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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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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內像是縈繞着低氣壓,讓身處其中的海勒父子感到呼吸不暢。

卡安·海勒侯爵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

他沒想到初次跟羅德打交道就體會到瞭如此強烈的壓力。

羅德的宣告乾淨利落,沒有預兆且不留餘地。

就像是一塊巨石轟然砸進了死水潭裏,所激起的是劇烈的衝擊。

借道行軍,解除婚約,兩件事被他捆綁着一起拋出,徑直砸得卡安·海勒侯爵眼前發黑。

這也砸得他兒子埃利奧特·海勒腦中嗡鳴。

蒙了。

確實是被砸蒙了!

原地的埃利奧特只覺得自己脖頸以上部位的血液都在急速下沉,然後又在下一刻驟然回湧。

這樣的感覺燒得耳根發燙,面色也變成了紅白交替的樣子。

他到現在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羅德居然要帶走凡妮特和西耶納?

那個美麗又怯懦的女人,還有那個他平時都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小東西………………

她們......她們都是海勒家的!

是他的!

羞辱、憤怒還有一股佔有慾雜糅在一起。

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地瞪向羅德,牙關咬得咯咯響。

而他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朝着廳堂側面凡妮特和西耶納所在的地方衝去。

“埃利奧特!”

他的父親卡安侯爵,連聲警告道。

與此同時,羅德和霜燼也先一步擋在了他的去路上。

羅德面色沉凝悄然調動【心眼】施展威懾,霜燼的眼眸則閃過淡藍的光華,那對瞳子驟然豎起變成了龍眸的形態,凝聚起來的龍威傾軋而去。

如今放眼整個索拉斯大陸,羅德的單體實力都不算是弱者。

加上寂滅之血、聖遺物和小地圖兜底,羅德打不贏也沒那麼容易被捉包。

兩股威壓襲來,讓埃利奧特的衝勢當即被遏止。

他喘着粗氣停下,胸膛起伏着,活像是一頭被繩索勒住的野獸。

他想嘶吼與質問,但喉嚨裏只發出風箱般的氣音。

卡安·海勒侯爵旋即緊緊抓住了兒子的臂膀。

跟埃利奧特的暴怒相比,侯爵的心中所掀起的則是更復雜的滔天巨浪。

羅德的表現證明了一點,那就是奧爾德林家族與王室的緊密程度,要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甚至都可能超過了所有東域貴族的想象。

而羅德選擇在此刻提出解除婚約,絕對不是一時拍腦袋的決定。

這分明是算準了時機,要將公事與私事進行捆綁,利用他無法拒絕的壓力來迫使他妥協。

這是一套組合拳。

而且恰好打在了他權勢的節點上。

外界如今都在宣揚羅德有成爲王族新暴力機器的勢頭,但在卡安侯爵看來,這位年輕的伯爵不僅掌握着一支強大的軍隊,就連駕馭權術都顯得駕輕就熟。

卡安·海勒要比兒子更清楚軟弱的代價,當然也要更懂得審時度勢。

於是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屈辱,眸光復雜地望向羅德。

“羅德伯爵。”

“借道的事情,既然涉及到王命,那麼我金麥城自當遵從。”

“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羅德身後那個沉默的兒媳和幼小的孫女。

“解除婚約,是兩個家族之間極其重大的事情,涉及到了血脈與名譽。”

“你僅以代理人與黑金伯爵的身份提出,未免有些過於輕率了。”

“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以讓海勒家族和東域貴族社交圈都能信服的理由。”

“奧爾德林家族與海勒家族聯姻數年,凡妮特夫人是埃利奧特明媒正娶的妻子,西耶納也是我海勒家的血脈。”

“你如此強硬地帶走她們,如果沒有一個能擺上檯面的說法,恐怕………………

侯爵沒有把話說完。

只是他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那就是即使迫於王命壓力,他無法在借道一事上阻攔,但在婚姻這件事上,羅德也必須給出一個正當的理由。

否則就是奧爾德林家理虧,必然會引得東域貴族的非議。

羅德平靜地回視卡安侯爵。

他的眼神看上去頗爲冷酷,就像是早已看穿了對方這番言辭背後的虛張聲勢,還有最後一點掙扎。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轉而將視線看向了旁邊被侯爵的手給壓制着的埃利奧特。

“理由?”

