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0051【山登絕頂我爲峯】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從廣州城出發,近郊稻田極少,主要種植蔬菜和花卉。

這要比種水稻賺錢得多,而且靠近城市不愁賣。

沿途農家的房前屋後,荔枝和桑樹已長出新葉。偶爾能看到一些木棉,花期將過未過,地面鋪滿落下的花瓣。

衆人還未完全進入工作狀態,多是一種郊遊踏青的心情。不時有農民好奇打量他們,猜測這些士子可能要去蒲澗山遊玩。

蒲澗山西麓坡崗起伏,那些山林不允許墾爲農田,樵夫們要砍伐木柴供給城市。

徐來拉着丁正臣,去找附近的農戶,掏錢砍伐細竹做成登山杖。

人手一根。

越往東北前行,山路越是崎嶇,爬着爬着就有人走不動。

“歇會兒,歇會兒,腿都軟了。”一個士子喘着粗氣坐地上。

徐來對這人有點印象,好像叫羅敦信,出身於增城縣的鄉下二等戶。

這傢伙坐下就不肯起來,衆人停下歇息,順便等他恢復。

左等右等,半點動靜也沒有。

地主家的少爺,又是堂堂內捨生,平時四體不勤缺乏鍛鍊。此前表現出的雄心壯志,被陡峭山路給迅速消磨,看那樣子估計想原路返回。

特別影響整體士氣!

受到羅敦信的影響,另有幾人也生出畏難之心。

徐來過去幫他拿行李:“羅兄還走得動嗎?要不我揹你去蒲澗寺休息?”

“不必,我自己能走。”

羅敦信笑容尷尬站起,他怎麼可能讓人揹着走?但行李卻沒拿回,默認由徐來代勞。

徐來邊走邊說:“我們若是促成這件事,必然名震羊城,受到百姓讚譽。就算餘相公調離廣州,新來的知州也會另眼相看。明年只要考中舉人,必可發解進京會考。”

舉人解額!

這四個字出現在衆人腦海中,頓時就感覺雙腿有了力氣。

就連想要撂挑子的羅敦信,也拿回自己的行李:“我六歲開蒙,一路讀到州學內舍。些許山路算得什麼?難道還能比寒窗十五年更辛苦?”

其實這點山路真就算個屁,實在是那幾人體力太差!

從小就習武的楊殊,爬到現在粗氣都沒喘。

在飛霞山鍛煉出腳力的徐來,同樣如履平地精神頭十足。

衆人繼續登山前進,“舉人解額”帶來的意志加成,漸漸抵不過現實中的困難。

“唉喲,停停停……等一下,我腿肚子抽筋了!”

梁文肅一直在咬牙堅持,忽地面色痛苦幾欲摔倒,他的書童連忙上前攙扶。

徐來心中不由嘆息:唉,這些公子哥,還得加強鍛鍊啊。

一個個弱成啥樣?

再看人家蔡都料,都已經年近六十了,此刻依舊面色如常,半點疲態都沒顯露出來。

徐來又瞧向丁正臣,這蕃商之子還在苦撐,但雙腿已隱隱打顫,想把腳抬起來都困難。

徐來只得宣佈:“且歇息片刻。”

衆人連忙停下休息,喝水喫乾糧補充體力。

大家此時還沒有意識到,徐來莫名其妙成了領頭的,所有人居然都聽他發號施令。

這或許是因爲,此次行動由徐來發起,自然而然就該他做主。

徐來一刻也沒閒着,走到蔡承佑旁邊坐下,啃着米糕問:“蔡都料,從州城到山麓那一段,如果埋陶土管於地下,是否可以取代竹管?”

“不行。”

蔡承佑不假思索搖頭:“廣州城內,地下也有少量陶土管,但那些是用來排水的,就算哪裏滲漏也無所謂。從蒲澗山引水卻不然,相距足有十餘里。須仗山勢高於城垣,借其水勢一以貫通,方可流入城內蓄水池。中途若有滲漏,則力不接。”

徐來聽明白了。

陶土管雖常用於城市地下道系統,但管道相接處密封性很差。

蔡承佑所說的“水勢”、“力不接”,其實就是“水壓”和“水壓不足”。

而竹管則可以保證密封性,連接處抹魚漂膠內外相套,竹管表面纏繞麻繩防止破裂,麻繩表面再刷上大漆減緩風化。

徐來又好奇打聽:“我聽說開封城地下暗渠遍佈,廣州城的地下也是如此嗎?”

蔡承佑還是搖頭:“廣州地下皆爲軟土,不可能挖太多暗渠。若非土質軟如豆腐,廣州的東城、西城早就築成了。餘相公去年問過增築之事,困難太大,只得放棄。”

說白了就是沖積平原土質鬆軟的問題。

其實強行築城也可以,但地基造價太過昂貴。

“徐三郎,你這是想做工匠嗎?”地主家的少爺羅敦信打趣道。

徐來笑着回答:“水利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我們這次不僅爲了立功,還要積累水利經驗,爲以後做官打下基礎。羅兄今後若是當官,難道不想興修水利造福萬民嗎?”

