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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沒做過壞事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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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轉眼就到了週五。

今天是一月五號,也是林遠的農曆生日。

夏侯昭今天特意請了假要陪他一起過生日。

上午的課一結束,他就直接回了宿舍,洗漱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衣服。

...

休息室裏水汽氤氳,玻璃窗上蒙了一層薄霧,窗外閒集的喧鬧被隔開大半,只剩隱約的吉他掃弦和女生們清脆的笑語,像隔着一層毛玻璃聽海。林遠剛把茶具擺好,黃暻就一屁股坐進沙發裏,長吁一口氣,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陽穴:“媽的,剛纔差點當場窒息。”

塗松癱在對面單人椅上,仰着頭盯着天花板,聲音發虛:“我剛纔連呼吸都卡在喉嚨口……他叫林遠那會兒,我手心全是汗,怕自己下一秒就條件反射喊‘社長好’。”

曾梓鴻沒接話,只是默默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口氣灌下去半杯,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才啞着嗓子說:“他看駐唱臺那眼神,跟當年挑新隊員時一模一樣——不是打量,是過篩子。我數着秒等他開口點評,結果真來了句‘勉勉強強’……白姐要是聽見,得連夜寫檢討。”

林遠一邊往紫砂壺裏注水,一邊抬眼掃過三人:“你們以前在他手下,是不是天天寫檢討?”

“何止!”黃暻一拍大腿,“每週聲樂課後必交三百字反思,格式嚴格:第一段誇他示範音準,第二段剖自己跑調根源,第三段立下週不拉胯誓言。我有次把‘音高偏移’錯寫成‘音高偏離’,他紅筆批註:‘偏離是方向問題,偏移是位置問題——你連錯別字都在暴露基礎薄弱。’”

塗松翻了個白眼:“他還給每人建了個人音域檔案,精確到小二度。我大一測完F3到D5,他當場在我登記表上畫了個箭頭,旁邊寫:‘可開發C6以上哨音區,但需先戒奶茶——乳製品影響聲帶黏膜彈性。’我信了他的邪,硬扛兩週沒碰一口珍珠,結果他第三週查崗,直接讓我現場清唱《青花瓷》副歌高音——我破音破得像踩了貓尾巴,他面不改色遞來一張紙,上面是他手寫的《閩南語發音對假聲共鳴干擾的十二種表現》,附參考文獻三篇……”

林遠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蓋上壺蓋,等水沸聲漸起:“所以你們看見他就腿軟,不是因爲他兇,是怕他掏出筆記本。”

“對!”三人異口同聲。

話音剛落,休息室門被輕輕叩了兩下。蘇清淺端着托盤進來,白瓷杯沿還凝着細密水珠,青瓷碟裏碼着幾塊桂花糕。她目光掠過三人繃直的肩線,又落在林遠含笑的眼角,脣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把托盤放在矮幾上,指尖不經意擦過林遠手背:“茶好了?我剛讓水吧補了兩壺新泡的金駿眉,順路把小三萬從娃娃機頂櫃上抱下來了——它在那兒蹲了半小時,對着抓娃娃的男生流哈喇子。”

林遠點頭,順勢接過她遞來的溼毛巾擦手:“它盯上誰了?”

“穿藍衛衣那個。”蘇清淺壓低聲音,眼尾微揚,“估計是看中人家衛衣帽子上那隻立體小熊。不過……”她頓了頓,瞥了眼門外,“剛纔那位‘林遠’先生,走之前在收銀臺停留了四十七秒。”

林遠擦手的動作一頓:“哦?”

“他掃碼付了飲料錢,但沒點‘確認支付’。”蘇清淺指尖輕點桌面,像在敲擊節拍器,“我站在收銀臺後面,清楚看見他手機屏幕亮着,微信聊天框裏,輸入框懸着一行字:‘已到現場。設備、動線、人員調度全部符合預設模型。建議啓動B計劃。’”

黃暻手裏的杯子“噹啷”一聲磕在碟沿上:“B計劃?什麼B計劃?!”

