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尉方纔進入靈界,便察覺到,遠處有強大的靈力波動。
他這個遠處,自然不是很近。
晉級大乘境界,感知範圍極大的提升,遠處的波動又是大乘級別,所以才能夠被他感知到。
其實還有很遠,超...
毒霧如活物般蠕動,絲絲縷縷滲入玉盒縫隙,竟在剎那間腐蝕出細微焦痕——那盒中晴蓮瓣尖微顫,原本流轉的淡青光暈竟黯了三分。
雲龍瞳孔驟縮,龍爪猛然攥緊玉盒,周身鱗片“錚錚”立起,一道金紋自脊背炸開,化作龍形虛影盤繞周身。她低吼一聲,龍吟未落,整片空間陡然凝滯:風暴停駐,雲絮懸停,連遠處激盪的靈壓都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掐住咽喉,驟然窒息。
——這是雲龍族禁術·【萬古一息】!
僅能維持三息,卻足以逆轉生死之機。
就在第三息將盡、龍影開始崩散之際,雲龍龍尾悍然橫掃,不是攻敵,而是砸向自己腳下虛空!轟隆巨響中,一道幽藍裂隙憑空撕開,裂隙深處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圖紋路,竟是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鑿開了一條通往星墟夾層的臨時通道!
“走!”雲龍厲喝,龍爪裹着玉盒狠狠擲向裂隙。
可就在此刻,凌凝動了。
她並指劃過寒淵斬嶽劍刃,一滴心頭血濺上冰魄劍身,整把玄天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並非寒氣,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斷絕”之意!劍光未至,空間已自行皸裂,蛛網般的黑色裂痕順着劍勢蔓延,直撲雲龍後頸!
“寒淵三疊·斷脈!”
這一劍,斬的不是肉身,而是雲龍剛剛撕開的空間錨點!
“噗——”雲龍喉頭湧血,龍爪離裂隙尚有三寸,整條右臂卻突然僵直——血脈被劍意凍結,經絡中奔湧的靈力瞬間凝成冰晶,咔嚓碎裂聲清晰可聞。玉盒脫手,斜斜墜向下方翻湧的罡風亂流。
蘇莫寒狂笑:“凌家小娘子好劍法!留你一命,日後嫁入我蘇家爲妾,這玄天劍……便當聘禮!”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道灰影自罡風最暴烈處暴射而出,速度快得連大乘修士神識都只捕捉到殘影。那身影凌空翻轉,左手五指如鉤扣住墜落玉盒,右手卻反手抽出一柄通體漆黑、毫無靈光的短劍——劍身窄薄如紙,劍脊上蜿蜒着七道暗紅紋路,形似乾涸血痂。
正是秦尉的星辰劍!
他竟在雲龍撕裂空間時,藉着萬古一息的凝滯間隙,將全身靈力灌入星辰劍,以劍骨爲引,硬生生將合體圓滿修爲壓縮至一線,藏於風暴最狂暴的亂流渦心——那裏連大乘修士神識都難以久駐,卻是他唯一能避開所有感知的死角!
“找死!”蘇莫寒槍尖雷光暴漲,墨色雷霆如九天垂落的鎖鏈,直貫秦尉天靈。
可秦尉不閃不避,左手託盒,右手持劍,竟將星辰劍倒轉,劍尖抵住自己左胸心臟位置——那裏,一寸寸瑩白劍骨正穿透皮肉,裸露在外,表面流轉着比寒淵劍更凜冽的霜華!
“嗡——!”
劍骨震顫,星辰劍應聲共鳴,整把劍瞬間化作一道慘白光束,不是劈向敵人,而是沿着秦尉手臂經脈逆衝而上,直貫心口劍骨!
“他在煉化劍骨?!”凌凝失聲,寒淵劍嗡鳴不止,竟似對那裸露劍骨生出臣服之意。
“蠢貨!劍骨未滿九寸,強行引靈必遭反噬!”蘇莫寒獰笑,雷光已至秦尉眉心。
千鈞一髮!
秦尉雙目驟然睜圓,瞳孔深處竟浮現出細密劍紋,喉間滾出嘶啞低嘯:“一寸……破障!”
