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書友提醒,老王上一次接觸二元二次方程,還是在二十多年前。已經修改上一章的相關描述。)
今日休沐,不僅學校放假,衙門自也放假。
餘靖不急着去辦公,喫飯時優哉遊哉慢慢聊。
妻子林氏想要繼續打聽情況,餘靖卻往數學上面扯,這弄得林老夫人非常無語。
徐來從算籌跳到算盤:“先生,算盤應該是算籌的演變之物,但學生髮現有不便之處。”
“什麼不便之處?” 餘靖問道。
徐來說道:“一斤等於十六兩。一兩卻等於十錢,一錢等於十分,一分等於十釐。計算這些重量的時候,須用兩個算盤纔行。”
制。
“那你覺得該怎麼改進?”餘靖好奇道。
徐來說道:“上下兩檔,各加一顆珠子。
這麼簡單?
餘靖一怔,隨即大笑。
是啊,加兩顆珠子便是,這樣就解決問題了。
三司那些官吏,恐怕能被樂瘋。他們天天都敲算盤,工作量必將大大減輕。
其實早在徐來第一次買書時,就已經發現算盤有點不對勁。
此時的算盤,上檔只有一顆算珠,下檔只有四顆算珠。
計算十進制當然沒問題。
但在中國古代,一斤等於十六兩。而兩這個單位以下,錢、分、毫卻又是十進如果把算盤的珠子,變成上面兩顆、下面五顆,就能適用十六與十的混合進制。
小小一個變化,即完美解決實用難題。
喫過午飯,林氏找了個藉口,把餘靖叫去裏屋:“你真的已經決定了?”
“今天更確定了,”餘靖說道,“此子聰慧過人,不管是儒經還是實務,全都一學就會,而且觸類旁通。”
林氏說道:“那就把他弄到太學去讀書,廣州這邊想考進士太難。”
林氏並不嫌棄徐來的出身,只是擔憂徐來考不上進士。如果出身寒微且非進士,餘家招這樣的女婿,確實會被某些人笑話。
扔去太學讀書,能極大提升中進士的幾率。
一是那裏的老師更厲害。
二是可以接觸到出題老師,瞭解老師們的出題偏好。
餘靖點頭說:“廣東這邊百廢待興,諸多積弊還未清除,我一時之間走不開。我至少還要留一年,到時把他帶去京城。
廣東本來發展得不錯,但儂智高一次叛亂,就讓廣東遭受重創。現在雖已基本恢復,但亂七八糟的問題也多。
蔡抗負責衝鋒陷陣,改革廣東鹽運制度,完善銅場官買制度......這些改變,都需要餘靖鎮場子,蔡抗一個人壓不住。
等新的制度運轉起來,並且成爲官吏的共識,他們兩個才能放心調任。
至於升太學,有兩種方法。
第一,州學生自己打申請,獲得學校批準之後,隨時可進京參加太學補試。考試過關,就能進太學。
第二,地方官舉薦,可免試入太學。但舉薦名額有限。餘靖身爲經略使兼知州,每年也只有一個薦額。
太學舉薦名額控製得很嚴。否則全國那麼多州軍,長官推薦便能去讀書,太學裏早就全是關係戶。
是好。
餘靖、林氏老兩口跑去私聊,飯廳裏只剩徐來和翩翩獨處。
翩翩有些侷促且尷尬,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們本來等着老兩口回來,但僕人卻來收拾碗筷和桌子,這讓翩翩更加不知如何“今天挺涼快。”徐來說道。
翩翩說:“嗯。昨晚後半夜下的雨。”
徐來說道:“出去走走吧。
“好。”翩翩應道。
兩人出了飯廳,也不好走太遠,只在廊下看風景。
徐來的戀愛經歷並不豐富。
他初中暗戀過一個女同學,沒敢表白。高中讀的是重點,學校管得非常嚴,已經嚴到反人類的地步。
本科期間,他談過一次戀愛。但時間很短,女朋友太作了,隔三差五鬧彆扭吵架徐來耐心耗盡就提出分手。
這段經歷給徐來整出心理陰影,再也不敢輕易談戀愛。有那閒工夫,看書、鍵政、打遊戲、刷視頻不好嗎?
“小娘子平時玩什麼遊戲?”徐來隨口問道。
翩翩回答:“雙陸、蹴鞠、鞦韆什麼的。”
鞦韆過於曖昧。
蹴鞠徐來不會,打籃球他技術還可以。
雙陸怎麼玩來着?
徐來擁有成年人的心智,想忽悠一個小女孩太簡單了。
但他拿不準古代的禮法,尤其是餘靖這種大員家的女兒。若是相處得過於親近,可能會顯得唐突。
徐來問道:“雙陸怎麼玩?”
“你那麼聰明,肯定一學就會。”翩翩也是無聊,玩雙陸可以打發時間,而且能夠化解尷尬。
他們不方便去別的地方,乾脆重新跑去餘靖的書房。
語兒這時已喫完午飯,甚至還在廊下站了一陣,遠遠站着沒有過去打擾。
見二人前往書房,語兒趕緊跟上去,主動幫他們擺棋盤。
這丫鬟一副“喫裏扒外”的樣子,居然捨棄自家小娘子,直接站到徐來身邊,講解規則道:“要先擲兩枚骰子,按照點數來行棋。若擲出對子,可是雙倍的步一邊玩耍,一邊熟悉。
剛開始玩的時候,基本就是語兒幫徐來下棋。
第一局,翩翩獲勝。
在擺第二局時,餘靖已經回來了。他見女兒正在跟弟子打雙陸,便站書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再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難得清閒,更兼天氣涼爽,餘靖獨自在花園裏散步。
餘靖已收到歐陽修的私信,知道京城的大致情況。
先帝駕崩的次日,羣臣湧進皇城司請趙曙繼位。趙曙的第一反應是驚恐大呼:某不敢爲,某不敢爲!”
