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盤散了!”
這一聲剛落,韓鐵山臉色就變了。
他最硬的,從來不是猛勁。
而是腿,是胯,是那副一站上臺就穩得嚇人的架子。
可現在,那副架子已經被葉霄拆開了。
韓鐵山牙關一咬,腳掌猛地往下一踩,還想把身子重新釘住。
葉霄根本不給機會。
一步再進!
左手壓住他沉下去的那條手臂往下一帶,右腳同時一錯,不搶中門,再切下盤!
啪!
這一腳不重。
可準得嚇人,正正掃在韓鐵山後踝換重心的那一點上。
韓鐵山身子當場又塌了一截。
還沒等他把腰胯細回去,葉霄肩膀已經貼了上來。
不是薛連虎那種橫着碾過去的撞。
而是貼着韓鐵山那條塌下來的手臂,整個人往裏一擠,把他最後那點站穩的位置,也一併擠沒了。
下一刻——掌根!
自下往上,重重崩在胸口!
砰!
韓鐵山胸前那口剛提起來的氣,當場散了。
緊接着,葉霄肘鋒一轉,又短又快,砸在他鎖骨下沿!
咚!
韓鐵山整個人一晃,腳下終於亂了。
臺下不少人眼皮都跟着一跳。
因爲誰都看出來了。
葉霄不是在跟韓鐵山拼誰更硬。
他是在拆韓鐵山的腿,拆他的胯,拆他那副最能站的架子。
韓鐵山眼底那點一直壓着的沉意,終於翻出一抹驚怒。
可這抹驚怒剛冒頭,葉霄已經又到了。
就是一記短拳,砸進他心口!
砰!!!
這一拳太實。
韓鐵山那副沉重得像鐵胚一樣的身子,竟被這一拳打得整個往後拔了起來。
他腳下連退三步。
第一步亂。
第二步散。
第三步還沒踩實,腳後跟已經撞上臺邊石沿。
葉霄根本不停。
再進一步,抬手按住他肩頭,往後一送!
轟!
韓鐵山整個人當場翻出臺邊,重重砸在下方青石地上。
那一聲悶響,砸得四周不少人心口都跟着一縮。
臺下先是一靜。
緊接着,一片抽氣聲猛地捲了起來。
“韓鐵山也下來了?!”
“龍光昨夜的是年輕門面的臉,冰川今天推上來的,是武館裏最能扛,最能磨的老手......結果就這麼被打下臺?!”
“他們本想換着法子壓葉霄,順手把他的虛實也摸出來,可現在別說壓了,連他的深淺都還沒試明白。”
韓鐵山撐着地,胸口劇烈起伏,剛想咬牙站起,一口更重的血先噴了出來。
黑石案上,那隻鐵皮箱還壓在那裏。
可冰川武館的臉,卻已經跟着一起摔到了臺下。
葉霄站在臺上,氣息仍舊沉得很。
肩側那片黑衣還留着昨夜裂開的舊口子,也沾着幹掉的血痕,遠遠看去依舊扎眼。
他垂眼看了韓鐵山一眼,只淡淡開口:
“東西留下。”
“人可以滾了。"
臺邊幾人臉色難看得厲害,卻還是隻能把那隻鐵皮箱往石案後頭推。
問武臺四周,那股原本還算穩的氣,一下就亂了。
也就在這片還沒徹底散開的死靜裏,人羣裏,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笑聲不高。
卻聽得人後頸發涼。
“本事確實有。”
“技巧與手段也不差。”
“就是不知道,你那肩口的傷,是不是真沒影響。”
不少人順着聲音看過去,臉色都微微變了。
說話的是個瘦得髮長的男人,三十來歲,眼細嘴薄,臉色泛着一種常年不見光的青白。
他的衣料普通,腰收得極緊。
他看葉霄的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塊裂開的肉。
臺邊立刻有人喉嚨一緊:
“烏涯......”
“趙四海手裏那條陰蛇?!”
“寶通商會養在外頭的門客,平時專替商會做髒活的那個高手?”
“就是他!私鬥場裏也常有他的影子,真見了血,他從來不收手!”
“沒想到世家、武館之後,就連商會都坐不住了,把這條陰手放出來!”