“卡安侯爵,具體的原因,我認爲,您或許應該問問您的好兒子,埃利奧特·海勒。”

他平淡地剝開了所有家族體面與外交辭令的僞裝。

“你可以問問他,這些年來,究竟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妻子凡妮特·奧爾德林的。”

埃利奧特的臉色再次經歷了紅白交替。

“你胡說!”

他這句話是嘶吼出來的,還試圖掙脫父親的手。

“她是我的妻子......我...!”

“夠了!”

卡安侯爵厲聲打斷了兒子的咆哮,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倒不是對兒子的某些行徑一無所知。

在貴族圈子裏,有些時候丈夫對妻子嚴苛一些是很正常的,只要不鬧出人命或醜聞,往往被默認爲家事。

但此刻被羅德用這種方式當面點破,那麼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別看羅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可實際上沒人會忽略他是凡妮特的弟弟,拜倫的兒子。

但羅德撇開家事不談,反而更具備了發難的立場。

羅德選擇了點到即止,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海勒家族是個小富安康的農業領。

在貴族體系中,發展好的農業領還是很不錯的,至少能喫飽能穿暖,還能靠農業攢出結餘。

但是跟正在全面建立工業體系的奧爾德林家族與黑金勢力比起來,兩者就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了。

卡安侯爵腦子裏飛快閃過幾個不好的傳聞,還有兒子酒後的暴脾氣,心不斷往下沉。

說起來這方面最大的證據就是凡妮特本人。

羅德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已經達到了今日的目的,先將問題拋回給對方,讓他們父子自己去猜度吧。

羅德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的姿態。

“具體事宜,我後續會派來使者會與貴方接洽。”

他轉而認真說道。

“卡安侯爵,請你務必做好承接大軍過境的準備。”

“糧秣補給、行進路線、營地安排等事宜都需要海勒家族協助,具體的等到王命文書送達後,會有詳細條款。”

“我希望屆時一切順暢,不要出現任何不必要的延誤或誤會。”

說完,他微微頷首,不再給海勒父子任何發問或爭辯的機會,抱起外甥女,帶着姐姐轉身便向廳外走去。

霜燼沉默地跟了上去。

卡安侯爵立在原地,抓着兒子的手無力地鬆開。

他看着羅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廳門外的陽光裏,心中湧現出憤懣和後怕的情緒。

面對羅德他根本沒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抗爭。

奧森的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化爲一聲嘆息,有些感慨的垂下了目光。

埃利奧特在父親鬆手的時候就獲得了自由,但他不敢衝出去。

羅德的警告和霜燼留下的龍威好似還在身前。

他死死盯着廳門方向。

就這麼走了?

凡妮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頭,緊緊跟着羅德,步履堅定地隨羅德離去。

陽光從高大的拱形窗中灑入,讓會客廳變得更加明亮。

庭院裏幾株早開的杏樹上嫩綠的新葉舒展開來,更遠處的花圃裏,鈴蘭和鳶尾花都探出了小小的花苞。

春日的東域確實舒服,處處都帶着草木萌發的清新。

埃利奧特看着她們母女二人的背影即將融入那片明亮的春光裏,突然有種失去一切的恐慌佔據了他的心神。

他驀然追了上去,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

“西......”

他想喊西耶納,那是他的女兒!

是他血脈的延續!

只是他的話剛到嘴邊,羅德就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腳步。

埃利奧特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中,後幾個音節字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去碰凡妮特,甚至不敢再去高聲呼喚女兒。

他的目光越過凡妮特的背影,盯住那個被羅德抱在懷裏的小小身影。

西耶納也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注視,她偷偷地回頭望了一眼。

而在這一剎那,埃利奧特看清了小女兒臉上的表情。

那不是孩童對離開父親時的不捨,而是一種本能的畏懼。

她小小的身體更加用力地貼緊了羅德,抓着羅德手指的小手捏得很緊很緊。

那雙酷似凡妮特的大眼睛裏只有害怕,宛若林間瞥見獵食者的小鹿,在匆匆一瞥後便迅速將整張臉埋進羅德的肩膀,再也不肯回頭看上一眼。

兩三歲大的西耶納已經初步開智,她知道父親平時對她的嫌棄和抱怨。

他的女兒竟如此畏懼他......