“不知道。”蘇清淺搖頭,卻把目光投向林遠,“但他付款時,袖口往上滑了半寸。”

林遠抬眸。

“左手腕內側,有一道舊疤。”她聲音很輕,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不是手術刀留的,是琴絃割的。橫貫尺骨,邊緣泛白,至少十年以上。”

空氣驟然安靜。只有紫砂壺底水沸的咕嘟聲,一聲,又一聲。

塗松猛地坐直:“……林遠他,是左撇子。”

曾梓鴻瞳孔一縮:“不對,他彈鋼琴用右手!所有演出視頻裏……”

“所以他左手腕上的疤,從來沒人注意過。”林遠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因爲所有人都默認,彈琴的人,傷在右手才合理。”

他放下毛巾,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紫砂壺溫潤的壺身:“你們有沒有想過,爲什麼他大二突然退社?音樂社當年那場內部選拔賽,他明明拿了專業組第一,卻在頒獎前夜遞交了退出申請。”

黃暻張了張嘴,又閉上。塗松低頭盯着自己指甲蓋上一道淺淺的月牙痕,那是常年握撥片留下的印記。曾梓鴻慢慢攪動杯中茶湯,茶葉打着旋沉下去。

“因爲那天晚上,他右手小指第三關節脫臼了。”林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刮過耳膜,“校醫說,再練三個月,韌帶撕裂不可逆。他第二天就買了琴絃,用左手重新調音,從頭學起。”

休息室的空氣彷彿凝滯。窗外閒集的歡笑聲忽遠忽近,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蘇清淺靜靜看着林遠。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壺中沸水翻滾的聲響忽然變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整理倉庫舊物,在一個蒙塵的膠皮箱底層摸到的東西——一疊泛黃的五線譜稿紙,最上面那頁右下角,用極細的鉛筆寫着日期:2019.11.07。而譜面上,是《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的變奏片段,所有高音部旋律線,都被一道道凌厲的紅線反覆覆蓋、重寫,最終全部坍縮在左手低音區,以八度震音的方式,轟鳴着貫穿整頁。

“他沒來閒集,不是視察。”林遠抬眼,目光掃過三人驟然緊繃的臉,“是來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黃暻聲音發緊。

林遠沒立刻回答。他伸手提起紫砂壺,琥珀色的茶湯穩穩注入四隻白瓷杯,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能讓他左手彈出來的琴聲,不再需要靠繃帶和止痛藥撐着。”

話音落下,壺底最後一滴茶水墜入杯中,發出細微的“嗒”聲。

就在這時,休息室門又被推開一條縫。小三萬不知何時溜了進來,尾巴高高翹着,徑直蹭到林遠腳邊,喉嚨裏滾着呼嚕嚕的顫音。它抬起毛茸茸的腦袋,黑曜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林遠,然後,慢吞吞地、極其鄭重地,把一隻前爪搭上了林遠放在膝頭的手背。

窗外,閒集的燈光忽然亮了幾分。水吧方向傳來一陣清越的鋼琴前奏,是白姐臨時加演——她竟真的坐在了駐唱臺旁那架老鋼琴前,十指落鍵,彈的正是《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音符如碎銀傾瀉,清冷,澄澈,毫無滯澀。

林遠低頭看着小三萬搭在自己手背上的粉嫩肉墊,又抬眼望向窗外。玻璃窗上,茶水蒸騰的霧氣正緩緩散開,映出他身後三人驚愕未消的臉,也映出遠處鋼琴前白姐微微揚起的側臉,以及,更遠處,店門口玻璃幕牆外一閃而過的、那個挺直如松的黑色身影。

那人並未離去。他停在透明門扉之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微微仰頭,正望着水吧方向。隔着玻璃與人羣,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囂,精準地落在休息室這扇小小的窗上。

林遠忽然笑了。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小三萬的耳朵,指尖溫熱。然後,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對着窗外那個模糊卻挺拔的剪影,遙遙舉了舉杯。

杯中茶湯澄澈,映着燈,也映着窗外流動的、人間煙火的光。

小三萬喉嚨裏的呼嚕聲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子,像一聲短促而明亮的哨音。

同一時刻,閒集入口處,夏侯昭抱着一摞新印製的天氣牆宣傳單,正踮着腳尖,努力把一張印着藍色熒光海浪的海報,貼在玻璃門內側最醒目的位置。她額角沁着細汗,馬尾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貼在頸側的碎髮被晚風拂起。貼完最後一張,她後退兩步,歪着頭打量效果,嘴角彎起小小的弧度。

她沒看見玻璃門外那個佇立的身影。

也沒看見休息室窗內,林遠舉起的那杯茶。

她只看見自己親手貼上去的海報——那片幽藍的“藍眼淚”,在店內暖光映照下,正粼粼浮動,彷彿真的有億萬顆微小的星辰,正從深海浮起,要躍入這年輕而喧鬧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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