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出來的?”
許玉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道。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她一個世家小姐,想要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哪裏還需要問我才能解決?很明顯嘛,她就是想要接近我,通過相同的興趣愛好拉近和我的距離,又生怕問出我回答不了的問題,故意找些簡單的來問。而且我只在玉真觀裏讀過些普通道書,姐你可是去京城裏學過的,放着你不問,來問我,這不是典型的有問題嗎?”白宣理所當然道。
這就跟放着一個名牌大學生不問,去問一個三流大學生一樣。
說起來,這個段拂雪也挺專業的。
身爲段家的大小姐,卻主動放下身段,將自己放在一個弱勢的地位來主動拉近和旁人的關係。
而且方法得當。
一個膚白貌美青春活潑的世家閨女與你志趣相投,向你請教,然後對你發自內心的崇拜。
對十七八歲的少年郎來說,那簡直是白月光一般的絕殺。
不對,除了小孩之外,幾乎對所有男人都是絕殺。
幾乎沒有男人不享受美女的崇拜。
像高植物,不就被一本萬曆十五年給拿下了?
這是有計劃的圍獵,針對他的殺豬盤。
這也就是白宣,要是換做真的許世安來,多半扛不住。
“不是喜歡你,而是喜歡鎮北王。”
看着白宣的模樣,許玉華開口解釋道,“母親有意讓鎮瀾娶拂雪作世子側妃,若是鎮瀾不出意外的話,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現在大哥出事了,我成了未來的鎮北王,而段拂雪或者說段家還想要鎮北王側妃,所以她就從我嫂子變成我媳婦了?”白宣驚訝地看着許玉華。
這個邏輯上,他是理解的。
誰當鎮北王無所謂,反正段拂雪要是鎮北王側妃嘛。
這符合段家人利益。
但這前嫂子一下子就成了我媳婦,是不是有點離譜?
你們城裏人這麼會玩的嗎?
還有叔嫂文學?
“他們是這麼想的,聯姻總是最穩妥的方式,尤其是你和段家往來的少。如果你喜歡的話,娶了做側妃也無妨,不過得在你娶了太白劍宗柳如意之後纔可以,而且你的世子必須由柳如意所出。”許玉華道。
鎮北王府的血脈還是要維持的。
“不,我不喜歡,這個我要拒絕。”白宣搖頭道。
我只想簡單地報個恩,成個仙,那柳如意,我還得想辦法拖着,更別說給我增添負擔了。
許玉華有些訝異地看了眼白宣,對白宣的反應頗爲疑惑,段拂雪出身名門,落落大方,模樣動人,雖不能說是傾國傾城,卻也是貌美的大家閨秀,若非許世安出事,白宣和段拂雪之間可謂是一天一地,毫無關聯,如今白宣反倒要拒絕,難不成白宣不近女色。
不過,許玉華並未反對,道:“你若不想,便不用。”
段拂雪娶與不娶,影響不是太大。
白宣聞言鬆了口氣,不用賣身了,不過他很快就想到另一個問題道:“涼州第一世家段家的大小姐只能做側妃,那正妃是誰?和我有關係嗎?”
其實最有資格說“鎮北王是誰無所謂,只要是鎮北王妃子就行”的不是段拂雪這個側妃,而是正妃去。
但能壓段家一頭的是誰啊?
這個人,或者說她背後的人,怕是白宣必須要拉攏的人。
聽到白宣的問題,許玉華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憂愁,道:“冷清寒。”
“冷清寒?這名字取的,總共三個字,一個比一個寒,冰山嗎?”白宣聞言下意識地吐槽,只是吐槽完之後,才反應過來,冷這個姓氏着實有些少見,道,“她該不會是北境第一大將冷世虎的女兒吧?”