這怎麼可能?

他是她的父親!

他只是......有時候需要讓她母親還有她,明白這個家裏的規矩而已,明白是誰給她們提供衣食住行,給她們海勒的姓氏!

她們憑什麼………………

就在埃利奧特快被折磨到瘋狂的時候,凡妮特跟羅德等人已經來到了城堡寬闊的前庭。

陽光亳無遮擋地照耀下來,照亮了青石板路面縫隙裏茸茸的新綠。

霜燼搖身一變,化爲了巨龍形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變得更加冷峻。

在一般情況下,她不會讓外人騎乘。

但若是羅德的異性親那就另當別論了。

她看一眼凡妮特和西耶納,流露出溫和的接納情緒。

凡妮特的腳步在看到霜燼真身時停滯了片刻。

不過她很快穩住了情緒,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女兒緊繃的背脊。

西耶納從羅德肩膀偷偷望出,看到巨龍後頓時感到有些害怕,但出乎意料地是她沒有尖叫或大哭,只是更緊地抱住了羅德的脖頸。

羅德走到霜燼身側,利落地抱着西耶納翻身而上,坐穩在霜燼寬厚背脊上。

他這才居高臨下再次看了一眼站在主廳與廊道門口的海勒父子。

目光停留了半秒後就移開了,隨後再無波瀾。

“姐姐,踩着霜燼的翅膀上來吧。”

他對凡妮特說道。

霜燼傾斜着半邊翅膀,弄出了一個適合步行上來的斜坡。

凡妮特咬了咬下脣爬上了龍背,坐在了羅德身後。

在她坐穩後,羅德一隻手環着西耶納,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霜燼的脖頸。

“抓緊了姐姐。”

羅德低聲叮囑道。

下一刻,霜燼振翅而起,巨大的身軀舒展開來,鱗片之下的肌肉也在流暢地起伏着。

它沒有發出龍吟,只是拍打着翅膀,朝着城堡上空迅速拉昇高度。

直到把高度抬升到五百米以上,這個距離超過了大多數符文巨弩的極限射高,是個相對安全的懸空高度。

埃利奧特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霜燼載着三人不疾不徐地穿過金麥城的天空逐漸消失在白雲的盡頭。

當前的天色正處於日暮前陽光最刺眼的時刻。

那片被陽光照成乳白色的空域彷彿通往了廣闊的新天地。

他剛纔伸出的手早已無力垂下,那股暴怒的情緒也隨着妻女的離開而被一同抽走。

現在他有的只是無盡的空虛和心防被羅德徹底擊潰後的狼狽。

外邊的春光那麼好,庭院的角落裏一樹春花開得正茂盛,那些粉白的花瓣在微風裏緩緩飄落,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方纔霜燼伏臥過的地方。

這一幕看上去那麼柔軟且生機勃勃,卻跟他此刻心中的冰冷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卡安·海勒侯爵同樣望着消失的背影,臉色非常的陰鷙。

他知道事情或許還沒結束。

王命文書,大軍過境,還有這樁被強行解除的婚約可能引發的後續風波……………

無數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而這一切都始於今日這個陽光明媚本該充滿希望的春日午後。

他緩緩轉身,那個黑金伯爵的影子,似乎已經化爲了籠罩在金麥城上空的陰雲。

卡安侯爵的鼻息粗重,呼出了一大口濁氣。

他看向埃利奧特,怒不可遏地訓斥道。

“蠢貨,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這兩年即便沒有羅德的因素,奧爾德林家族也是東域有頭有臉的貴族,你毀了本該成爲家族助力的姻親關係!”

“接下來,海勒家族要準備迎接奧爾德林方面或明或暗的報復了!”

卡安侯爵其實不蠢,否則拜倫伯爵也不會選擇將女兒嫁過來。

但他照樣逃不過長子定律。

埃利奧特就是個蠢貨。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方面連拜倫伯爵都無法完全避免,他的長子路易斯同樣是個蠢貨。

只是卡安侯爵沒想到埃利奧特的事會驚動羅德。

此番羅德明面上是來宣佈借道的王令,實際上第一優先目標是帶走其姐凡妮特和外甥女西納耶。

海勒家族往後勢必會受到奧爾德林家族或明或暗的針對!

未來的日子,他已經不敢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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