四周不少人的呼吸都輕了下去。
他們都看出來,烏涯那眼神,已經不只是上臺爭一場高低了。
是奔着人命來的。
烏涯慢慢走到黑石案前,沒帶匣子,也沒帶托盤。
只是從袖裏取出五樣東西,輕輕擺下。
兩瓶藥。
三包異獸肉。
五樣東西都不大。
可擺上石案的時候,不知是誰先往黑石案後瞥了一眼。
這一瞥,那人的呼吸頓時滯了一下。
昨日一場場收進去的東西,連着今日壓上來的那些,不知不覺已經推出了一小片。
衆人先前只顧着盯着臺上廝殺,直到這一刻,纔像是猛地反應過來——
葉霄不是隻站在臺上沒下去。
他是一路站着,一路把東西全收走了。
那人喉頭滾了一下,聲音都發緊:
“這才兩天……………”
“他已經從問武臺上拿走多少東西了?”
“再這麼打下去,眼紅的就不止煉血三境的武者。”
旁邊那人臉色發白,低聲道:
“再讓他這麼打下去,他就不只是打上城人的臉了。”
“這是來上城收賬的?”
這句話一落,四周那點原本只是發緊的氣,頓時又沉了一層。
烏涯接着走到臺上,聲音輕得發飄:
“敢惹趙學事,你今日別想活。”
這話一出,臺下頓時一陣騷動。
不少人都聽懂了。
趙四海原來早就跟葉霄結過樑子,難怪會讓烏涯上來。
這是要替趙四海收命。
葉霄看着他,神色沒什麼變化:
“原來是趙四海放出來咬人的狗。”
烏涯咧了咧嘴。
牙很白。
也很冷。
“你待會兒死的時候,希望嘴還能這麼硬。”
話音剛落,他袖口忽然一翻。
兩點烏芒一吐即收。
再看時,他十指之間,已經各滑出一枚尺許長的烏沉短刺。
刺身極細,刃口極窄,前端微微內勾,像兩枚蛇牙。
臺下有人瞳孔一縮:
“蛇牙短刺!”
“烏這是真要下死手!”
另一人低聲道:
“兵刃不算壞規矩。”
“可他要是用毒,那就得賠命。”
下一刻,烏涯整個人已經掠了出去!
沒有正面逼近。
也沒有半點把動作攤開給人看的意思。
人剛上臺,身形就是一縮一滑。
也就在這一掠之間,他腕骨、手背、指節間那一道道血紋與赤焰,才一下浮了出來。
不像其他人那樣,他更像是把氣血熬細了,藏在皮肉底下,直到真正出手時,才順着手腕一點點滲出來。
尤其那兩枚蛇牙短刺一入手,烏紅色的血氣便順着刃口貼了上去,薄薄一層,不炸,不揚,卻看得人心裏發冷。
下一瞬,他人已經切到葉霄右側。
右手短刺不奔喉,不奔心口。
偏偏沿着葉霄肩側那片帶血的衣裂,斜斜挑了過去!
左手另一枚短刺,則從下往上,點向葉霄肋下那條換氣線!
他就是衝着那地方來的!
可葉霄同樣動了。
肘一提!
砰!
肘鋒和右手短刺一撞,烏涯腳下卻沒停,整個人藉着這一碰一旋,左手那枚短刺已經擦着黑衣下襬,往肋下鑽了過去。
葉霄眼神一沉,拳鋒直落!
烏涯根本不接,腳下再滑,整個人又讓開半寸。
他擅長滑、繞、點、咬,從不跟人正面硬來。
就盯着人最不好受的地方下手。
三息。
五息。
十息。
烏涯越繞越近。
兩枚蛇牙短刺一挑一刺,專找口子,專亂換氣,再配着肘緣與膝尖,一下接一下,全不走正面,全往葉霄最難受的地方鑽。
嗤!
右手短刺沿着肩側那片舊裂口,又挑開一道。
緊接着,另一枚短刺柄尾在肋下一敲。
葉霄胸口那口氣,頓時滯了半瞬。
可葉霄抬臂、沉肩、轉身,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半點都沒亂。
臺下有人忽然低聲道:
“不對。”
“他沒壓住葉霄。
“那地方看着見血,可葉霄一點沒亂。”
烏涯顯然也察覺到了,眼底那點陰冷一下更深:
“要不是這臺上有規矩,你現在已經死了。”
“我這對短刺,平時可都是見血帶毒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眼裏那點試探,忽然沒了。
整個人猛地一沉!
一步貼近!
