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池寄雙震驚了。
從她穿書以來就安靜如雞的【主角爽點】,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被觸發了!
在她原先的理解裏,所謂的提升主角爽點,就是努力讓主角爽到。可是,參照現階段的古早受虐劇情,除非裴宗烺是抖M轉世,纔有可能爽到吧。
莫非它真正的含義是好感度的提升?
裴宗烺被她正義的行爲感動了?他認可了她是個忠僕?
更沒想到的是,這玩意兒還會當場十倍兌換爲功德值,這匯率很可以嘛。
被無良系統扣掉的功德值,就這樣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她的懷抱。人生可真是大落又大起,充滿着無限的驚喜!
池寄雙霎時間神清氣爽,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她回過神來,扶着裴宗烺從雪地上起來:“殿下,雪地冷,快起來吧。”
奈何,由於起勢太急,重心不穩,才一站起來,她又險些一屁股坐迴雪地裏。好在,裴宗烺沒有被她拖着一起摔倒,還眼疾手快地反拉了她一把。
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隔着袖子,抓住手臂,不過一瞬間就鬆開了。
儘管只有彈指一瞬的功夫,那種觸感卻鮮明地印在了他的掌心上。
很瘦的胳膊,暖熱的體溫透出衣衫滲出。
從前,他與成羣|交好的貴族子弟時常聚在一起踢蹴鞠。在遊戲中,大家分爲兩隊,衝鋒角逐,難免會互相碰撞。那些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身條都矯健結實,撞上去硬邦邦的。
而這個小太監,卻和那些人不同。瘦歸瘦,捏下去的感覺卻是軟的。
在長平國寺那一夜,也不知道對方哪來這麼大的勁兒,能揹着他走那麼遠的山路。
一種微微怪異的陌生滋味兒竄過裴宗烺的心頭,但轉瞬即逝。
手指輕輕一搓,殘留在他掌上的綿軟暖意便逸散了。
回到屋子裏,池寄雙先將門窗全部關上。這麼冷的天氣,裴宗烺全身溼得能滴水,面頰凍得青白,衣衫如冰塊一樣黏在身上。一進入沒有陽光的地方,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池寄雙道:“殿下,你先換了溼衣服,我出去找點東西來給你取暖。”
未等回話,她就跑出了長寧宮,來到一處沒人的角落,在腦海裏呼喚道:“系統,給我打開商城。”
空氣中出現了一面半透明的商城屏障。池寄雙的視線停留在火盆那一格上,不一會兒,頁面中央彈出了一個窗戶:【是否確認兌換該道具?】
秉承着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池寄雙默唸“確認”,便見空氣裏紫光一閃,一個火盆憑空出現,徐徐降落在地。她定睛一看,此物通體扁圓,青銅盆壁,花紋古樸,底下是三條獸足。更重要的是,它看起來已經很舊了,內壁黑乎乎的,刮擦痕跡縱橫交錯。盆中還放足了炭,怎麼也夠燒上大半天了。
居然是做舊設計,系統考慮得也太周到了。這樣一來,就算別人看見了這玩意兒,也只會以爲是宮裏的東西,不會懷疑它是系統生成的道具。
系統:“叮!商城道具兌換成功。功德值—30點,實時總值:20點。”
與此同時,商城的貨架也刷新了,多出了一個售價爲30點功德值的道具【瑞炭】。
池寄雙端着火盆回去。長寧宮雖然是冷宮,但該有的建築結構都有,比方說在冬天使用火盆取暖時留着透氣、防止中毒的高窗。
冬季白晝短暫,午時的晴光逐漸暗淡。池寄雙將火盆擱在房間一角,蹲在旁邊,拔出那支插在盆邊的撥火棍,撥了撥炭。赤金色的燒灼火痕在擴大,火光映照在她頰邊,一片絨絨的霧澤。爲了不沾上灰塵,她順手摺起了衣袖,手腕纖細,骨節清晰可見。
裴宗烺的視線落在上面,無端地,腦海裏再一次浮現出方纔在雪地裏抓住對方時,那種不協調的觸感。
池寄雙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終於弄好了火盆,她擦了擦汗,將撥火棍插回原位,轉過頭,道:“殿下,炭火已經好了,你快過來烘一下吧,小的也要去當值了。”
裴宗烺收斂思緒,唔了一聲:“去吧。”
.
