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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皇怒之日(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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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使用兩次“言靈·皇帝”,路明非感覺自己有點虛弱過頭了。

他把黑色梆子從王將的屍體邊上撿起來並撕下侍者的衣服,用衣服布條把梆子綁在自己的身上。即便不屬於道具帶不出去,這麼逆天的東西他也不能隨便丟,太超模了跟個催眠小道具一樣他差點就陰溝裏翻船了。

他在雨中奔跑,拉住繪梨衣的手要帶着她一起離開,繪梨衣眼中的赤光依舊沒有熄滅。

女孩捏緊了他的手,路明非詫異的回眸,她的手很柔軟也很有力量。

“是王將的血,我沒有收到任何傷,你放心吧我們離開這裏就安全了。”他明白了繪梨衣的擔憂。

繪梨衣歉意的看着他,在紅着眼流淚,路明非能夠感覺到女孩的羞愧。除了對他的羞愧之外還有對於他人的冰冷。

現在的繪梨衣簡直就像是當初源氏重工第一次見面虐殺死侍的時候,比起人更接近於鬼。

因爲剛纔沒有保護自己。

繪梨衣在……在暴怒着?!

她屬於極惡之鬼的那一面在復甦,那顆屬於繪梨衣的殺戮之心在剋制的跳動。

“你不是我的兵器,但你想保護我我很高興……”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我也期待你保護我的那一天啊尤菲米婭殿下,我超能喫軟飯的!”

稍稍用力一拉,路明非把繪梨衣抱在懷中開始狂奔。

開啓僞龍骨狀態之後他的奔跑速度大幅度提升,幾乎可以被稱作一輛人形超跑……布加迪威龍和科尼賽克那種超跑跟他相比都要遜色!

他們在逃亡,不是在畏懼着誰,誰也不值得他們畏懼。

他們在相互慰藉,不想讓彼此再看到自己不溫柔的一面。

“……”

上杉越欲言又止的在遠處看着他們,他想要和這兩個孩子再聊上幾句,可是猶豫了一瞬就失去了機會。

他那顆腐朽的心砰砰直跳,曾經的怯懦似乎也回來了,他是個充滿罪惡的人。

終究沒有走上前交流。

那不一定是,還不確定是。

是的話還是選擇暗中保護吧,他們看上去很強。

上杉越失神的在自己的拉麪小車裏坐下,凳子還沒來得及收好,他是怎麼走回來的他自己都忘掉了。

“得先找昂熱那個混蛋確認一下,那個混蛋是最瞭解如今蛇岐八家的人。”他自言自語的想要說服自己。

昂熱瞭解每一個敵人,如今蛇岐八家就在昂熱的對立面,所以找昂熱準沒錯。

就在他思考着想要給自己倒盅清酒的時候,暴走族們嚎叫的衝進來了這條街:“我們是帝國的戰士!縱死無悔玉碎衝鋒!”

他們唸叨着戰爭電視劇裏的詞,暢想着自己是裏面擁有身份受尊重的人物。

今晚他們的天性和惡徹底被釋放出來了,他們服用了違禁藥劑帶着刀與棒,本家又發通告說願意爲他們的一切所作所爲託底。

他們可以稍稍剋制的燒殺搶掠,因爲蛇歧八家站在他們的身後。

“我們是復仇的兵團!”淋着暴雨的暴走族們振臂高呼,領頭的幾人站起立在摩托車上,粗暴的橫衝直撞。

上杉越冷冷的看着他們在這條街上風捲殘雲的掃過,一羣不知所謂的小東西,只一味的崇尚“宣泄”,簡直和野獸沒有任何區別。

堂堂蛇歧八家上任大家長怎麼會出手教訓這幫不入流的貨色……出手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掉價。

他本該毫不在乎,可是今晚他忽然有了些驕傲,他可能擁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本該站起身重新振作,可彷徨讓他想要再等等。

在伸手拿清酒的時候上杉越觸碰到了自己藏在酒後面的聖母像,穿着紅和服虔誠爲孩子祈禱的小巧聖母雕像,聖母的面部輪廓是亞洲人,在提燈的燈光下有着柔和的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爲製作過於廉價掉色有點嚴重。

他是個遺棄了世界也被世界遺棄的人,所以他想逃。友情和親情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讓人膽寒的東西,唯獨對母親的依戀延續了這麼多年,可他的母親已經被埋葬在南京郊外無主的墳墓中,再也聽不到他的懺悔。

他這些年甚至沒有勇氣去一次南京,他這樣噁心的東西去那裏就是在玷污母親和母親長眠的那座城市。

六十多年前,直到昂熱的到來每日尋歡作樂的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場聖戰而是一場不義的侵略戰爭,佔領了南京的侵華日軍發動無恥的屠殺,被殺的人之中包括他的媽媽夏洛特嬤嬤。

