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0027【都是演技派】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王元弼的審案方法,雖然稍顯簡單粗暴,但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從白天一直拷打到夜晚,慘叫聲時斷時續,一份份供狀迅速出爐。

基層官兵爲了領賞,踊躍檢舉其上級,搞到最後甚至瞎編。有些供述一眼假,離譜得讓人發笑。

市舶綱船的客艙內。

徐來、楊殊、餘善元正在喫甜丸(糯米甜湯圓)。

冬至節!

“清遠縣的官吏,今天都忙壞了吧?”徐來嚼着湯圓說。

餘善元道:“上官駕臨,又是冬至,他們肯定得伺候好啊。尤其是王主簿,他第四任攝官將滿,就算沒有任何過錯,也得漕司發解纔行。”

“發解?”徐來沒想到會是這個詞。

餘善元解釋道:

“就是發解。舉人攝官有三個階段,分別是:待次攝官、正額攝官、解發攝官。”

“王主簿已熬過前兩個,正處於解發攝官階段。如果漕司不肯發解,他就永遠不能轉爲選人。這次來的陳判官,恰好可以發解他。”

好傢伙,熬了十幾年的臨時工,遇到可以保他轉正的人。

那不得往死裏舔啊!

徐來好奇打聽:“那沈縣令呢?他也是攝官。”

餘善元笑着說:“沈縣令進士出身,起步就是選人。王主簿苦熬十多年,只爲獲得選人身份,他這輩子頂天了也就如此。”

換句話說,沈縣令的仕途起點,即王主簿的仕途終點。

楊殊插話道:“沈縣令此次若被定性爲立功,只須陳判官一人舉薦,就能把攝縣令的‘攝’字去掉。”

徐來恍然大悟:“難怪他們兩個,在奉承王元弼的時候流於表面,對待陳判官卻使出渾身解數。我還以爲他們鄙視閹人,原來卻有這等內情啊。”

又閒聊幾句,餘善元對楊殊說:“沈縣令已經發話,明日就給你們補押綱廂軍和民夫,市舶綱船隨時可以重新起運。”

“終於可以走了!”

楊殊感慨不已,渾身說不出的輕鬆。

餘善元道:“我也搭你的市舶綱船走。”

“體仁兄不留在清遠做幕僚?”楊殊問道。

餘善元解釋道:“快過年了,我要回老家一趟。正好把家裏的書帶來,一邊給沈縣令做幕僚,一邊溫習功課考科舉。”

徐來放下調羹,抱拳說:“那就祝介之兄押綱順利,祝體仁兄早日金榜題名!”

楊殊笑道:“或許我們三個,能同年舉人、同科進士。”

“哈哈哈!”

餘善元放聲大笑:“吾等若能同科進士,整個廣東都要轟動。就說去年那一科,廣東連一個進士都沒出。”

這年頭的廣東士子,進京考鴨蛋很正常。

就在他們說笑之際,楊殊的兄長楊循跑來,喜滋滋喊道:“十三郎,快拿上你的兵器,跟我去官船見天使。”

“兵器?”楊殊沒聽明白。

楊循快速解釋道:“今日是冬至節,縣令和主簿招待兩位貴人。天使喝得興起,把陳修齊喊去問話,想知道那晚是如何殺退鹽匪的。陳修齊說了你我之事,天使便派人喊我們過去。特別吩咐要帶兵器。”

徐來提醒:“介之兄,去了那邊,莫要發脾氣。”

楊殊低聲嘆息:“唉,我知道。把兵器也帶上,無非是如伶人一般,舞刀弄劍哄他們開心。天使既然想看,我表演便是,讓我唱曲都可以。”

心高氣傲的楊十三郎,連番遭受社會毒打,此刻終於也成熟了。

……

又是一天過去。

陳從益和王元弼兩人對坐,旁邊放着審訊出來的供狀。

王元弼率先說話:“俺只是來看看,多說一句都算越權。案子接下來該怎麼審,陳相公自行做主即可。”

陳從益心想:這些供狀,都是你威逼利誘審出來的。你還知道什麼叫越權啊?

“天使既然參與進來,不如一起回廣州繼續審。”陳從益建議道。

王元弼卻不願蹚渾水,當即表態:“俺每年底都要回京述職,當面向官家彙報地方見聞。今年已經拖過冬至,着實不方便再回廣州。”

陳從益只能說:“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誤天使了。”

其實沈志高和黃保二人,也沒有供出太多官員,主要是給廣東路都巡檢送了錢,每年跟某些鹽商合夥賣私鹽。

但此事如果真正徹查,廣東的巡檢和鹽運系統全得完蛋!

包括陳從益手下的一些官吏都要捲進去。

提刑司最終也跑不掉。

餘靖、蔡抗、陳從益的真正目的,並非查處多少官吏。而是在廣東整體不亂的情況下,整肅廣東官場,革除陳年積弊。

皇綱被劫案,只是一個切入點而已。

這次牽扯的官吏越多,餘靖和蔡抗反而越好下手:逼迫各衙門官吏支持他們改革!

誰敢不支持?