羅敦信鄭重點頭:“自當如此!”

楊殊斜倚在山石上,笑呵呵說:“三郎有大志,已經想着爲官政績了。”

徐來大聲詢問衆人:“此間同學,誰不想做官?誰不想有政績?說不定我們當中,今後有人能做宰輔!”

說着,徐來抬手指向梁文肅:“我看恭叔兄就有宰輔之資。”

“哪裏,哪裏,我能考上進士就不錯了。”梁文肅連連擺手,心裏卻特別高興,抽筋的小腿似乎都不疼了。

徐來又指向另一位內捨生:“道昌兄也有宰輔之資。”

那個內捨生哈哈一笑:“我若爲宰輔,必舉薦三郎做尚書。”

徐來繼續忽悠:“興祖兄也能做宰輔!”

被他點名的同學拍手大笑:“我算看出來了,此行士子,皆有宰輔之資。今後不如我們輪流來做,一人幹上三五年,總得輪完了纔算數。”

“哈哈哈!”

衆士子大笑不止。

氣氛瞬間就歡快起來,此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徐來舉仗高呼:“各位宰輔,一起登山吧!”

宰輔們欣然同意,說笑着繼續前進。

徐來卻在心裏吐槽:媽的,這一羣弱雞,爬座小山都得老子哄着。

真就是小山,既不高也不陡。

很難想象有人會累成那副鬼樣子。

接下來,一口氣走了挺遠,已能隱隱看見寺廟。

徐來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觀察衆人。

楊殊等少數幾位士子,一路都有說有笑,根本不把爬山當回事。

另有二十多個士子,雖然氣喘吁吁,但也完全沒有問題。

只那五六個士子,速度越走越慢,已被甩得老遠。估計今晚在廟裏躺一夜,明早爬起來腿直接廢了,正常走路都要痛好幾天。

即將走到廟門時,徐來停下來等待。

被甩在後面的同學,陸陸續續抵達此處。

第一天的情況還不錯,沒有任何一人撂挑子。體力問題其實無所謂,就怕心氣兒給整沒了。

徐來決定再給大家打打氣。

他攀爬到一處高臺,跟打雞血似的高喊:“攀山便是如此,過程雖然艱難,只要堅持到最後,就能一覽衆山小。我有感而發,賦得一首《登蒲澗山》,且與諸君共勉之!”

此時此刻,大家都心情愉悅,畢竟馬上就能入寺休息。

衆人或站或立,笑嘻嘻看着徐來。

楊殊一貫喜歡徐來的詩,特別給面子的捧哏道:“三郎快快吟來,吾已洗耳恭聽。”

室友溫仲和也說:“如果此詩作得不好,回城以後你要請客罰酒!”

“快吟,快吟,莫要耽擱,我趕着去寺裏睡覺。”

“……”

徐來站在那處高臺,舉起竹仗指向天空,身上襴衫迎風擺動,無比裝逼地吟誦道:“書生意氣貫長空,步步青雲上九重。踏破蒼崖千萬仞,山登絕頂我爲峯!”

“好詩!”

“好一個山登絕頂我爲峯!”

“步步青雲上九重的寓意也好,今後我等士子皆可平步青雲。”

“徐三郎,你還藏着多少好詩,且都速速拿出來。”

“……”

楊殊笑着對丁正臣說:“丁二郎,我說得沒錯吧?三郎作詩定不叫人失望。小小的蒲澗山,居然也被寫得如此有氣勢。”

丁正臣的雙腿一直在抖,他從小到大就沒爬過山,此刻望着高臺上的徐來,不禁心神盪漾:“三郎胸懷博大,氣度自是不凡。山登絕頂我爲峯這樣的句子,我絞盡腦汁也寫不出。”

梁文肅此時卻低頭思索,他也在構思一首登山詩,可怎麼寫都不如徐來這首。

我州學錄取考試考不過他,竟連寫詩也寫不過他嗎?

徐來三兩步從高臺躍下,揮舞竹仗高喊:“諸君隨我入寺,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士子們頓時笑鬧相隨。

蔡承佑帶着徒弟走在最後,他活了五十多年,跟着無數官員興修水利,什麼樣的人物沒見過?

他今天看得明明白白,徐三郎全程就像哄小孩一樣,把士子們哄着捧着帶上山來。

如果沒有徐三郎,眼前這支勘測隊伍,早就散夥得只剩幾人。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兵臨天下
星羣
侯府小啞女
操控喪屍
琥珀之劍
失婚
超級鑑寶師
天生郭奉孝
破天
我的明朝生涯
尋龍
他從火光中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