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動地等待着命運的選擇麼?
縱使知道秋辭說的是對的,但林熹更喜歡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的等待。
充滿動盪的幼年時期奠定了她又爭又搶的性格,能賣錢的紙殼是需要搶的,能賣錢的塑料瓶子是需要搶的,好名次和獎學金是需要搶的,好的機會也是需要搶的。
不爭,就要落於人後。
不搶,就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回想人生的前十幾年,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麼天降的驚喜,也沒有天降的餡餅好巧不巧地掉在她懷裏。大到考上清北的獎學金,小到一節鉛筆頭和一個被狗啃過的包子,哪個不是又爭又搶才得來的。
要是養成人淡如菊的性子,她早就把自己餓死了。
林熹一邊刷碗一邊腹誹,一邊回味着以前那些勝利的果實。
滿牆的獎狀,一抽屜的小紅花,一摞滿分的試卷,還有被打印出來在全年級展示的滿分作文和英語作文。
她高考那年特別流行衡水體,她下課就埋頭苦練,把整本字帖寫完之後,終於寫出完美的如同印刷那般美妙的衡水體,在模擬考中大放異彩。因爲卷面太美觀,又是滿分作文,再一次被英語老師打印下來在全年級展示。
有句話怎麼說來着,人的一生都會反覆回味自己的高光時刻。
可惜她穿越的時間太早,不然創下的高光時刻肯定還有很多很多,不至於像頭反芻的牛,來回咀嚼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高光時刻。
如果一個人曾在某個領域裏碾壓過所有人,那麼她骨子裏就永遠都帶着贏家的基因,她會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和潛質,還有一顆永遠不甘沉淪的心。
就恰如此時此刻,林熹才知道那些陣法的成功不是偶然,原來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盲眼造化公這個道途已經積極回應了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怪不得玉拭雪讓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些祭祀陣法,大概是被她的天賦灼傷眼睛了吧?
林熹的嘴角上揚了一個像素點,用水沖掉碗上的泡沫。
她在這盲眼造化功公這條道途上很有天賦,很有前途,但林熹還是想優先選擇竊命翁這條道途,因爲她真的很想回家。
她家沒那麼好,但實在來之不易。
她是一個孤兒,被領養三次,又被棄養三次,好不容易才被奶奶收養的。
她搶了野狗的包子,奶奶把她和野狗一起撿回家,撿紙殼和塑料瓶子把她養大的。
她回不了家,奶奶該怎麼辦啊。
她必須要回家。
擦乾淨手,把洗好的盤子碗筷整理好,林熹回到住處,又開始整理小玄留下的東西。
那張夾在點心裏的地圖被林熹從桌腿底下抽了出來,紙張柔而滑,薄薄的一大張。
這張地圖非常詳細,連小小蘭山那個小小的牛場都標註了出來。
林熹低聲念着地圖上標註的地名:“水月洞天,落英福地。”
話音剛落,地圖上的線條忽然動了起來。
一個光標突然出現在水月洞天這裏,水月洞天沒有被標註出的建築也在光標的移動下逐漸顯現出來。
林開水榭、落英福地的藥爐和各個院落、秋辭的住處、林熹居住的二層小閣樓和旁邊的竹林.......
“我靠,這地圖居然是活的?”
林熹睜大眼睛,看着地圖裏標註出的人名,代表她的火柴人正站在書房裏,盲眼造化公的神力隱去了她的真實姓名,火柴人頭頂上顯示的姓名是謝玄。
原來小玄師弟的全名叫做謝玄。
林熹看向落英福地,“東廂西廂、藥廬、倉庫、書房、暖閣、茶室、存放丹藥的丹房,道果會在丹房裏嗎?”
“這地圖能顯示人的實時蹤跡,應該是九幽錄事尚書的典錄神力創造的,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寶物,小玄師弟是怎麼弄來的?”
