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丹香散盡。
北寒風將青金玉簡收入儲物戒。
身上金丹境的氣息緩緩下降,直到煉氣境才停住。
這一次,他外顯的不再是煉氣九層。
而是煉氣十層。
廢丹庫十年,每月有宗門月例,前院又有丹師偶爾賞下丹藥,再加上這幾日閉關。
若還停在煉氣九層,反倒要惹人起疑了。
以他外顯的僞靈根資質,配上宗門的資源。
十年破一層。
不快。
也不慢。
剛好合適。
北寒風收起玄黃鐘,散去禁制,起身推開門。
院中枯竹仍舊半黑半黃,天色已是黎明。
羅小山照例來看靜室。
他正準備和往常一樣去廢丹庫,忽聽得門扇響動。猛地轉回身來,臉上露出驚喜。
“北師兄,您出關了?”
北寒風嗯了一聲。
羅小山湊近兩步,感應到北寒風身上的煉氣十層氣息,整個人怔在原地。
“師兄……您煉氣十層了?!”
“閉關有些收穫。”北寒風淡道。
羅小山眼中喜色更重,連忙拱手:“恭喜師兄!賀喜師兄!煉氣十層,築基指日可待。”
北寒風搖了搖頭,笑道:“築基哪有那般容易。先去把庫裏的丹缸封好,今日照常。”
“是!”羅小山連聲應下,轉身跑了出去。
北寒風立在院中,望向遠處丹閣前院升起的爐火。
十年了。
廢丹庫的差事,他做得滴水不漏。
前院丹師們的“私事”,他從不過問。
執法堂也好,庶務殿也罷,也從來沒誰來找過他麻煩。
靜!
太靜了!
這份靜,有他刻意經營的成分,也有旁人刻意放任的意思。
正想着,腰間的傳訊玉符忽然亮了起來。
北寒風垂眼看去。
這枚玉符,是十三年前沈逸秋給他的。
十三年來,只有他當年赴任青石嶺那夜亮過一回。
此後,再無聲息。
他取出玉符,輸入靈力。
玉符光芒一閃,沈逸秋的聲音自內傳來。
聲音仍舊清冷,卻比當年多了幾分疲態。
“還活着?”
北寒風嘴角動了動,道:“承蒙前輩掛念,僥倖未死。”
玉符那頭安靜了兩息。
“十年沒理你,可有怨言?”
“不敢。”
沈逸秋冷哼一聲:“不敢,那便是有了。”
她停了停,聲音稍緩:“我這十年,一直在宗門後山碧落峯閉關。衝擊金丹中期時走了些彎路,耽擱至今,前些時日纔算破境出關。”
北寒風指尖摩挲着玉符。
金丹中期。
沈逸秋十餘年前便是金丹初期,如今突破中期,對她這般三百多歲的修士而言,不算快。
“恭賀前輩破境。”
“別賀了。”沈逸秋的聲音裏滿是倦意,“這十年對你不聞不問,一半是因爲閉關,另一半,是做給王長老看的。他若覺得我早已不在意你,便不會再把眼睛落到你身上。你一個外門弟子,不被長老看見,才最安全。”
北寒風沒有接話。
這話合情合理。
金丹修士之間的博弈,從來不只在明處。
十年不動,有時比明着庇護更穩。
沈逸秋肯把這話說透,足見她對當年青冥金骨之事,仍舊記在心裏。
北寒風道:“前輩今日聯絡,想來不只是說這些。”
玉符那頭傳出一聲輕笑。
“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副老油條模樣。”
她語氣很快轉正。
“兩件事。”
“第一,王長老昨日開始閉關,衝擊金丹後期。短則數年,長則一二十年,短時間內顧不上你了。”
北寒風眼神平靜。
這是好事。
“第二件。”沈逸秋的聲音沉了沉,“宗門三月之後有一場內門選拔,凡外門弟子皆可參與。過了選拔,便能入內門,可修築基功法,也可入三樓藏經閣。”
北寒風手指一頓。
內門選拔。
三樓藏經閣。
三樓藏經閣中,存放的是築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完整功法與祕術。
對他而言,那裏的每一枚玉簡,都是葫蘆演法的燃料。
“你如今煉氣幾層了?”沈逸秋問。
“十層。”
玉符那頭靜了一下。
“十年從九層到十層,慢了些。”
“不過以你僞靈根的資質,倒也說得過去。只是內門選拔不同於外門小比,屆時下場的,都是煉氣十層以上的弟子,其中不乏十二層圓滿之人。你若參加,有幾成把握?”
北寒風想了想,道:“五成。”
“五成太低了。”
“前輩想讓我參加?”
“我想讓你贏。”沈逸秋的語氣很淡,“十餘年前,你送我師尊金骨回宗,按理本就該入內門。只是宗門裏有些長老固執,才耽擱到今日。”
“如今王長老閉關不出,正是時候。你若能在選拔中露些手段,我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收你入青竹崖,做我的記名弟子。”
北寒風沉默片刻。
記名弟子。
這個身份對煉氣弟子而言,已是一步登天。
而且,有了沈逸秋這一層關係,他在玄劍門中便多了一重明面上的庇護。
最要緊的是,內門弟子可自由出入宗門,不必再受外門差事束縛。
“前輩爲何如此幫晚輩?”
沈逸秋輕笑了一聲,聲音裏難得多了些許溫度:“我說過,師尊金骨之恩,我記着。你既是我師尊的送骨者,我便護你一程。至於能走多遠,還是要靠你自己。”
北寒風低頭看着玉符,緩緩道:“晚輩願試。”
“好。”沈逸秋的語氣又冷了回來,“不過,論劍臺上沒人會留手。外門精英弟子、築基執事的弟子,甚至幾位金丹長老的記名弟子,都會下場。煉氣十二層圓滿者,只多不少。”
北寒風沉默了一息,開口道:“晚輩明白。”
“明白就好。三月後我會親自去看。”
玉符光芒散去。
北寒風握着玉符,站在院中許久未動。
三個月。
他抬頭望向靜室牆壁。
十年苟在廢丹庫,他手中已經積下三千餘枚三階極品靈丹,二萬餘枚一二階極品丹。
金丹世界擴至兩萬餘里。
紅皮葫蘆新添演法之能。
他還得了《青元道佛經》這等佛道雙修的元嬰級功法。
十年啊!
放在凡俗。
襁褓裏的嬰兒已能背書習字,田裏的老牛換了一茬,村裏的少年也成了挑擔養家的漢子。
玄劍門裏,也有一批新弟子進門,又有一些舊弟子被淘汰,或老去,或死在山外。
而他。
在這十年裏,沒拔過劍,沒在人前顯過半點鋒芒。
如今,王長老閉關。
沈逸秋出關。
內門選拔將開。
北寒風收起玉符,轉身望向宗門中央的方向。
是該要——
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