冷世虎,北境第一大將,出身草莽,殺人如麻。
屠城、殺降,屢見不鮮,可謂臭名昭著,爲大周清流所厭惡,其兇名可令北荒小孩夜間止啼。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強大,如今北境碩果僅存的三位四品通幽境陣師之一。
鎮北王府大陣天樞蕩魔陣,以殺破狼三星位爲根本,昔日鎮北王主貪狼位,鎮北王侄子許文正主破軍位,而七殺則由冷世虎主持。
換言之,在鎮北王死後,他掌控着近乎三分之一的鎮北軍。
是李道衍、許玉華給他未來規劃中,必須要爭取的四個助力之一,而且在四個助力中排在第一。
“嗯。”許玉華點了點頭,也有一絲愁緒道,“是冷叔叔的長女,差點和二妹指腹爲婚,後來鎮瀾出生,和鎮瀾確定婚約,是北境人盡皆知的未來世子妃,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等鎮瀾出徵回來,明年就要成婚了。”
“誒,等下,這麼說起來,其實她已經算是鎮北王府的媳婦了,也就相當於是我嫂嫂,我娶她也沒法娶吧,這於理不合吧。”白宣道。
古時成婚複雜,需三書六禮。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確定成親日期的話,那就是走到第五步的請期了。
這就算是許鎮瀾媳婦了,也就是他的便宜嫂嫂。
叔嫂婚這種事情,民間常有,甚至是屢禁不止,但在各大世家豪門眼中,則是大爲鄙夷的,認爲違背禮法。
那這應該是不用煩惱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應當如此,但冷叔叔不是一般人啊,他山賊出身,本來就無視禮法,叔嫂婚對他來說,不是不能接受,而且若是婚事徹底作廢,那麼大哥都未成婚。”許玉華憂愁道。
他們涼並二州這邊境本就被中原世家所鄙夷。
哪怕是武威段氏這樣的涼州第一世家,也入不了中原大世家的眼。
邊境武夫在那些大世家眼中就是將種,不入流。
而他們鎮北王府和冷家在三十年前連豪強都算不上,許家勉強還能算是個寒門,可冷世虎都上山當土匪去了。
禮法這種東西,對冷世虎這頭北境之虎來說,幾乎是不存在的。
而更糟糕的是,還有一個掌握着近乎三分之一北境兵力的許文正。
鎮北王親侄兒,手把手帶大,深得其真傳。
這兩個要是聯姻,白宣這鎮北王的位子是怎麼也坐不穩的。
這也是白宣必須面對的人,雖然許文正不可能繼承鎮北王的位子,但他完全可以擁兵自重,其威脅還在許雁橫之上。
“所以我不能讓她嫁給許文正,要努力地做出我想娶她的樣子,然後我又不能真的讓她喜歡我,娶了她,是吧?”白宣看着許玉華道。
就是我得假裝我很喜歡她。
“嗯,大概是這個意思。”
許玉華白皙的臉上浮現一絲不好意思,這說起來,她也覺得是難爲白宣了。
既不能接受,也不能拒絕。
現在想想,當時在玉真觀裏做的決定是有點草率了。
不過,都到這一步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是硬着頭皮也得往下幹。
看着許玉華臉上那不好意思,白宣險些想要翻個白眼。
知道你們城裏人會玩,但沒想到你們這麼會玩啊。
只是想着眼前的是自己的恩人,白宣還是露出了一個微笑道:“沒事,船到橋頭自然直,我來解決。”
也是好事,許玉華有難,自己幫他排憂解難,不就是在報恩嗎?
“你打算怎麼做?”許玉華有些好奇道。
“拖字訣,我和兄長不同,兄長認識冷姑娘,而我可不認識冷姑娘,驟然之間就談婚論嫁的,多少不妥,而且冷姑娘怕也不樂意,那我就和冷叔父說,加深感情,主動追求她,然後在追求的時候,讓她嫌棄我,你來我往的,拖延個兩三年的,應該不成問題。”白宣道。
就是再拖個兩三年,會把人家冷姑娘拖成一個大姑娘,多少有點對不住人家。
不過,也沒辦法了。
耽誤人家兩三年,總比娶了人家,然後讓她守活寡,再甩了人家,耽誤人家一輩子來得好。
也正好作爲練習,之後面對那什麼柳如意也這麼幹。
“只能這樣,先拖個幾年。”許玉華道。
至於兩三年後,就兩三年後再想辦法吧。
“沒錯,或許兩三年後,事情就都解決了呢。”白宣笑道。
白素貞要不是因爲捨不得離開的話,生了孩子就走,根本不需要經歷雷峯塔之劫,就能直接成仙,也就需要兩三年的時間。
說不定兩三年後,我就成仙了呢?
到時,可不就是什麼都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