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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青沙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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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一句,葉霄便聽明白了......這邊夜裏接線,先驗盒,盒對了,門纔會再往下開。

荒狼沒應,只把那隻封泥盒往臂彎裏提了半寸,讓門邊那人看得見,卻夠不着。

門邊那中年人提着燈,先照了一眼盒,目光卻沒在盒上多停,反而立刻抬眼,看向車邊兩人。

“你們有些面生。”

這一句一落,門前那點平靜氣一下塌了。

對方不是全然不知。

盒是對的。

可今夜該把這隻盒送到這裏來的,顯然不該是眼前這兩張臉。

荒狼仍舊沒出聲。

提燈那人臉色終於沉下一層,也不再問第二句,只偏頭朝門裏壓了一聲:

“收門。”

話落,又補了一句:

“火摺子備上。”"

“裏頭那個,一併收了。”

三句都不高。

卻已經夠說明,這地方夜裏接的,不只是車。

還接命。

葉霄沒再等。

腳下一沉,整個人已經從牆外切了出去。

第一步壓的是門。

門若真合死,門裏那口命就會被先一步收乾淨。

他一撞進燈下,門邊那中年人反應極快,提燈的手猛地往後一帶。

不是照人。

是先給門裏遞聲。

可葉霄卻已經先一步壓到。

掌鋒一壓,先滅燈。

“噗”的一聲,火苗悶滅。

燈油濺出一點焦苦氣,偏門前那點光一下沉了下去。

同一瞬,荒狼也動了。

他不是撲門,而是先把車頭和偏門這一線死死卡住。

那中年人腳下剛往後一撤,葉霄的手已經扣上他喉側,把人整個人壓回門板邊。

“咚!”

這一記不在殺。

在釘。

那中年人後背撞上門板,臉色瞬間白了,喉頭重重一滾。

他不是不想說話,是不敢替門裏那位先開口。

門後靜了半息。

隨即,一道聲音才從裏頭落下來:

“燒車。”

“收倉。”

沒有多話。

也沒有問是誰。

只有四個字,兩道命。

一聲令下,門後腳步驟起。

一道直撲車邊,顯然是要先把這趟車燒成死賬;另一道則往短廊最深那邊衝,不是去守倉,是去收命。

撲向車邊那人剛起半步,荒狼已經迎上去,肩一沉,先把人重重撞進車轅邊,緊跟着肘一壓,把人死死釘在木板上。

那人胸口一問,連火摺子都沒來得及摸出來。

另一道黑影離短廊盡頭那間倉只差三步。

葉霄腳下一錯,人已像一根甩出去的鐵樁,直壓過去。

那人只覺身後風聲一沉,肩肘那條發力線已經先塌了。

“喀!”

一聲脆響。

那條胳膊當場坐了下去。

人還沒嚎出來,葉霄掌根已經推上他下頜,把他整個人重重摜回門邊。

這一摜極沉。

門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裏頭立刻回了聲,像是有什麼被這一震,生生撞出了半口氣。

門前既然塌了,倉裏的命也被撞出了聲,再躲着不露臉,就不行了。

下一刻,短廊盡頭,有人走了出來。

三十出頭,身形瘦高,衣色收得極素,手裏扣着一串小鑰匙。

鑰匙不多,一碰便響。

他先看了一眼被壓在門邊的中年人,又看了一眼荒狼臂彎裏的盒,最後才真正把目光落到葉霄身上。

沒有輕視。

也沒有怒。

而是第一時間,重新估眼前人的分量。

“第三口那邊的人呢?”

他開口很平。

先問的不是“你是誰”,也不是“你想幹什麼”。

葉霄沒答,只把門邊那中年人往前一推。

那中年人腳下一亂,喉頭還發着悶,門前那口穩已經徹底塌了。

瘦高男人眼神更冷了一層。

到這一步,他已經知道,第三口那批人至少是折了。

他沒再多看門前,轉身就往最裏頭那間倉門去。

他撲的不是活口。

是活口後頭那層賬。

葉霄也不再跟他對眼神,腳下一沉,直撲倉門。

瘦高男人手裏那串鑰匙才一抬,葉霄已經先一步壓到門前。

幾乎同時,荒狼從後頭撲上來,刀背一翻,重重敲在他腕骨上。

“啪!”

