息越清晰對於人族就越有利。”
易盛坐到篝火邊,一邊幫忙烤着食物,卻是依舊忍不住想要改變一下陳飛的思想,那控制黑暗的妖族明顯和他以前碰到過的任何妖族不同。
而且,根據之前陳飛的話語。這妖族分明是融合了某些特殊種族才形成的。
這樣的妖族對於人族來說簡直就是災難,哪怕現在人族已經被擊敗,但是,世界各地卻還有無數人族的義軍存在,這些義軍辛苦的抗爭着,從不放棄。
這些年,義軍也早已經習慣了妖族的戰鬥方式,他們有機會繼續存在下去,直到某一天機會來到。從世界各地殺出,形成逆天之勢。
然而,一旦剛纔那控制黑暗的妖族出手,怕是各地的義軍直接就會死傷慘重,甚至直接全軍覆沒都可能。
因爲,易盛對於剛纔那控制黑暗的妖族的資料卻是比任何的事情都要關注。
說完這話,易盛目光帶着祈求看向陳飛,只是。火光微微一晃,易盛陡然間覺得手上一空。原先拿在手上的燒烤已經消失,而篝火對面陳飛的身影也同時消失。
“前輩。”
易盛惱怒的站起身,不遠處,陳飛的身影懶散的靠坐在一顆大樹之上,看起來是那樣的玩世不恭,什麼人族。什麼義軍,卻是與他何幹。
“你,隨時可以離開的。”
陳飛一口將樹枝上的食物咬在口中,伸出樹枝點點易盛,隨即再不言語。
隨時可以離開。只是,易盛有怎麼可能離開,人族最後的希望便是陳飛,不管陳飛是什麼樣的人,不管最終陳飛做什麼選擇,易盛卻是不會放棄任何的希望。
不管如何,他都要勸說陳飛去殺死妖王,製造妖族的內亂。
夜色漸漸深沉,大樹之上陳飛已經發出輕微的呼聲,易盛卻是怎麼都睡不着,他的心中不停的出現之前的控制黑暗妖族。
這個世界本身已經被妖族佔據,現在,妖族更是出現這樣的奇異存在,人族,當真還有機會嗎。
若是陳飛出手是不是又當真能夠拯救人族。
無數的思想在易盛的腦海內迴盪,哪怕他無數次強迫自己睡覺也沒法子將這些思想驅逐,如此反反覆覆直到下半夜,易盛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易盛迷迷糊糊醒來,只覺得天色似乎還沒亮,下意識的朝着那棵大樹看去,卻是空無一物,心中陡然一驚,易盛飛快的翻身站起。
篝火已經開始熄滅,黑暗和淡淡的光輝交織成一片灰暗色,一個人影靜靜的站在距離篝火不遠的地方。
雖然沒有任何的光亮,但是易盛卻是能夠看出那身影正是陳飛。
一顆心總算是落回胸口,只是,隨即易盛的心又拎起,之前陳飛奇怪的起身是有強敵來襲,那麼,此次又突然間不睡覺而這般起身又是爲的什麼。
難道,這個晚上居然要迎接兩波敵人。
“你去告訴他們,這裏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也沒有他們想要找的人。”
黑暗的無邊靜寂中,陳飛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易盛微微一驚,隨即明白這是陳飛單方面的將聲音控制的僅有他能夠聽見。
只是,告訴他們又是哪個他們,這黑暗中難道當真有什麼敵人在暗中潛伏着。
易盛心中更是喫驚,警惕性也提升到最高,他那個在陳飛面前不起眼的洗髓境修爲全數被釋放開來,驀然間,卻是如同鑽入星空之下,這黑暗中竟當真有密密麻麻的氣息掩藏在周圍。
仔細去感覺,這些氣息雖然有強有弱,但是,卻都是中正平和,顯然絕不是妖族的氣息,而是唯有人族才能修煉的某些正氣堂皇的功法帶來的氣息。
是人族,而且,應該是正派的人族,這個地方是接近炎陽帝國的地方,難道,這些卻是炎陽帝國的義軍。
易盛心中一喜,隨即飛快的跑到篝火邊上,將已經快要熄滅的篝火吹起來。
“不要動手,不要動手,我是易盛。”
吹亮了篝火,易盛舉起雙手站起身,然後四面的轉了兩圈,這些年,人族的義軍數不勝數,但是其中最負盛名的便是他曾經所待的那一支。
哪怕現在那一支義軍已經覆滅,但是,當年曾經和妖族正面硬抗的神州帝國第一軍威名依舊存在。
易盛相信各地的義軍應該都是認識他的。
“過去告訴他們,不要打攪我。”
陳飛微微一皺眉頭,身影一晃已經回到大樹之上,至於會不會因爲這個動作引起誤會卻是全然沒有在意。
篝火旁邊,易盛的額頭落下一滴汗水,舉起的雙手更是不敢絲毫異動,他卻是知道,炎陽帝國這樣的帝國周圍的義軍可都是有着勁弩的。
萬箭齊發之下,陳飛或許不在意,但是他的話卻是死定了。
“前輩,我們需要一些補給,還需要一些情報,或許,這些義軍戰鬥力不行,但是,我相信他們對於我們來說也是有用的,不管前輩想要去做什麼,但是,情報總歸是不會沒用的。”
易盛舉着雙手,神色卻是極爲認真的開口。
在易盛的心中,陳飛是需要和人族接觸的,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消除陳飛覺得被人族排斥的感覺,而只有消除了那種感覺,陳飛的性格纔會變。
不管是對於陳飛自己,還是對於人族,一個正常狀態的陳飛都是最好的存在。
大樹上,沒有迴音。
易盛嘴角緩緩露出一絲笑容,沒有迴音有時候豈不正是最好的迴音,起碼陳飛沒有反對他的提議。
黑暗中,一個個人族的戰士走出,他們走到易盛的面前,幾個人被推出來,這些都是曾經配合過易盛所在軍團戰鬥的義軍戰士。
他們認識易盛。
篝火旁邊,易盛的手也放了下來,因爲,他同樣認識那幾個戰士。
“那樹上的人是誰,難道是看不起我們嗎。”
只是,在這和諧的時候,一個微微不悅的聲音卻是響起,顯然,陳飛的漠視讓這些義軍中的某些人感覺到了不舒服。
這對於易盛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這些義軍他不想得罪,但是,陳飛那邊他更不敢得罪。
然而,很顯然,如今的事情是不管他怎麼處理,似乎兩邊都不可能滿意,陳飛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而這些義軍的傲氣他同樣知道,這些可都是不怕死的漢子,絕不可能爲什麼妥協的漢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