噗嗤——
心口劍骨猛地暴漲一寸,瑩白光芒如熔巖噴發!所有灌入的靈力、所有風暴亂流、甚至蘇莫寒槍尖迸射的墨雷,全被這暴漲的一寸劍骨瘋狂吞噬!劍骨表面七道血紋瞬間燃起幽藍火焰,那火焰無聲無息,卻將周遭空間灼燒出琉璃狀的龜裂紋路。
“退!”雲龍嘶吼,龍爪猛拽秦尉後頸衣領。
可晚了。
秦尉抬起了頭。
沒有看任何人,只盯着手中玉盒裏那朵四瓣晴蓮。盒中蓮瓣無風自動,其中一瓣竟脫離花託,緩緩飄起,懸浮於他眼前半尺——花瓣邊緣泛起與劍骨同源的幽藍光暈,輕輕一顫,竟化作一滴青金色蓮露,倏然沒入他左眼瞳仁!
剎那間,秦尉左眼視野徹底改變:
他看見了凌凝寒淵劍中封印的上古冰魄本源,看見了蘇莫寒玄天長槍內蟄伏的墨雷祖龍殘魂,看見了葉白巨樹根系深處纏繞的九階建木命脈,甚至看見了那毒修袖口翻卷時,指尖隱現的、一截泛着屍斑的枯槁手指……
——這是晴蓮“觀真”之效!唯有劍骨突破臨界,方能短暫開啓的洞虛之眼!
“原來如此……”秦尉喃喃,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寒淵劍缺三寸劍脊,葉家古樹根基被毒修暗種蝕心蠱,蘇莫寒……你槍尖雷光,是借了七位渡劫失敗老祖的殘魂之力。”
他忽然笑了,笑容帶着劫後餘生的狠戾:“諸位前輩,你們的‘劫’,該還了。”
話音落,他左手玉盒倏然翻轉,盒蓋彈開,四瓣晴蓮盡數傾出!但未落地,秦尉右手星辰劍已化作漫天星屑,每一片星屑都裹着一縷劍骨幽焰,精準釘入四片蓮瓣中央!
“以蓮爲引,以骨爲薪,借爾等殘魂——”
他左眼青金光焰暴漲,口中誦出一段古老劍訣,字字如刀鋒刮過虛空:“——斬劫!”
轟——!!!
四片蓮瓣同時爆開,卻無任何靈力逸散。所有能量被劍骨幽焰強行收束,凝成四道纖細如針的青金色劍氣,分別射向蘇莫寒、凌凝、葉白、毒修眉心!
“找死!”蘇莫寒怒極反笑,長槍橫掃欲格擋。
可那劍氣穿過槍桿時,墨色雷光竟如沸湯潑雪般消融——劍氣所過之處,槍身七道暗金龍紋逐一黯淡,槍尖雷光寸寸熄滅!更恐怖的是,蘇莫寒本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三步,七竅齊流黑血,每滴血珠落地,竟化作一條掙扎哀鳴的墨龍虛影,瞬息潰散!
“我的祖龍殘魂?!”他驚駭抬頭,只見秦尉左眼青金光焰中,赫然映出七道模糊龍影,正被劍氣拖拽着,一點點抽離他眉心!
同一時刻,凌凝寒淵劍劇烈震顫,劍脊上冰紋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焦黑劍胎——她悶哼一聲,右臂衣袖炸裂,整條小臂浮現蛛網狀裂痕,鮮血尚未滲出,已被劍氣中蘊含的“斷絕”之意凍成赤紅冰晶!
葉白腳下的參天巨樹轟然巨震,無數枝葉瘋狂凋零,樹幹中央赫然顯出一個碗口大的黑洞,洞中隱約可見一隻佈滿屍斑的枯槁手掌正緩緩探出!他慘嚎一聲,寶杖狂舞,翠綠靈光瘋狂注入樹身,卻只能勉強堵住那黑洞,無法驅逐!
最慘的是毒修。他袖中那隻枯手剛探出半截,整個人便僵在原地,皮膚迅速灰敗龜裂,眼眶深陷,瞳孔裏最後映出的,是秦尉左眼中青金劍焰裏——一株正在瘋狂生長的、纏繞着九條金龍屍骸的建木虛影!
“建木……反噬?!”葉白失聲尖叫,終於認出那虛影來歷。
全場死寂。
唯有秦尉拄劍而立,左眼青金焰緩緩收斂,露出底下猩紅血絲密佈的眼白。他胸前劍骨裸露處,那新增的一寸瑩白表面,赫然多了一道細若遊絲的青金色劍紋,正隨着他呼吸微微明滅。
“咳……”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化作細小青蓮。
雲龍龍瞳收縮如針,死死盯着秦尉左眼:“你……借晴蓮之力,窺見了他們渡劫失敗的命門?”
