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走出靜室。
院內。
羅小山提着一盞昏黃靈燈籠,臉色在燈影下有些發白。
他身後站着一名丹童。
那丹童十五六歲模樣,身穿丹童袍,袖口繡着一枚三紋丹紋,腰間掛着甲字丹房的銅牌。
這代表着他跟隨的,是一位甲字丹房的三階丹師。
丹童雖只煉氣四層,神情卻帶着幾分三階丹師隨侍常有的倨傲。
他手中捧着一隻打開的黑木匣。
匣內二十枚廢丹碼得整整齊齊,丹丸表面裂紋密佈,還帶着爐火的餘溫。
北寒風掃了一眼,問道:“哪位丹師送來的?”
丹童躬身行了一禮,道:“北師兄,甲字丹房李大師遣弟子送來三階廢丹二十枚。李大師吩咐,此丹藥性特殊,不入賬,不入缸,暫由師兄單獨收存。過些時日,自會有人來取。”
羅小山在一旁低着頭,沒有說話。
北寒風目光在那些廢丹上掃過。
三階廢丹,丹毒已深。
煉氣七層以下弟子沾上片刻,經脈便要受損。
這丹童不過煉氣四層,卻敢用手直接捧着打開的木匣,多半是事前已服過闢毒類的丹藥。
北寒風沒有多問,只道了聲“好”,便伸手接過木匣。
丹童又施了一禮,轉身便走,步履輕快。
院門合上。
羅小山這才湊近半步,低聲道:“北師兄,這事從前也常有。廢丹不入庫,過幾日便有人來取。從前管庫的師兄從不過問,只當沒瞧見。李大師雖只是築基境,卻是三階丹師,地位等同金丹修士,便是閣主見了,也要客客氣氣的……師兄心裏有數就好。”
“嗯。”北寒風應了一聲,朝羅小山擺了擺手,“回去歇着罷。”
羅小山提着靈燈籠退下,院中又靜了下來。
北寒風蓋好木匣,拿着回了靜室。
他將木匣放在室內一隻木箱,重新合上箱蓋,便擱下不管。
許茂說得對,廢丹庫是個糊塗差事。
糊塗差事,就該有糊塗差事的做法。
那李丹師要做什麼,他懶得理,也不想理。
只要不壞了自己在廢丹庫的計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如何。
只是——
那枚藏着二階廢丹內的蟲卵,倒真讓他生了幾分興趣。
當夜。
靜室中禁制層層落下。
玄黃鐘懸於樑上,鎮住四方氣機。
北寒風盤膝而坐,神識沉入金丹世界。
黑土谷處,那枚裂開的二階廢丹靜靜躺在地上。
丹殼破了一道細縫,裏頭的灰白蟲卵已將丹毒吸得乾乾淨淨。卵殼上浮出幾道黑色紋路,正輕輕蠕動着。
活的。
北寒風盯着那蟲卵看了數息,沒有急着動手。
此蟲能以廢丹丹毒爲食,絕非尋常靈蟲。
他想了一下,以世界之力凝出一隻小手,將那枚蟲卵連同碎裂的廢丹一同移到了世界另一處,並佈下幾道禁制。
隨後,他又丟了幾枚二階廢丹進去。
蟲卵感應到廢丹丹毒,卵殼上的黑紋亮起黑光。
一股吸力從卵殼表面透出,將那幾枚廢丹中的丹毒一絲絲抽離。
不到片刻,幾枚廢丹散發出的灰黑丹毒,已被全部吸噬殆盡。
只留下藥力駁雜、卻再無丹毒的廢丹。
北寒風眉梢微動。
這蟲卵竟能吸丹毒,並且不碰藥力。
當然,廢丹沒有了丹毒,仍舊不能直接服用。
廢丹還是廢丹。
只不過從有毒的廢丹,變成了無毒的廢丹罷了。
北寒風看着那幾枚廢丹,心中忽然一動。
接着,他摘下腰間紅皮葫蘆,打開木塞,倒出一枚正在轉化的三階丹。又攝出一枚沒有丹毒的廢丹,投了進去。
隨後,神識緊跟着進了葫蘆內。
廢丹落入葫中。
葫壁逸出紅色靈氣,將丹丸裹住。
平日裏廢丹入葫,丹藥與靈氣相融,至少需三日,方能將駁雜丹毒剔除乾淨,再補足藥性、重凝丹紋。