林熹再一次看向地圖,指尖點了一下重華殿,重華殿那片的地圖立刻被放大了,出現了一個正在打坐的火柴人,頭頂上顯示着熟悉的名字。
“我勒個去,居然是伏寂川。”
青蓮洞天的百草閣顯示出一個正在搗藥的火柴人,“玉拭雪這個死病秧子又在煉藥。”
九重霄洞天的華霄樓也在地圖上顯現出來,一個火柴人正在頂層樓放煙花,看着那一朵朵炸起的水墨小煙花,林熹冷笑:“馮灼還是這麼喜歡玩火,祝他早日把房子炸了。”
光標移動到神女山的太陰神殿,兩個火柴人隔着一張茶桌對面而坐,這個是伏文楚念,一個是燕曦山。
這地圖十分神奇,代表着林熹的光標輕輕閃爍,林熹走了兩步,那光標也隨之移動。
林熹盯着地圖看了一會兒,抑制住喜悅的心情,輕聲問道:“寶貝地圖,竊命翁的道果在哪?”
地圖沒有回應。
“好吧......”林熹有些沮喪地放下地圖。
雖然這張地圖並非全知全能,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就眼下這個條件還要什麼自行車?
有了這張地圖就好辦了,不用秋辭帶路,她自己就可以找到落英福地所有存放丹藥的位置。
心動不如行動,至少要拿到兩枚竊命翁的道果。
還得想辦法讓毛球只蛀虛蟲蛀儘快醒過來,可以回溯她的時間,讓她多嘗試幾次。
林熹深吸一口氣,合上地圖揣在腰帶裏,心事重重的睡着了。
*
落英福地又堆滿了一層厚厚的落花。
林熹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手中地圖展開,移動的光標小人在玉階迴廊上賊溜溜地行走着。
按照地圖一路來到儲存丹藥的丹房,拿着玉牌在門上一刷,滴答一聲,門上的紫色石頭鎖應聲而開,一股藥香直衝鼻子,嗆得林熹狠狠打了個噴嚏。
林熹拿起地圖,再一次嘗試着對地圖說道:“寶貝地圖,乖乖地圖,竊命翁道果在哪裏?”
地圖依舊沒有回應,林熹嘆了口,開始在架子上翻找起來。
遇見一些值錢的丹藥或者藥材,她麻利地扔進儲物空間,來來回回轉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林熹這才離開,去了下一個儲存丹藥的丹房。
落英福地一共三個丹房,林熹全都搜查了一遍,就連地圖上標出的暗格和小型的密室也沒有放過。
林熹無奈,只好去了白髮翁的臥房。
人的臥室講究‘藏氣’,所以白髮翁的臥房並不大。
林熹很快就把臥房的邊邊角角仔細找了一遍,就連枕頭都翻了翻,“真是奇了怪了,白髮翁到底把道果放哪了?”
林熹撓了撓指甲,環顧着白髮翁的臥室。
這間屋子沒那麼多華麗的裝潢,風格很質樸,牆壁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介於赭石與蜜蠟之間的顏色。
光線晦暗,唯有從東面的雕花木欞格子窗漏進幾縷光,光柱裏,有細小的塵埃靜靜地浮沉。
正對着門的整面西牆,空無一物,就懸着一幅畫。
那是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未曾裝裱綾邊,畫幅鋪滿了牆面,幾乎從地面抵到屋樑。
嗯,牆上也掛着潑墨山水?
林熹繞過去,輕輕把畫幅掀開了一角。
一個巨大的黑洞出現在畫幅後面。
那洞黑黢黢的,透不出光也見不到底,林熹手指一抖,再次發出了一聲臥槽,一股滲人的寒意突然爬遍全身,她哆嗦了一下,頭皮一緊,轉身就跑。
林熹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她拔足狂奔,一直跑到落英福地的正廳。
一道藍色身影站在正廳的八仙桌前,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林熹跑的速度太快,根本剎不住閘,像一頭炮彈似的一頭朝着秋辭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
“唉喲!”秋辭發出一聲慘叫。
秋辭被林熹撞得身子一歪,拿着抹布的手一滑,推倒了桌上擺放的白玉藥鼎,那藥鼎形似香爐,個頭也和普通香爐差不多大,上面雕刻着飽滿的果實。
白玉藥鼎的蓋子被打翻,一枚奇異的果實從香爐裏咕嚕嚕地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