那就公事公辦,抓起來審一審。

當然,皇綱被劫這麼大的案子,清遠縣的巡檢官們擔不起。廣州那邊肯定得處理幾個,而且被選中的倒黴蛋,官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第一個要被處理的,就是廣東路都巡檢——直管領導,受賄主體,還是武臣。

陳從益此刻跟王元弼聊天,無非是要探探口風,想知道這閹人回京之後,會如何向皇帝彙報案情。

但這種事情,又不方便直接問,否則就等於刺探皇帝機密。

陳從益試了一下溫度,笑呵呵給王元弼倒熱酒,希望對方趁着醉意能“說漏嘴”。

王元弼卻故意繞彎子:“那楊氏兄弟當真了得,雖都是讀書人,卻弓馬嫺熟、武藝在身。今日上午在江邊,楊殊數十步外正中靶心!”

陳從益只能附和:“確實文武雙全。”

“他那兄長楊循也不錯,棍棒耍得虎虎生風。那棒子兩頭包着熟鐵,一棍把條石都砸裂了,難怪那夜能夠擊退鹽匪。”王元弼似乎只對這種事感興趣。

陳從益說道:“天使既然這般器重,那我就保舉楊循做武官。”

王元弼悄悄收了楊循的錢,他若拿錢肯定幫忙辦事,這在廣州是有口皆碑的。

然而,王元弼辦完事情,卻還在一直繼續繞。

繞得陳從益完全沒脾氣,自個兒坐在那裏喝悶酒。

王元弼搖搖晃晃站起,溜達着回自己房間。他走出艙門的時候,突然回頭來一句:“請轉告蔡相公,俺是很敬重他的。”

陳從益等的就是這句話,起身作揖道:“多謝天使。”

爲啥這閹人敬重蔡抗?

因爲蔡抗跟皇儲亦師亦友,而皇帝今年又多次病倒!

……

天使要回京述職,清遠縣官吏皆來相送。

徐來自然也在送行隊伍當中。

王元弼跟衆官員道別之後,竟然單獨問徐來:“徐三郎,你就沒給俺準備點告別禮?”

怎麼還有老子的事?

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徐來硬着頭皮說:“小子家貧,身無長物。本打算贈詩一首,怎奈臨別悲傷,一時間竟詞窮了。”

“過來,近些說話。”王元弼促狹笑道。

徐來不明其意,下意識上前兩步。

王元弼拉着徐來的手,朗聲說道:“好生讀書科舉,君有狀元之才。”

徐來有些懵逼,被整得一頭霧水。

陳從益也想不明白,不知這閹人抽什麼瘋。

來自廣州的查案官吏,以及清遠縣本地官吏,此刻都紛紛看向徐來,想知道天使爲何對他如此器重。

“哈哈哈!”

王元弼大笑數聲,轉身登船離去。

“三郎,明年再會!”

餘善元和楊殊,一起抱拳告辭。

二人跟隨王元弼登船,小心護送其進客艙。

楊殊走進另一處艙室,低聲說道:“他真就那般器重徐三郎?居然當衆贊其爲狀元之才。”

餘善元搖頭說:“此人絕非看上去那麼簡單,不可能被徐三郎哄得暈頭轉向。”

“罷了,不去想他,”楊殊倒頭躺下休息,“反正這閹人就要回京了。明年的走馬承受,說不定會換一個人。”

起錨,划槳。

縴夫喊着號子,拉動綱船緩緩移動。

王元弼單獨享用一個艙室,裏面擺放着大大小小四個箱子。

都是他在廣東撈來的!

押送市舶綱的武官陳修齊,妥妥屬於絕處逢生。現在不僅負責押皇綱,還獲得護送天使的新任務——幫王元弼把貪污受賄的財貨運到京城。

王天使辦事有口皆碑,承諾通過蔡抗幫陳修齊脫罪。

但損失的寶物必須有人賠償。

誰來賠呢?

當然是被鹽匪殺死的押綱民戶羅氏父子三人。他們雖死,家人卻還在!

真正的家破人亡。

王元弼掏出一串鑰匙,挨個打開那些箱子。

除了金銀之外,還有香料、珠寶等物。他甚至已經想好,某物該送給誰,宮裏上上下下都得打點。

把玩着一串珍珠,王元弼志得意滿。

他這次不但撈夠了錢,而且還搭上蔡抗。等他回京之後,可藉此暗中親近儲君。

徐來寫給餘靖的《新雷》,他已在經略司西園看過,當時就篤定此詩能廣爲傳播。他又在半路上,聽到“少年當負拏雲志,自許人間第一流”,立即決定召喚徐來逼其贈詩。

必須寫吹捧他的詩。

徐來如果願意寫,王元弼就投桃報李,處處展現對徐來極爲器重。

這三首詩,可以彙編成小故事,綁定起來在汴梁宣傳。

說白了,王元弼想蹭餘靖的熱度,確立自己的正面形象。他甚至還想跟一些文官走得更近。

如今的四位宰輔,有三個都是餘靖的好友!

剛纔他說徐來有狀元之才,也只是爲了給小故事增添素材。

當然,如果徐來真考上進士就更好,證明他王元弼有識人之明,提攜貧寒士子於微弱之間。反正也就隨口一說,惠而不費,沒啥損失。

能被餘靖、蔡抗聯手推出來,幫忙奪取廣東提刑大權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傻子?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這是我的星球
穿書七零,嬌軟美人撩得團長心尖顫
修真界敗類
文豪娛樂家
刁民
滬上危情
求仙
石油帝國
獵魔人:女術士纔是最強裝備
千年之約
校園全能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