秦尉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四位仙人後裔,最終落在蘇莫寒扭曲的臉上:“不是窺見。”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卻清晰,“是晴蓮告訴我的……你們,本就是它的劫。”
話音未落,異變再起!
那被秦尉釘入蓮瓣的星辰劍碎片,竟在四人眉心劍氣消散後,悄然匯攏,重新凝成一柄黯淡短劍,懸浮於半空。劍身七道血紋已盡數化爲青金,劍尖輕顫,指向雲龍手中玉盒——盒中,僅剩的三瓣晴蓮正微微發光,花瓣邊緣,竟隱隱浮現出三道細小劍痕,與秦尉劍骨上新生的青金紋路,分毫不差。
凌凝突然開口,聲音冷得掉渣:“你剛纔……說‘一寸破障’?”
秦尉點頭,扯了扯嘴角:“每年一寸,今日,第三寸。”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心口裸露劍骨。瑩白骨面上,第二寸與第三寸交接處,一點幽藍火苗悄然躍動,火苗之中,竟映出一朵半開的晴蓮虛影。
就在此時,遠處風暴深處,傳來一聲壓抑已久的咆哮——那是白家修士的聲音!緊接着,數道慘白劍光撕裂雲層,劍光盡頭,數十具白甲殘軀如雨墜落,每具殘軀眉心,都釘着一枚寸許長的冰棱,棱面折射出凌凝冰冷的側臉。
白家修士渾身浴血,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冰晶蔓延,正瘋狂侵蝕他體內靈力。他單膝跪在破碎雲層上,抬頭望來,眼神怨毒如淬毒匕首:“凌凝!你勾結外人,屠我白家三十一名子弟!”
凌凝看也未看他,只是指尖撫過寒淵劍脊,淡淡道:“白傢俬煉‘噬魂冰蠱’,禍及三十六座人族城池,此乃家主親諭,清剿。”
白家修士喉嚨裏滾出嗬嗬怪笑:“清剿?你凌家……還不是靠吞喫其他仙人後裔血脈才苟延殘喘至今?!你手上沾的血,比我多百倍!”
“住口!”葉白怒喝,寶杖頓地欲鎮壓。
可白家修士猛地仰天長嘯,斷臂傷口轟然炸開,噴出大股猩紅霧氣——霧氣中,竟浮現出數十張扭曲人臉,全是白家被殺修士的面孔!他們張着嘴,無聲吶喊,額頭卻各自浮現出一枚細小的青金色劍紋!
秦尉左眼青金焰驟然熾盛,瞳孔深處,數十張人臉額上劍紋與他劍骨紋路遙相呼應,竟如共鳴般同步明滅!
“糟了!”雲龍龍尾猛掃,欲攪散血霧。
晚了。
血霧中,所有白家修士殘魂額上劍紋同時爆亮,化作數十道細線,徑直沒入秦尉心口劍骨!
“呃啊——!”秦尉仰天嘶吼,劍骨表面青金紋路瘋長,瞬間蔓延至整條左臂!皮膚寸寸綻裂,露出底下瑩白骨質,骨質上,密密麻麻全是新生的青金劍紋,如活物般遊走、交織,最終凝成一幅……微型晴蓮圖騰!
他左眼青金焰沖天而起,焰心深處,一朵完全由劍紋構成的晴蓮緩緩旋轉,每一片蓮瓣,都是一道斬斷因果的劍意。
“第四寸……”秦尉喘息着,聲音卻帶上一種非人的空靈感,“原來……劍骨,是晴蓮的根。”
他緩緩抬手,指尖一點青金焰凝聚,焰中浮現的,不再是殘魂虛影,而是一幅清晰畫卷——畫卷裏,七位渡劫失敗的老祖盤坐於隕星之上,七道青金劍紋自他們眉心延伸而出,如藤蔓般纏繞住中央一朵巨大的、尚未綻放的晴蓮花苞。
蘇莫寒看着那畫卷,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指着秦尉的手抖如篩糠:“你……你怎會知道‘蓮心七劫圖’?!那是我蘇家最高禁典!只有……只有老祖才能……”
秦尉指尖青金焰緩緩熄滅,左眼恢復常色,唯餘眼底一抹幽藍火苗靜靜燃燒。他低頭,看着自己裸露劍骨上那幅微型晴蓮圖騰,聲音平靜無波:
“因爲你們的劫,從來不在天穹。”
“而在……這裏。”
他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劍骨搏動之處。
咚。
咚。
咚。
那搏動聲,竟與遠處晴蓮山巔傳來的、沉睡萬載的蓮心脈動,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