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兩名佩刀差人大步上前,架起皇甫逸就往外走。
高袂和尚摁住皇甫逸的肩膀,右腳跨前一步,肩膀順勢一頂,將差人撞得踉蹌跌另一名差人見狀,抽刀劈來。
高袂一把推開皇甫逸,刀鋒在兩人間劈下。
京兆府尹勃然大怒,道:“放肆,公然拒捕,藐視王法,就地處決。”
手持燒火棍的衆衙役,一擁而上,木棍從四面八方刺來,穿過高袂的腋下、腰間、胯間,縱橫交錯,如同一座木籠,箍得他動彈不得。
皇甫逸被兩根木棍叉起,挑在半空。持刀的差人大步上前,雪亮刀光直取首級。
危急關頭,顏時序身形疾閃,短刀利落上撩,“叮”地一聲,磕開長刀。
另一邊,高袂沉沉低喝一聲,肌肉塊塊凸起,身形硬生生拔高數寸。
只聽“咔嚓”連聲,堅韌的木棍紛紛折斷。
怪力驚人!
眼見矛盾升級,顏時序一腳踹開差人,高聲道:“明府明鑑,我能證明吉王囚父。
浮於空中的太子妃尖嘯道:“住手!”
陰風吹的衆人東倒西歪,燈籠劇烈搖晃。
坐於高堂的京兆府尹一手遮目擋風,一手敲響驚堂木:“肅靜!
衆人偃旗息鼓,陰風隨之消散。
衆衙役沉默歸位,臉色嚴肅,不見其他表情。
死裏逃生的皇甫逸喘着粗氣,緊緊挨着顏時序,尋找安全感。
京兆尹居高臨下地看着顏時序,道:“你且道來。
"“本官把醜話說在前頭,若敢根據一些子虛烏有的流言污衊君父,便是有前太子妃英魂護你,本官也絕不饒爾等性命。
顏時序感覺身後太子妃和衙役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自己。
皇甫逸低聲道:“你真有辦法證明?莫要說大話。”
發揮的好,不需要顧含章出手,我們就能完美通關劇情!顏時序道:“放心吧,我最近又把國史看了一遍,記憶猶新。
皇甫逸目瞪口呆:“國史?看國史有個屁用,史官絕不敢把真相記載下來,除非他不要九族了。
"顏時序不理他,望着堂上的緋衣府尹,道:“草民才疏學淺,只讀過國史,據史記載:變起當夜,吉王統甲士千人入衛,偕宮禁禁軍,鏖戰亂黨於德勝門。
“請問大人,吉王是如何知曉太子造反的。
京兆府尹淡淡道:“自有耳目。
顏時序點點頭,又問道:“國史記載:吉王誅皇太子及黨羽。帝於歆光殿,張樂宴飲、歌舞不休。
“奇哉怪也,太祖以武立國,蓋世修爲,若太子真起兵謀反,他又怎麼會不親自前往德勝門指揮。可太祖非但沒有,反而在宮中載歌載舞,德勝門殺的人仰馬翻,太祖渾然不覺。
“明府作何解釋?
京兆府尹淡淡道:“太祖暮年,難復壯年光景。
顏時序道:“太祖既已暮年,太子爲何造反?”
說來說去,又繞回來了。
京兆府尹怒斥:“休要胡攪蠻纏,你若不能證明吉王囚父,本官立刻斬你。
顏時序當即道:“真相其實是,兵變當晚並非只有德勝門一處戰場,還有一處戰場隱藏於史書之中,也是吉王竭力想要掩蓋的真相。
頓了頓,他抬高聲量,響徹公堂:“吉王的一千甲士兵分兩路,一路於德勝門外阻擊太子援兵,一路殺入皇宮逼太祖交權。如此,《國史》中諸多不合理之處,便能解釋了。”
京兆府尹冷哼道:“憑空推演難成定論,臆想之詞無法服衆,亦不能充當憑證。
說到這裏,顏時序開始抖真貨了:“不是我憑空推演,而是《國史》給出證據,《國史》記載:東宮精兵二千人結陣馳攻德勝門,守門兵仗拒之,不得入,良久接戰,流失及於內殿。敢問明府,何爲內殿。’京兆府尹:“聖上所居。”
顏時序再問:“德勝門距離內殿多遠?”