一晃數日,池寄雙的第二個階段目標【存活30天】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以上。只要再過十來天,就能解鎖第二階段的獎勵了。
距離裴玉冬來長寧宮找茬一事,也已經過去了四五天。這期間,他沒有再帶着小嘍囉登門鬧事。那場衝突似乎已經告一段落了。
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的餘波並未那麼快消失。
這天,池寄雙大清早的就去了宮中的馬場當值。
前些天,馬場旁邊這片湖泊的水面還只有一層薄冰,現在冰層已經結得又厚又結實,正是打冰上馬球的時候。
池寄雙籠着袖子,站在湖岸上,瑟瑟寒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灌入她耳中。
今個兒,他們這些太監需要在賽場旁邊隨侍,以應對貴族子弟們的各種不時之需。
不多時,池寄雙遠遠地看見,有一行侍衛正牽着馬匹走向湖邊。宮中的駿馬都有塞外血統,鬃毛飄逸,高大健壯,足下的馬蹄釘也都換成了特製的雙釘款,一匹賽着一匹地氣勢神勇。
池寄雙背對風口,跺了跺凍麻的腳,數起了馬匹的數量來打發時間。數着數着,她突然瞥見,一羣人簇擁着一個眼熟的茄子精,正朝着這個方向走來。
紫衣金甲,脖上圍了一圈毛裘,神色倨傲而陰沉,赫然是裴玉冬。
上回那個勸阻裴玉冬別鬧出人命的少年也在,他今天也換了副武服打扮,着月白錦衣,黑色皮靴,胸覆護心軟甲,姿容秀麗,風度瀟灑,看樣子,他今天也要上場打馬球。
池寄雙:“……”
冤家路窄,大事不妙!池寄雙慌忙低下腦袋,恨不得用萬能膠把臉黏進胸口,不斷默唸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然而事與願違,裴玉冬的靴子,還是在經過她面前時停了下來。
她聽見自己頭頂響起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把頭抬起來。”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池寄雙無可奈何,只得照做。
裴玉冬居高臨下,待看清楚她的面容,皮笑肉不笑道:“果然是你。”
一個侍衛牽馬上前,要扶裴玉冬上馬,卻被後者擺手示意退下。裴玉冬撫着馬鬃,懶懶一笑:“你,爬過來,本皇子缺個馬鐙了。”
貴族子弟們的目光頓時都聚集到了池寄雙身上。周圍的宮人自然也聽出了不對勁的苗頭,卻沒人敢吭聲。
這情形,一看就是二皇子殿下要找人撒氣。他們是奴才,就算主子拿他們當狗使,也只能汪汪汪地叫着、受着。
池寄雙微微吸了口氣。看來,插手主線劇情的代價不是不來,只是遲到了。不過,原主在故事初期的待遇也差不多就是這樣,亦非第一次當馬鐙了。起因不同,結局倒一致。
她捏了捏拳頭:“是,二皇子殿下。”
一步步走到那匹馬旁邊,更覺其神駿絕倫,彷彿一腳就能把人踹個十米遠。池寄雙蹲下來,雙手撐住了地。耳際風聲掠過,她後背心就是一沉,被人重重地踩了上去。這一腳,差點把她的肺踩扁,空氣一縷縷全擠壓出來。池寄雙猛地一顫,手掌陷進淤泥裏,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重死了!看這傢伙的體型,她早已做了心理準備,但實際的重量還是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範圍。好在她撐穩了,不然讓汪開順知道了,她的屁股真要二次開花了。
藉着她的後背,裴玉冬一步跨到馬上,哈哈一笑,招呼着旁邊的人:“東望,你也來試試,這馬鐙好用。”
池寄雙咬着牙,忍着冷汗,沒有抬頭。
“謝殿下美意。”應聲的正是那個曾在長寧宮勸阻裴玉冬的少年。
腳步聲在接近,很快,池寄雙的後背再次一沉。相比起熊一樣的裴玉冬,這個少年的身姿要輕盈得多,但還是踩得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隨着噠噠的馬蹄聲遠去,池寄雙才得以直起腰來。從雪中抽出雙手,可見指甲縫裏全是污泥。
原來那個少年叫東望。奇了怪了,明明不是主要的買股男主,爲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池寄雙在記憶深處不斷搜尋這個名字。驀地,她虎軀一震,一萬個加粗字體的臥槽在腦海裏刷屏。
她想起來了——原文寫過,女主在小時候,曾經與自己的表哥定下婚約。
那個表哥的名字,就叫閻東望!