可這枚被蟲卵吸過丹毒的廢丹,少了最麻煩,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紅色靈氣剛一裹住丹丸,丹體表面的裂紋便開始收攏。
原本黯淡的藥力,也被一點點重新聚起。
照這般速度,大約一日,便可轉化成極品丹藥。
太快了。
三日縮至了一日啊。
北寒風眼底閃過驚意。
葫蘆一次可放入二十枚丹藥。
若一日一輪,一個月便是六百枚極品丹藥。
這已不是一條丹河,而是三條丹河。
北寒風將神識收回,壓下情緒。
蟲卵吸毒,葫蘆煉藥。
若這蟲卵孵化後,以蟲身吸丹毒,速度或許還能再快。
日後,他手中便多了一道快速淨丹的手段。
不過眼下想這些,還早了些。
北寒風壓下心思,又取了些廢丹堆在蟲卵四周。同時將周邊禁制又加固了一層,神識便退出了金丹世界。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已是一月有餘。
這日,靜室內。
葫蘆輕輕一震。
北寒風摘下木塞。
一股溫熱靈霧湧出,旋即又被懸在頂上的玄黃鐘壓回葫內。
二十枚丹丸飄出,懸在半空。
丹體瑩白,丹紋清晰。
品階已至三階極品。
這一月多內,北寒風借葫蘆轉出的三階極品靈丹,已有六百多枚。
自從發現被蟲卵吸過丹毒的廢丹,能讓葫蘆轉化速度提升三倍後,他便不再拿普通廢丹入葫。
所有入葫的丹藥,都先經蟲卵吸去丹毒。
這一月多來,廢丹庫內的三階廢丹,都已少了一千多枚。
北寒風將轉化出的極品丹藥收入儲物戒,又投了一批新的廢丹進去,再收起玄黃鐘。
做完這些,他才起身往庫房去。
尚未走到院門前,便見羅小山快步迎上來,面上帶着急色。
“北師兄,前院李大師身邊的趙丹童來了,說是奉命來取那二十枚廢丹。”
北寒風點了點頭,邁步走到院外。
趙丹童已候在院門外。
見了北寒風,他躬身行了一禮:“北師兄,弟子奉李大師之命,前來取那二十枚廢丹。”
北寒風點了點頭,轉身回到靜室,取出那隻木匣。
隨後,他重新走到院外,將木匣遞了過去。
“二十枚,原封未動。”
趙丹童接過木匣,低頭一看。
廢丹一枚不少,仍是當日送來時的模樣。
他臉色鬆了些,將木匣收入儲物袋,又躬身道:“多謝北師兄。”
“不敢。”北寒風還了一禮。
趙丹童再施一禮,轉身去了。
羅小山在一旁看着,等那丹童走遠,才湊過來道:“師兄,往後這種事只怕不少。”
北寒風靜靜站着,沒有接話。
不少便不少。
只要不往他頭上潑髒水,這庫房裏少幾枚廢丹,算不得什麼事。
他起步,正要前往廢丹庫,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丹田中,金丹世界傳來一陣細微波動。
佈置在蟲卵四周的禁制,動了。
北寒風眉頭一皺,神識沉入金丹世界。
禁制內,那枚蟲卵已變了一番模樣。
卵殼上的黑色紋路,不知何時已亮了大半。光芒一明一暗,帶着穩定的律動。卵身漲大了足足一圈,表面浮起一層黑金色細密紋路。
那些紋路每一次亮起,都會向外盪開一圈波動,撞得四周禁制微微震顫。
蟲卵四周,他堆放的廢丹,丹毒已被吸得乾乾淨淨。
只剩一枚枚無毒廢丹散在周圍。
北寒風盯着卵殼上不斷擴大的裂紋,目光微凝。
這蟲卵自進入金丹世界,前前後後吸了他不下一千多枚廢丹的丹毒。
沒想到今日,這蟲卵竟要——1
破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