京兆府尹:“相隔三道宮門…………………
他忽然頓住。
顏時序高聲道:“德勝門距離內殿路途遙遠,流失如何及於殿內?史官落筆審慎,記事字字斟酌,絕不會記錯。不知這個憑證,能否證明吉王囚父!”
史官會曲筆,會粉飾,會誇大,但絕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皇甫逸眼神驟亮,喃喃道:“流失及於內殿,流失及於內殿......果然還是這羣臭史官陰險,不敢明着記,便隱筆藏玄機。
高袂和尚沉聲道:“如此,足以佐證當年在宮中亦有一場激戰,太祖不敵,受制於吉王。
"京兆府尹沉默不語。
顏時序乘勝追擊,朗聲道:“吉王殺兄、淫嫂、囚父,請明府爲太子妃主持公道,昭雪冤屈。”
這句話落下,如同口含天憲,爲歷史蓋棺定論,引來天地交感。
溝通了冥冥之中的無上意志。
整個公堂竟劇烈搖晃起來,不,是整個書中世界開始搖晃,如同地震。
顏時序等人東倒西歪,站立不穩,書中之人卻屹立不動,沒有反應。
突然,虛空撕開一道裂縫,撕裂公案,撕裂“明鏡高懸”匾額,也把高坐案前的京兆府尹撕成兩半。
京兆府尹瞬間褪去鮮活,五官、眼神變得呆滯,宛如畫中之人。
公堂上,空間裂縫不斷出現,撕裂地面、立柱,直到把衙役撕裂。
一衆衙役紛紛褪去神採。
太子妃冤魂飄在半空,盈盈施禮:“多謝三位公子爲妾身伸冤。
下一秒,她也被空間裂縫撕成兩半,定格在半空。
“書裂了,怎麼辦怎麼辦………………”皇甫逸驚叫道。
慌亂中,一道空間裂縫在他身側遊走,擦身而過,竟把他的袖子、腰帶撕成碎片。
潰。
"“聚攏過來,不要被裂縫捲入。”高袂和尚臉色凝重。
三人一鳥迅速抱團,縮在一塊完好的區域裏。
空間裂縫仍在持續,如同一面緩慢破碎的鏡子。
皇甫逸急道:“我們都給太宗定罪了,怎麼還是難逃一死?快想辦法緩解話本崩“沒辦法!”顏時序沉着臉:“小說家的原理都沒搞明白,搞不明白原理,就想不出破解之法。
“原理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啊。”皇甫逸叫道。
說話間,三人所在空間,陡然撕出一道裂縫。
死亡近在眼前。
清雅小院。
顧含章提燈就走,朝着裴衍離開的方向追去。
她意識到出事了。
若是隻有顏時序一人不在,尚能解釋是他出門準備行動。
可三人皆不在學舍,便不尋常了,加之裴衍反常的出現在附近。
世上絕無如此巧合之事。
她腳程極快,不多時,便看見裴衍的背影,三兩步追上,攔住去路。
裴衍滿臉驚愕:“直學士?”
顧含章審視着他,問道:“你方纔從顏時序、皇甫逸和高袂院子路過,可有見到他們?”
裴衍一臉茫然:“並未見着,我與三人不熟,也沒進院拜訪。”
他好奇道:“直學士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麼事?”
顧含章美眸凝光,仔仔細細的打量。
確實無甚異常。
“直學士,夜色已深,若無事的話,學生要回房歇息了。”裴衍說道。
顧含章輕吐一口氣,她雖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但找不到裴衍的破綻。
沒辦法將三個大活人不見蹤影的事,與眼前的羸弱書生聯繫起來。
正要放行,她心頭猛地一跳:等等!書!
