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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朱由檢:你哭廟 ,我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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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四年(1624年)七月二十二日,晚,京城,《大明青年報》總部。

夜色沉沉,京城內城的街巷已漸漸安靜下來,可《大明青年報》總部的三樓大廳裏,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受《大明青年報》主編李守正邀請,京城十幾家報刊的主編和學社社長匯聚一堂,將大廳內坐得滿滿當當。桌上擺着茶水和簡單的點心,卻幾乎沒人動。

《振興報》總編林振聲,二十七八歲,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玳瑁眼鏡,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大同報》總編趙同舟與他年紀相仿,正與身旁的《香山社》社長陳遠帆低聲交談。

此外還有《民聲報》《新社報》《直隸報》《京報》......大大小小十幾家,都是近兩年在京城嶄露頭角的年輕報刊和學社。

他們與東林黨、首善黨那些老牌勢力不同,這些人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大部分只有秀才功名,有的連功名都沒有。

他們沒有在朝堂上位高權重的靠山,也沒有幾代人積攢下來的田產。他們只有一股熱血,和一顆對大明現狀極度不滿的心。

這些人,大多是《大明青年報》帶出來的。朱由檢創辦報紙之初,他們就受了影響,開始學着寫白話文章,抨擊時弊,呼籲變革。

有人寫小說揭露士紳的貪婪,有人寫雜文諷刺官場的腐敗,有人寫報道記錄百姓的疾苦。

《大明青年報》不僅給他們提供版面,還幫他們拉廣告、找印刷廠、培訓記者。

漸漸地,以《大明青年報》爲龍頭,京城仕林中形成了一支青年激進派。他們思想更激進,言論更大膽,對變革的渴望也更迫切。

可今晚,他們的臉上都帶着幾分沉重和不安。

振興報主編林振聲皺眉頭道:“幾千讀書人聚集孔廟哭廟,這事沒那麼容易平息。齊黨在背後推波助瀾,信王殿下怕是不好收場。”

大同報主編趙同舟不滿地哼了一聲道:“魯南那些士紳,朝廷收復失地時他們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地分了,他們倒來哭了!

當年東林黨爲天下百姓哭,爲抵抗礦稅哭,如今這幫人爲了幾畝私田在夫子面前哭,真丟盡了我輩讀書人的臉!”

香山社長陳遠帆皺了皺眉道:“有產社這次是和齊黨正面交鋒。齊黨在朝堂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信王雖得天子寵信,可畢竟勢單力孤。若齊黨聯合楚、浙、東林一同發難,有產社怕是要喫虧。”

趙同舟一拍桌子,怒道:“他們能哭廟,我們就不能去午門請願?聯名上書,告齊黨那些奸臣!我就不信,天下還沒說理的地方了!”

林振聲連忙按住他,壓低聲音:“別衝動。有產社讓我們來,必然有對策。信王殿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咱們先聽他說什麼。”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朱由檢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着李守正和孫文定。三人面色沉靜。

“見過殿下!”衆人紛紛起身行禮。

朱由檢抬手往下壓了壓道:“不必客氣。今日這裏沒有什麼王爺,只有有產社的社長。”

他走到主位坐下,李守正和孫文定分坐兩旁。

“今日請諸位來,是有樣東西給你們看。”朱由檢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編輯抬着三口大木箱走進來,箱子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打開。”

箱蓋掀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厚厚的賬冊、書信和供狀,還有一些紙張泛黃、邊緣磨損、散發着陳舊氣味的借據等資料。

朱由檢命人將這些材料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總編和社長。

“這些,是魯南剿匪時繳獲的罪證。”朱由檢嚴肅道:“賬冊、書信、供狀,這裏面全和魯南的士有關,各位可以看看。”

林振聲接過一沓紙,翻了幾頁,臉色漸漸變了。第一份就寫着:鄒縣錢家,送“過江龍”匪首白銀二百兩,換得山寨不擾錢家莊園,並約定協助驅趕鄰村佃戶,霸佔良田。

第二份:滕縣張家,遣族中子弟張崇義入匪夥,自建“黑風寨”,打劫過往客商,劫掠周邊村莊,打擊張家的競爭對手。

第三份:嶧縣王家,在朝廷已免徵遼餉後,仍以“遼餉”名義向佃戶加租每畝一釐銀,所得盡入私囊。

趙同舟翻到後面,看到了幾封書信。字跡工整,措辭文雅,是士紳寫給土匪頭子的。

“賢弟如晤:秋收在即,望約束手下,勿擾我家佃戶。另,鄰村劉家之田,愚兄已看中,賢弟可擇機下手,事成之後,必有厚報。”

落款是“兄某某拜上”,字跡飄逸,與內容形成強烈的反差,令人不寒而慄。

陳遠帆手中是一份供狀,土匪頭目“過江龍”的親筆畫押,上面詳細交代了與鄒縣、曲阜、滕縣幾十多家士紳家族勾結的經過,哪年哪月,誰送了多少銀子,幫他殺了什麼人,佔了誰家的地,清清楚楚,一筆不落。內容觸目驚

心。

大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爲難看。

趙同舟猛地合上手中的材料,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來叮噹響:“無法無天!這些士紳簡直是無法無天!勾結土匪、欺壓百姓、私徵遼餉,他們還是讀書人嗎?還有臉去孔廟哭!”