鑰匙脆聲一亂,散出半寸。

就這一亂,已經夠了。

葉霄指節扣進門縫邊沿,一震。

門沒開。

裏頭還頂着第二道橫木。

他眼神反而更沉了。

這就不是普通暫扣。

若只是壓一口活貨,犯不着再多頂一道橫木。

他不再試門,腳下一沉,肩、背、腰、腿整條力線繃成一線,下一瞬,整個人已撞進門心。

“轟”

半扇倉門連同裏頭橫木一起被撞裂。

門板崩開的同時,一股更重的藥味和血氣直撲出來。

倉裏很暗。

角落裏堆着幾口藥箱,中間硬擠出一條狹窄過道。

過道盡頭綁着一個人。

還活着。

嘴被布塞死,雙手反綁在椅後,肩上、腰側、腿根全是血,身上還壓着一層沒幹透的藥粉,顯然是先用藥吊着一口命,再等子時一到,連人帶賬往下送。

可這倉裏壓的,又不止這一口。

靠牆那張舊木椅,椅腳邊早被拖磨得發亮,地上幾道深淺不一的舊血痕都發着舊黑。

牆邊一張矮凳翻在那兒,上頭還壓着半塊磨爛的止血布和一隻沒來得及收走的小藥碗。

倉角草蓆下也蜷着一道半死不活的人影,胸口起伏細得像一根線,嘴裏塞着發黑的藥布,像是早被吊過一輪,只等後半夜一併往下送。

這地方不是臨時扣人。

是把命先吊住,等時辰一到,再往下遞。

那張血紙上的“子時前來,遲則收屍”,終於有了主。

葉霄俯身,一把扯掉那活口嘴裏的布。

那人喉頭猛地一滾,先嗆出一點血沫,眼皮了兩下,顯然還沒涼透。

葉霄單手託住他後頸,聲音壓得很低:

“往哪送?”

那人喉嚨像被砂磨過,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葉霄沒松,仍舊盯着他。

那人死死咬了一下舌尖,像是怕自己下一瞬就撐不住,才又擠出半句:

“青沙............"

“子時……………換船……………”

再往下,就再沒氣了。

人並沒死。

只是那口命已經被藥和血拖到了頭。

可這三句已經夠了。

第三口,是第一層皮。

外莊,是第二層口。

真正往下沉命的,在水上。

而且不是一般水路,是子時換船,過手就再不留名的那一段。

荒狼那邊已經把瘦高男人反壓在門框邊,臉色發白,手腕發抖,卻還是死咬着不吐。

葉霄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直到此刻,眼底那層一直壓着的狠才真正塌開一線。

因爲最不該從這間倉裏漏出去的,不是這個活口。

是“青沙渡”這三個字。

也就在這時,荒狼忽然低喝了一聲:

“堂主!”

葉霄偏頭。

瘦高男人先前往倉門衝時,不是隻爲了搶鑰匙。

他另一隻手裏,還死死壓着一個東西。

一隻窄木匣。

不是先前外頭認車那隻封泥盒。

這隻更小,也更沉,一直被他死死壓在袖下,直到此刻手腕被反壓,一散,木匣邊角才從袖口滑出來半寸。

這東西不大,卻被單獨鐵釦着。

那瘦高男人眼底最後那點死撐,終於徹底崩了。

就這一崩,已經夠說明一切。

葉霄走過去,伸手一拿,把那隻木匣從他袖下抽了出來。

不重。

卻壓手。

他掂了一下,才抬眼看向那瘦高男人,聲音仍舊平得發冷:

“盒是門前的認法。”

“你袖裏這隻,纔是往後認的東西。”

那人臉色一下灰了下去。

葉霄卻沒急着再逼。

路,他已經從倉裏那口活嘴裏問出來了。

現在更值錢的,不是再追路。

是追這條路後頭,到底是誰在接。

他把木匣收進袖裏,重新看向那瘦高男人。

“路我已經拿到了。”

“現在,輪到你說——青沙渡誰接?”

瘦高男人臉上的血色,終於又淡了一層。

可他還是不吐。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吐。

葉霄看了他一眼,沒再逼問,反而把那隻窄木匣往掌心裏一扣,轉身走到廊下那盞還沒徹底熄死的壁燈前。

燈火不旺,光卻夠。

他把木匣平碼在燈下,目光這才落到荒狼腳邊那串小鑰匙上。

“開它的,哪一把?”