“日軍少校藤原勝用你媽媽的屍體試刀。佩刀是鋒利的‘七侗切’,你媽媽和其他中國女人的屍體被堆起來斬斷。”當時昂熱冷冷的對他說。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驚恐的嘶吼,幾乎失去了聲音,瘋癲的燒了神社逃出家族。他恨藤原,可他作爲蛇岐八家的領袖罪惡不比藤原少,他是藤原名義上的最高上級。

他的媽媽目睹了那血腥殘酷的一幕後無法忍受,於是開槍自殺,死前她詛咒說神會懲罰罪人,用雷電用火焰……曾經的她是那麼愛她,在法國天主教會學校的時候她是發誓過終身不染塵世的夏洛特嬤嬤。

“夏洛特嬤嬤確實對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樣的愛,但是隻有我是她的親生孩子,她最祝福的是我,她說的小天使也是我。”彼時在教會學校上學的上杉越每晚等嬤嬤們來蓋被子說晚安時都這麼竊喜的想。

——“我的孩子是個善良知恥的孩子”。

逝者的話迴盪在耳畔,在拉麪小車裏上杉越手顫的鬆開了要拿清酒的手,決定今天晚上先去附近的天主教教堂爲母親和自己祈禱。

他忽然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周圍正在打砸發泄的暴走族讓他想起了曾經的那羣軍國主義的野獸。

“放過我吧。”上杉越說。

——“我的孩子是個堅韌誠心的孩子”。

那隔了大半個世紀的祝福,每每回想起來上杉越都在打哆嗦。

這在他聽來不是祝福而是詛咒,他一個都沒有做到啊,所以母親是絕對不會原諒和愛他的。

時隔數十年,他再也找不到仇人去復仇了,當年找不到活人現在難道去挖那些野獸的墳嗎。

身邊咆哮的暴走族真像是一羣野獸啊,放任不管的話今天晚上會發生很多起無辜者流血事件。

這一刻兩羣野獸的聲音好像發生了重合,上杉越佝僂着的背慢慢直起。

“藤原……”上杉越低吼着仇人的名字想讓自己清醒,他該離開了,去完教堂去找昂熱,他不想再和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獸待在一起。

——“我的孩子是個心懷公義的孩子”。

暴走族們開始討論着昨天去打殘了某個膽敢反抗的職場男強暴了哪個敢反抗的職場女,前天去哪個社團橫衝直撞。

這是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有些身體內有微薄的龍血,此刻在某個大人物提供的助興藥物下逐漸沸騰起來。

上杉越哆嗦的站了起來,他要立刻去祈禱,那聲音對他而言真的只剩下詛咒。

——“我的孩子是個無畏憫苦的孩子”。

“藤原……藤原……”回憶過往的人頭疼欲裂,他扶着自己的拉麪小車勉強站穩。

“你上次見過琦玉縣那個店鋪老闆看到我的樣子……我強暴了他的妻子和女……”暴走族們每說一句,上杉越的腳步就加快一點。

他要去教堂裏面祈禱。

這真是一羣麻煩,不用想都知道是胡吹居多。

“你們說我們要是真的抓到那個女孩該怎麼分配賞金……那個女孩絕不能動,她身份似乎不低……”

“您的意志就是我們的意志……這是戰無不勝的聖戰……帝國會爲別的國家帶來先進的理念和科技……犧牲者會被永遠供奉在神社裏。”

上杉越漸漸出現嚴重的幻聽,兩撥人說過的話出現錯亂。

“等我抓住了那個男人,我要拿他的屍體試我的武士之刀!我是帝國的武士!砍不動也要一往無前的砍!”

“藤原……藤原……”

雨下大了。

沒有人拉住的拉麪木廂小車順着下坡路“哐哐”磕着路上的鵝卵石,小車隨慣性離開,上面“越師傅のラーメン”的橫幅也被帶着飄飛,被雨打溼之後重的又只能垂落。

“藤原……藤原……藤原!”

“上杉越……上杉越……上杉越。”

“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把你們兩個的過去拖進地獄的泥沼,之後我再去天國見她。”

狂風暴雨中,走到路中間的上杉越仰首唸叨着自己兩個仇人的名字,一遍比一遍重。

“不會放過你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的!”

他猛的直起腰,虯肉走背,撕開了自己上身沾有油漬的老舊圍裙和白麻拉麪服,露出了脊背處紋刺的墨日與巨龍。

前面是摩托車轟鳴的黑鋼車流和鐵棍利刃,這刻他夭矯如橫出川海的蛟螭,他不想等了。

“日出之處”,蛇歧八家大家長才有資格紋刻的黑道刺青,象徵着至高的尊榮,地位等同“諸界之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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