林振聲深吸一口氣,壓抑怒火道:“殿下,這些罪證一旦公佈,魯南士紳的嘴臉將暴露於天下。他們哭,我們就讓他們哭給天下人看。哭完了,再看看天下人怎麼罵他們!”

陳遠帆也跟着說:“殿下放心,我《香山報》願意全文刊登這些材料。明日就讓這些罪惡,讓天下人都知道!”

其他總編紛紛表態,會連夜刊登出這些資料,排版新的文章,沒有一個退縮。

朱由檢站起身來,朝衆人深深一揖道:“多謝各位。明早,我等就一起,將魯南士紳的罪惡嘴臉公之於衆。讓天下人看看,魯南那些哭廟的士紳,平日裏究竟是什麼嘴臉。”

“遵命!”衆人齊齊抱拳,聲震屋瓦。

李守正吩咐人給各家報社分配材料,孫文定協調印刷事宜,大廳裏頓時忙碌起來。

這個晚上整個京城十幾家報刊,都燈火通明,忙碌地刊印着新的文章。

七月二十三日,皇極門殿,大朝會。

晨光透過殿門,照在金磚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大殿內,上早朝的文武官員,前所未有的齊全,大家都知道今日齊黨就要和信王全面開戰了。

大明朝堂上首善黨對此事冷眼旁觀,一方面他們和信王在推廣新法時算是盟友,齊黨也是他們的敵人。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站在信王這邊,但偏偏信王推行均田之事,此事首善黨內部意見也非常大,認爲新信王做法太激進了,會導致天下大亂。

而現在果然和他們預料的差不多了,首善黨他們也最多隻能做到兩不相幫了。

而東林黨當中意見極其分裂,高攀龍等東林黨核心成員,現在正忙於籌備遼東大戰,好在朝廷上建立威望,重新奪回朝政的主導權,所以他們不願意此時開罪信王。

但信王組建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之後,和東林黨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仇敵,東林黨中下層的官員,打算趁機扳倒信王,即便不能摧毀大明皇家海貿商社,也要想辦法壓制商社的發展,而後再想辦法徹底摧毀這個競爭對手。

所以曲阜哭廟事件傳到京城,這些中下層的東林黨成員是第二激動的羣體,參奏信王的泰本都寫了好幾本,而且此時他們更是準備好了本,打算羣起而攻之。

楚、浙兩黨成員,一方面想看熱鬧,一方面也想痛打落水狗,他們已經商議好了,齊黨勢大,他們就做好聲援的準備,羣起而攻。

而一般很少在大朝會上出現的勳貴羣體,今天幾乎全來了。

朱純臣恨鐵不成鋼道:“殿下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做買賣,經營商社,動那些土地做什麼。幾百萬畝土地能賺幾個錢?比得上我們一家商社的收益嗎?

把精力放在股市上不好嗎?多上市幾家商社,幾百萬兩銀子就到手了,何必那麼辛苦弄田地,那些農夫哪裏會記得他的好啊?”

在他看來,朱由檢那就是千年一遇的商業奇才,史書上什麼陶朱公,比起信王差遠了。

但偏偏信王不把主要精力放在股市,又是均田,又是練兵,有時候還喫飽沒事去工匠羣體上課,這不是耽擱殿下賺錢的天賦。

你什麼身家,一天幾萬兩上下呀,你時間多寶貴呀,怎麼能浪費在這些無用的東西身上?

張維賢嚴肅道:“說這些有什麼用,大家要記住,今天不管那些文官說什麼,我等皆要死保信王。”

“遵命!”其他勳貴紛紛回道。

其實這不用張維賢說,他們本就有這樣的想法,現在這些勳貴的收入,大部分在大明皇家海貿商社,在股市當中,哪怕朱由檢均田讓他們非常不滿,但他們爲了自己的利益還是要死保信王。

天啓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鐵青,手指緊緊攥着龍椅的扶手。他本來正在籌備遼東大戰,糧草、兵力、器械,一切都在穩步推進。

可曲阜哭廟這個政治事故,讓朝堂再次陷入混沌,他原本就在防備齊黨的手段,卻沒想到他們會用上哭廟這樣的手段,而且有幾百位舉人,上千的秀才,這幾乎代表了整個魯南所有士紳家族,這股力量連他都有所忌憚。