瘦高男人咬得更死,脣邊那點血色都被他自己咬沒了。

葉霄也不急,只把那串鑰匙撿起來,一把一把從指間掠過去。

鑰匙不多。

細齒卻分得很雜。

這人平日裏開的門不少。

真要論輕重,常開的那把反倒不會藏,混在這一串裏,也該磨得最亮。

葉霄挑出最短、最舊,邊角卻磨得最亮的那一把,拈在指間,淡淡看了他一眼。

“是這把。”

不是問。是說。

瘦高男人眼皮猛地一跳。

只這一跳,卻被葉霄捕捉到,這便夠了。

葉霄手腕一轉,鑰匙已經插進了細鐵釦裏。

“喀噠”一聲輕響。

鐵釦彈開。

瘦高男人臉上最後那點強撐,這才真塌了。

匣子打開時,沒有金銀,也沒有賬冊。

裏頭只平碼着三樣東西。

最上頭,是五枚青底短籤。

籤裁得極齊,邊口利,紙面壓過極細的白粉,和先前搜出來的陌生紙籤,是一路東西。

中間,是一塊窄窄的潮木牌。

不大,半個手掌長,邊緣磨得發黑,牌面卻壓着一道極淺的浪紋。

最底下,纔是一張折起的薄紙。

紙不厚,折得極緊,邊角被人反覆捏過,像是要遞出去,又怕遞錯。

葉霄先沒碰那張紙,只拿起最上頭那枚青底短籤,在燈下看了一眼。

籤角都壓着號。

不是明字。

是短數。

三、七、九、十一、十四。

沒有名字。

也沒有去處。

只像給不同口子認數用的。

荒狼也靠近半步,低聲道:

“不是第三口那套認法。”

“第三口認封、認泥、認牌。”

葉霄看着那幾枚青底短籤,聲音很淡

“匣裏這些,認的不是這道門,是再往下那道。”

話落,他把那枚短籤放回去,這才拈起那塊潮木牌。

木牌一入手,先是潮。

不是剛沾的水,是長久貼着潮氣和河風養出來的溼冷。

牌背壓着一記極淡的焦痕。

像是拿火漆或熱鐵點過一次,卻沒真點透。

荒狼眼神一沉:

“水上的東西。”

“嗯。”

葉霄把木牌反過來,正面那道浪紋在燈下更淺,也更舊,明顯不是新刻上去的。

這牌子,比第三口更往裏。

也更老。

若外莊只是接車、壓貨、收人,那真正往更裏遞的,多半已經不走陸路。

所以活口那句“子時換船”,就不再是猜。

是實話。

瘦高男人看見葉霄把潮木牌也翻出來,額角終於見汗,喉頭重重滾了一下。

葉霄這纔去拆最後那張薄紙。

紙一展開,上頭字不多。

青沙渡,東柵。

憑簽過柵,見牌上船。

子時後,不候。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紙角輕輕一顫。

廊下那點藥味裏,終於有了河腥氣。

到這一步,路已經徹底明瞭。

“夠了。”

葉霄把那張薄紙重新折起,收入袖裏。

“活口、短籤、潮牌、過柵紙,都夠了。”

他抬眼看向更南那邊,聲音壓得極平:

“去青沙渡。”

“那這口人?”荒狼看了一眼裏那條命。

“外莊不能再留。”葉霄道,“這地方已經被我們掀開,再往下,就該去青沙渡。”

他說完,先看了一眼倉裏那口還吊着的命,再看了一眼門邊那瘦高男人。

“這人先別死。”

荒狼會意,手上一壓,把那瘦高男人整條胳膊反得更死。那人臉色立刻又白了一層,額上冷汗一下漫出來,卻死死咬住牙,連慘叫都不敢放開。

葉霄轉身回到倉裏,先把那活口椅後的繩索一把割斷。

那人身子一軟,幾乎直接往地上栽。

葉霄單手一託,把人先託住,目光從他肩口,腰側一路掃下去。

這人口裏能漏的,已經只剩青沙渡。

葉霄把人往牆邊一靠,抬手扯下藥箱邊那半截舊麻布,先把他肩口和腰側那兩道最重的口子紮緊。

動作極快,也極穩。

那人被勒得渾身一顫,喉頭滾了兩下,眼皮勉強撐開半線,顯然還沒徹底涼透。

葉霄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平:

“這口命一時掉不下去。”

說完,他纔回頭看向荒狼。

“兩個都帶上。”

荒狼面露疑惑:“兩個?”

葉霄目光落到那瘦高男人臉上,聲音壓得發冷:

“活口是證。”

“掌鑰匙這個,纔是眼。”

“路不用他帶。

“到了東柵,誰來接,誰該死,他會先替我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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