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辦事,你放心!”
阮明蕙笑起來,大眼睛眯成一對彎彎的月牙,她扯扯水生的衣袖,“走啦哥,咱們去看電影!”
“看電影去嘍!”
水生把改好的焊鉗放進箱子裏,鎖好門窗出了門,傅老爺子不知道幹啥去了,一大清早就出了門,到現在也沒回來。
“你看,那個人是誰?”
離得老遠,阮明蕙就看到電石廠門口有個握着掃帚掃地的女子,水生定睛一看,不是邢韻竹又是誰?
“她不是廣播員嗎?怎麼還掃地?我知道了,是週末義務勞動......”
“知道個啥啊,她爸爸被抓起來了,她的廣播員工作自然就保不住了。”
“她爸爸會怎麼判,會死刑嗎?”
阮明蕙覺得將老邢千刀萬剮都不爲過,就因爲他的小小疏忽,導致電石廠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不但摧毀了兩公裏內的部分民房,還造成了十三名工人死亡,多名工人和羣衆受傷!
造成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更是難以估計!
簡直死有餘辜!
“不知道,不過我看八成大概死不了。”
水生扯扯她的衣袖,“她往這邊看過來了,咱們走吧!”
“嗯嗯!”
邢韻竹揉揉生疼的腰,身爲邢書記家的大小姐,她啥時候幹過這等髒活累活?
目光一掃,落在遠處一對青年男女身上,看着那個背影,邢韻竹紅了眼圈。
陳水生!
她忽然笑起來,笑聲中帶着無盡苦澀,曾幾何時我還看不起阮明蕙那丫頭,如今我也落魄到和她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不過......
我不是她,她可以不求上進,我卻不能自甘墮落!
更不可能當一輩子的環衛工!握一輩子的掃帚!
我要努力向上爬,到達讓所有人都仰視我的巔峯!
到那個時候,我看誰還敢瞧不起我!
想到這,她一把摔了掃帚,轉身直奔通往市裏的16路公交站而去!
“哥,今天的電影真好看!”
看完電影,阮明興致勃勃的聊着剛纔電影上的內容,水生驚訝於這丫頭記憶力之強悍,僅僅是看過一遍,就能把內容記得七七八八!
“嗯嗯,明蕙餓了吧,走,請你下館子去!”
“不要了吧,眼瞅着天黑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就當是打打牙祭,改善改善生活。”
“可中午已經喫蒜苗炒臘肉了,再改善生活,就太奢侈了!”
“啥話!人生在世,喫喝二字,走,咱們去紅旗飯店,那個飯店菜碼大,還不要副食票......”
阮明蕙想拒絕,被水生一把攥住手腕,半託半拉到馬路對面,推門走進去,選了個靠窗邊的位子坐下。
阮明蕙抬起頭,看着店裏仍舊沒變的裝潢,思緒幽幽,眼前又浮現起當年爹領她來“下館子”時的場面。
如今舊地重遊,倒是有一番恍若隔世之感。
十年前是爹領我來的,如今是另一個男人領我來的。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啊!
阮明意念及此,不由得紅了眼圈。
“點三個菜,一個溜肉段,一個香酥雞,再來一個清蒸白魚,主食就來一籠屜豬肉大蔥餡包子咋樣?”
“全是肉菜啊!那得多貴......”
“聽我的,就這麼安排了!”
水生從口袋裏掏出錢、糧票和肉票,去窗口點菜了,阮明蕙手託着腮幫子,望着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她忽然想到,都說眼下經濟困難,可也從未見飯店的人少多少。
似乎比十年前更多了。
很快三道菜逐一端上,阮明意夾了一筷子清蒸白魚,蘸了一點醬油放進嘴裏,松花江水養大的白魚肉質細嫩,帶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簡直好極了。
她滿意點點頭,不經意向外一瞥,卻窺見一個穿着大紅連衣裙,梳着時興捲髮的女人從窗前路過,一愣,仔細再看,卻是一驚!
“是她!”
水生循聲望去,也是一愣!
“邢韻竹?她昨換成這副打扮了?”
阮明蕙也好奇,明明中午見到的時候,她還穿着藍色工作服,標準的工人打扮。
這人是怎麼了?
“她是想開了。”
“開,什麼開?"
水生搖搖頭,“思想開了,外在形象自然也變得豪放,舊有的道德和觀念已經被殘酷的現實徹底碾碎,我猜她已經準備走另一條路了。”
“什麼路?”
“向上爬的路。”
水生給她夾菜,“你想,女人最有力的武器是什麼?"
“嗯……”
阮明蕙咬着溜肉段,忽的大眼睛一亮,“拳頭!”
“什麼啊!”
水生以手拍額,“當然是美色,身體。我看這個邢韻竹是想着用身體徵服領導,實現向上爬的目的。”
“身體?怎麼徵服,把領導按倒在地上,抽一頓大嘴巴?”
水生無奈瞅瞅單純得像白紙的小姑娘,“等日後你就知道了。”
“切,你不說我也知道!”阮明拿起一個包子,咬上一口,“我什麼都懂!”
“對對對,我家蔥蔥最聰明瞭,快點喫菜!”
水生又往窗外瞥了一眼,卻早已見不到邢韻竹的背影了。
這個女人......果然比自己想象的更狠,也更決絕!
得益於他家“優良”的家風傳承,讓邢韻竹養成了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她若是瘋起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水生心裏暗暗有了計較。
角落裏也有一雙眼睛盯着窗外一閃而過的紅衣美女,他抬起頭,望望窗邊那對正有說有笑喫喫喝喝的一對壁人,略略提了下眉毛。
陳水生你個狗東西!
老子這邊拼命給你說好話打通關係,你丫的那邊拼命處對象!拆後臺!
岑書記氣悶得一巴掌拍在蒜瓣上,飯店的門開了,他定睛一看,正主來了!
他急忙站起身,笑臉相迎。
“曹領導您好,快坐,真是不好意思,大週末的勞煩您來一趟......”
太陽漸漸沉入陰沉的暮靄中,投下最後一道橘紅色光芒,照在阮明的小臉上,豔若桃花。
水生提着網兜,裏面裝着三個大飯盒,跟在阮明身後。
阮明蕙心知肚明,紅旗飯店的菜碼是出了名的大,他們倆一個菜就足夠喫了,水生哥點那麼多,明顯是給娘預備的。
真是孃的“好姑爺”!
哼哼!
怪不得娘那麼喜歡他!
來到家門口,阮明蕙駐足,接過水生遞來的網兜,剛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俏臉緋紅,囁喏着,布鞋蹭着地面,欲言又止。
“我先回了。”
水生作勢要走,阮明惹急忙叫住他。
“怎麼了明蕙,有什麼要說的?”
水生笑着看看她,阮明蕙低着頭搓搓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娘說,啥......啥時候去農村老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