右手短刺一翻,直沿葉霄肩口那道衣裂橫着剔去!
左手短刺不再封線,而是突然一沉,直奔葉霄腰肋要害!
這一手要命!
臺下有高手沉聲道:
“這不是衝着傷去的!”
“這是拿肩口當幌子,真正要捅的是腰肋!”
“他要當場殺人!”
可就在兩枚短刺同時逼近的一瞬————葉霄忽然往前踏了半步,不退,也不讓。
烏涯心裏猛地一沉。
還沒等他變招,葉霄右手已經一翻,五指如鉤,死死扣住了他那隻持刺的手腕!
烏涯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抽!
抽不動!
葉霄那隻手猛地一扣,手背與小臂上那幾道暗紅血紋一下繃緊,整條手臂瞬間壓實,把烏涯那隻手生生釘死在了半空。
那枚剛纔還要往裏剔的蛇牙短刺,距離黑衣只差半寸,卻再也送不進去。
還沒等烏把腳下重新穩住,葉霄已經往前一步,拽着那條手臂猛地往下一帶!
烏涯整個人當場失衡,半邊身子都被生生扯低。
下一瞬——掌刀!
並掌如刃,直直劈在他喉下!
砰!
烏涯胸口一閃,整個人本能地弓了下去。
而就在他這一的剎那,葉霄五指一擰!
咔!
手腕當場被擰得變了形。
噹啷!
那枚蛇牙短刺直接從他指間掉到了檯面上。
烏涯嘴裏猛地炸出一聲慘嚎。
可這還沒完。
葉霄根本不給他退開的機會,順勢一扯,膝蓋往上一提,重重頂進他小腹!
砰!
烏涯整個人被頂得離地一線,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乾淨。
他另一隻手那枚短刺還沒來得及抬起,葉霄反手一拳,已經砸在烏涯臉上!
砰!
烏涯鼻樑當場塌了下去,鮮血四濺。
身子還沒落穩,葉霄已經扣住他後頸,照着青石臺面猛地往下一摜!
轟!
烏涯半張臉當場拍進檯面,石屑進開一圈。
另一枚蛇牙短刺也被震得脫手飛出,斜斜扎進臺邊石縫裏。
臺下那點壓着的氣,終於被這一貫徹底砸炸了!
“烏涯敗了?!”
“這可是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命的毒蛇啊!”
“葉霄昨日的傷,難道一點影響都沒?”
烏半張臉埋在碎石裏,嘴裏全是血沫,另一隻手瘋狂拍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葉霄目光一落,正好看見那枚掉在臺面上的蛇牙短刺。
他按着烏涯後頸,反手一撈,短刺已落進掌中。
烏涯這才猛地抬頭,眼裏的兇光一下散了。
“你——”
只這一個字。
葉霄已經按着他往下一壓,短刺翻手,直接送進了他喉嚨。
噗嗤!
烏涯整個人驟然繃直,喉嚨裏“嗬嗬”作響,血順着短刺和脖頸一起往外冒。
問武臺四周,一下全靜了。
烏涯抽了兩下,終於不動了。
臺下有人臉色一下白了。
也有人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葉霄不只是會把人打下去,他是真敢在臺上殺人的!
問武臺下,靜得連風聲都像輕了。
葉霄這才鬆手。
烏涯的屍體一下癱了下去。
他垂眼看着地上那張臉,語氣平平。
“上次趙四海想把我送進護城司。”
“這次,又把你送上來。”
他頓了一下:
“你先下去等着。”
“用不了多久,他也會下去。
話落,他抬腳一挑,直接把屍體踢下了臺。
砰的一聲,烏涯的屍體摔在臺下青石地上。
這一下,像把滿場人的魂都砸得一震。
臺邊一時竟沒人敢立刻上前。
過了兩息,纔有人臉色發白地衝過去,卻也不敢碰那屍體,只敢站在旁邊發愣。
一旁閣樓的二層臨窗處,趙四海捏着茶盞的手指猛地一緊。
茶盞邊沿,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細響。
臺下原本還炸着的那些聲音,也在這時候一點點低了下去。
因爲誰都看明白了,普通試手已經沒用了。
可真正能收場的人,還藏着沒動。
葉霄站在臺上,黑衣帶血,氣息卻比剛纔更沉。
“想把我打下去,就別再藏了。”
這話落下的一瞬,整座問武臺外都像被人一下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