接着,趙曙轉身就跑。
幾個宰輔連忙上去按住,歐陽修解開他髮髻,韓琦幫他披上黃袍,然後生拉硬拽拖往大殿。
當時場面一片混亂。
由於宋仁宗到死都不立儲,連傳位遺詔都得臨時瞎編。負責擬詔的王珪已經懵逼,站在那裏不知如何下筆,只能韓琦講一句他寫一句。
繼位之初的趙曙,除了幾個潛邸舊臣,根本不相信任何人。拒絕理政,拒絕接見外臣。
話。
趙曙以守喪爲由,把軍政大權全部交給韓琦。韓琦帶着宰輔們拒絕。
繼位僅三日,趙曙就稱病不出。可能是裝的,也可能真的因驚懼而生病。
但這場病,斷斷續續生了一年,就算剛開始真病了,後面也肯定是裝的。此乃後沒辦法,只能請皇太後垂簾聽政。
由於趙曙一直不見外人,甚至不見宮裏的太監。感覺前途無望的太監,就跑去太後那裏打小報告,暗戳戳攛掇太後另立新君。
一來二去,太後和皇帝的關係愈發緊張。
歐陽修在信裏沒有講太多細節,但用春秋筆法都表達出來了,餘靖可以想象朝堂和宮廷局勢有多混亂。
書房內。
徐來已經漸漸摸清楚玩法,雙陸棋不僅看搖骰子的運氣,也有鬥智鬥勇的行軍策略。
它既跟象棋一樣排兵佈陣,又如圍棋般黑白子佔地盤。
必須穩住陣地,佔領要害區域,摧毀敵方防禦,最終幹掉對方的全部棋子。
下到第三局,徐來已經能穩贏。
但沒必要那麼較真,第四局徐來就懶得動腦子,毫無算計的只憑感覺走子。
這樣就勢均力敵了。
語兒站在徐來身邊,看得那個着急啊。她想提醒徐來走錯了,觀棋不語卻又得憋着。
“哈哈!
翩翩此時已經不覺尷尬,開開心心拍出棋子,幹掉徐來的外盤關鍵一子。
“唉。
語兒暗自嘆息。
三郎不是很聰明嗎?下棋怎那麼笨呢。
語兒不想再看了,柔聲問道:“三郎喜歡喫什麼零嘴?"徐來回答:“隨便,都可以。”
語兒出去吩咐更低級的侍女,自己則回房拿出那個香囊。
這是她陪翩翩練習女紅,自己精心縫製的。已經在枕頭底下藏了好久,上次沒有送出去,還被翩翩抓了現行。
思來想去,語兒還是把香囊放回枕下,只盼着六娘子跟三郎早點定下婚約。
到時候她就可以送禮物了!
語兒回到書房外面,稍待片刻,侍女就捧着糕點和果脯過來。她接過零食,讓侍女退去,自己端進書房。
“三郎,娘子,零嘴來了。”語兒笑道。
翩翩本來在開心下棋,聽到這話回頭瞪了一眼。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把“三郎”放在前面喊,搞得徐來像是男主人一樣。
語兒被這麼一瞪,嚇得連忙低頭。
她把托盤放下,退到翩翩身後,不敢再站徐來旁邊。
相處許久,關係顯然更近了,翩翩主動詢問:“你們平時在齋舍,除了讀書之外不玩這些遊戲嗎?”
徐來說道:“在齋舍下棋違紀,只能在宿舍玩。宿舍全是茅草屋,周邊也有空地,每天都有學生蹴鞠。”
翩翩又問:“不出去玩嗎?”
“休沐日也會出去,但更多學生選擇躺在宿舍睡大覺,”徐來問道,“娘子一直在經略司後宅?”
翩翩說道:“我經常去西園玩耍,那裏跟後宅挨着。遇到什麼節慶,則跟母親一起去禮佛,順便出去散散心。
高興。
幾個月前,她其實經常跟施冉冉相約。兩個女孩子帶着侍女,一起在西園玩得很但不知從哪天開始,餘靖就鄭重其事地告誡,讓翩翩不準再跟施冉冉來往。
翩翩不知內情,還難過了一陣,畢竟施冉冉是她在廣州唯一的閨蜜。
半下午時分,餘靖散步回來。
徐來趁機告辭,他還要回學校看書,而且繼續賴在這裏不好。
翩翩帶着語兒,把他送到內院大門。
目視徐來遠去的背影,語兒終於可以不用憋着:“娘子,三郎下次什麼時候來?
“我怎麼知道。
翩翩沒好氣道。
她今天其實挺開心的,雖然只是下棋而已,但還是第一次跟非親非故的男子說那麼多話。
語兒提醒:“三郎下次再來,娘子可以向他請教學問。他寫詩很厲害,多半也精於填詞。娘子那些詞,不合詞律的,可以請三郎幫忙改改。”
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