閻家在酈朝也稱得上是有權有勢的名門,現任的戶部尚書就姓閻。當然,一旦對上皇帝,還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後來,閻東望和女主的婚約就是這樣被皇帝拆掉的。
池寄雙:“……”
怪不得這位兄臺沒上買股名單,連【大被同眠黨】也沒混進去,原來是站錯隊了。跟着二皇子那種炮灰混,哪有什麼前途可言。
冰湖上的馬球比賽打了三場,直到天色半黑,才終於結束。下馬時,裴玉冬並沒有放過她,還是用她充當馬鐙下的地。好在,折磨到這裏就結束了。
等貴族子弟們都走了,池寄雙從地上站起來。因膝蓋和袖子壓在雪水裏,她半身衣裳都溼了,污泥東一塊西一塊地黏在身上,後背肌肉亦被踩得極爲痠痛。
今天的輪值到此爲止。池寄雙捶了捶後背,齜牙咧嘴,決定先回住處換件衣服。
她低頭看路,匆匆忙忙地抄近道走,來到太監宿舍的小院拐角處,差點和人迎面撞上。還好對方及時剎住了。
上方傳來了好聽的聲音:“你這是怎麼了?衣服都溼了。”
抬起頭,崔羨正挑着眉,有點兒疑惑地看着她。
看見是他,池寄雙鬆了口氣,想到他的問題,又鬱悶了起來:“唉,別提了,正要回去換衣服呢。”
說着,她看向自己的宿舍,卻發現大門竟然是虛掩着的。可她分明記得,自己出門時有好好鎖門。池寄雙一個箭步進了屋子,發現衣櫃的門開着,裏面乾爽的衣衫都被淋溼了,不知是誰故意做的。
一看到這場景,再結合早上的事兒,池寄雙就明白了——二皇子今天拿她出氣的事情多半已經傳開了。在司禮監裏,原主一向人緣不好,估計是那些本來就看她不爽的人,見勢過來搗亂和欺負她了。
那廂,見她表情有異,崔羨也跟着進來了。
看到衣櫃中的慘狀,崔羨搖了搖頭,說:“我每次看見你,你好像都遇到不太好的事情。”頓了頓,他說:“我房中有乾淨的衣服,先借給你穿吧。”
“可以嗎?”池寄雙受寵若驚。得知他不是在開玩笑,她心絃一鬆,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拍起了馬屁:“崔羨,我每次看見你,你都會幫我的忙,你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我也並不是什麼人都會幫。”崔羨忽然道:“可能是因爲有些時候,你會讓我想起我的親人。”
崔羨說的是自己的血親麼?原著對他的原生身世描繪得很少。池寄雙不禁好奇了起來:“親人?是你弟弟麼?”
崔羨本來並未打算提及太多自己的事,但見池寄雙睜圓眼睛,還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他垂眸,還是說了:“他和你一樣大。”一停過後,又補充道:“也有可能是妹妹。”
可能?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一個人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性別,除非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隱隱感覺到,這不是以她和崔羨的關係應該打探的事情,池寄雙識趣地閉了嘴,沒有繼續追問。崔羨似乎也無意解答,只說自己去取衣服。
不一會兒,他就帶着一套乾淨的衣裳回來了。池寄雙連連道謝,得知崔羨也還沒喫晚飯,就說讓他等等自己,一會兒大家結伴去夥房喫飯。
崔羨掩上門出去了。爲了不讓對方等太久,池寄雙飛快地展開衣服,套在身上。
崔羨的身材在男性中屬高挑修長型,而非大塊頭。但與她相比,他衣服的尺碼還是寬大了很多。池寄雙綁好衣帶,喊了聲“我好了”,便快步走向門口。
崔羨推開門,沒想到,就在二人四目相對的時候,池寄雙突然感覺到雙腿嗖地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