縱使愛書如命,也不至於大半夜閒逛還帶在身上。
顧含章淺笑道:“裴郎君深夜出門,隨身攜着經卷,想來是罕見珍籍,可否借我一觀?”
她聲音溫和悅耳,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
裴衍表情一變,強笑道:“倒也不是什麼珍………………唉,你!”
他只覺衣襟一鬆,懷裏的經摺裝便被顧含章摸了出來。
根本反應不及。
顧含章定睛一看,只見藍皮經摺裝佈滿裂痕,裂痕呈現出的不是紙絮纖維,而是暗沉幽深的黑,如同連接着深淵。
“這,這是怎麼回事?”裴衍茫然無措。
顧含章從裂縫中感受到了靈力波動,以及暗藏着一股令人戰慄的氣息。
“小說家?”她眸光一沉,看了看裴衍,嬌斥:“顏時序是不是在裏面。”
“我,我不知道……………” 裴衍眼神飄忽。
書中世界,公堂。
高袂和尚雙手合十,沉聲道:“吾願周身安寧。
朦朧的佛光籠罩他的身軀。
裂向衆人的縫隙陡然滯澀,如同電影的慢鏡頭。
高袂立刻抓起兩人肩膀,拉到一邊。
下一秒,裂縫從三人身邊擦過。
“呼~”
三人同時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溼。
高袂和尚沉聲道:“書中世界正在崩潰,我已能初步溝通現世,施展與願印,這是好消息。
皇甫逸嚥了口唾沫:“那有沒有壞消息?”
高袂和尚苦着臉:“壞消息是,僅憑現在的力量,無法抗衡世界的崩潰,我們仍會被裂縫撕碎。
皇甫逸扇了自己一巴掌:“讓你嘴賤。’兩人對話之間,空間裂縫越來越多,安全空間越來越少。
每一秒都會有裂縫在他們周圍出現,每一秒都在賭命。
絕望的情緒在三人心裏瀰漫。
就在這時,一道清光從天穹最頂端劈落,似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天光,照入支離破碎的公堂。
緊接着,一道極具成熟女性魅力,珠潤纏耳的聲音傳來:“顏時序!速速進入清光之中。”
聽到這個聲音,皇甫逸喜極而泣:“是顧直學士的聲音,是了,今天是她值夜,她來救我了,她來救我了!”
高袂和尚緩緩道:“可是她喊的是伯衡。
皇甫逸表情凝固,刷的扭頭看向顏時序,質問道:“對啊,爲什麼她喊的是你!?”
神經病,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顏時序抱緊雪衣,小心翼翼避開一道道裂縫,朝着三米外的清光而去:“想死你就繼續浪費時間。”
“伯衡,你慢些,不要離我超過三尺,子遙跟上。”高袂和尚雙手合十,讓身體浮現朦朧佛光,擋住肆虐的空間裂縫。
三人迅速抵達清光中。
沐浴於清光的瞬間,無窮高處傳來磅礴吸力,他們如同舉霞飛昇,不受控制的朝着天穹而去。
殘破的公堂不斷下降,空間裂縫追逐三人,卻被清光擋下。
終於,他們“穿透”了公堂的天花板。
公堂外是一片深邃的黑,如同踏在畫卷疆域之外的留白,沒有山川天地,沒有日月星辰。
而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佇立着一尊巍峨高大的巨人。
他宛如混沌中孕育的神祇,站在清光之外,不斷上浮的三人,是深海中的蜉蝣,而對方是巨鯨。
這尊巨人頭戴烏紗硬胎幞頭,一身赭黃圓領錦袍,袍身暗織金線盤龍暗紋,腰間東九環玉帶。
巨人容貌極爲英武,只是臉頰長滿白色絨毛,雙眼呈琥珀色豎瞳,甚是兇戾。
明明是人身,卻有明顯的獸類特徵。
高袂和顏時序正沉浸於震撼、茫然中,忽聽皇甫逸顫聲道:“太,太祖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