而楚黨、浙黨,連東林黨也趁機落井下石,紛紛上疏彈劾信王,說他“專權跋扈,吞併民田,致聖人之鄉怨聲載道”,要求天子嚴懲。

“陛下,信王在魯南均田,強奪士紳祖業,以致數百名舉人、秀才跪哭孔廟。此乃我朝二百年來未有之事!若不嚴懲,天下士紳離心離德,朝廷何以立足?”齊黨領袖詩教手持笏板,聲淚俱下。

“臣附議!”工部尚書張延登出列,“均田之策,本朝從未有之。信王行此舉,已是大不敬。如今鬧出哭廟之事,陛下若再庇護,恐天下人非議陛下偏心。”

刑部右侍郎韓浚、太常寺少卿周永春等人紛紛出列,殿上附和的官員越來越多,楚黨、浙、東林黨官員也紛紛開始出列,聲援齊黨。

朱純臣馬上出列道:“詩教你胡說八道,太祖年間就有均田,不然軍戶的土地是哪裏來的?”

張維賢也出列道:“信王殿下知道魯南叛亂,便領兵平叛,魯南士紳不思感激,反而非議信王殿下,簡直是無恥之極。”

詩教怒道:“感激信王就要把全部的田地送走,天下豈有此等之事,那朝廷以後平叛,當地的士紳是不是也要把他們的田地送給朝廷?如此的做法,豈不寒了天下士紳的心?”

天啓帝壓着火氣沉聲道:“信王均田,是爲安置流民、恢復生產,魯南百姓因此得以活命。爾等只知土地被分,可曾見過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朕已有定奪,不必再議!”

詩教卻不依不饒,聲音愈發悲切:“陛下,百姓固然可憐,但士紳產業亦是祖輩所傳。信王未經朝廷許可,擅自奪田分地,此風一開,天下大亂!今日奪士紳之田,明日奪勳貴之田,後日奪宗室之田一一屆時,誰的產業還

能保全?請陛下聖裁!”

殿內附和聲四起。天啓帝掃了一眼那些慷慨陳詞的官員,心中一陣煩躁。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真的關心士紳,而是怕均田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五弟這次,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就在他左右爲難之際,王體乾從殿側悄無聲息地走到御座旁,低聲道:“陛下,信王殿下在殿外求見,說,要自辯。”

天啓帝眉頭一皺:“他來做什麼?嫌朝堂還不夠亂?讓他回去。”

王體乾卻斟酌着措辭道:“陛下,信王殿下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他既然來了,想必是有法子應對。陛下何不讓他上殿?”

天啓帝沉默了片刻,還是點點頭。

五弟雖然年幼,但的確是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哪怕在封建時代,一個人只要能賺錢,就能被當做成年人來看。

朱由檢現在能賺幾千萬兩銀子。天啓再也不能把朱由檢當普通的小孩來看。

王體乾高聲道:“宣——信王上殿!”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信王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可不是自找不自在嗎?詩教冷笑一聲,等着看信王如何收場。

朱由檢大步流星地走進殿來。他穿着自己的親王袍,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報紙,步伐穩健,神色從容。

“臣弟參見陛下。”朱由檢躬身行禮。

天啓帝看着他,語氣複雜:“五弟,羣臣參你在魯南掠奪士紳土地,以致曲阜哭廟之事。你可知罪?”

朱由檢直起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帶着幾分冷笑:“皇兄,臣弟無罪。臣弟今日帶了些東西,想請皇兄過目,也請朝堂上的諸位大人,一同看看。”

他將手裏的報紙遞給王體乾。王體乾雙手捧着,轉呈天啓帝。天啓帝展開報紙——頭版頭條,黑體大字赫然在目:《魯南士紳勾結土匪,欺壓百姓罪證錄》。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具體事例:某家士紳,暗中聯絡土匪“過江龍”,以銀兩,糧食換取土匪不騷擾自家莊園,卻任由匪徒劫掠鄰村。

某家士紳,家族子弟親自組建匪幫,打家劫舍,吞併他人田產,百姓稍有反抗便被綁入山中,家人只能拿錢贖人。

某家士紳,在朝廷免徵遼餉之後,依然以遼餉爲名向佃戶加租,所得銀兩盡入私囊,還美其名曰“代朝廷徵收”。

某家士紳——與聞香教有暗中往來,借妖人之力驅逐佃戶,霸佔田產......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天啓帝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最後變得鐵青。他一掌將報紙拍在御案上,聲音因憤怒而發抖:“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魯南還是我大明的天下嗎?朝廷免徵遼餉,他們照收不誤;朝廷安置流民,他們勾結土匪

殺百姓;朝廷剿匪,他們跟聞香教勾勾搭搭!難怪聞香教造反,當地百姓羣起響應——不是百姓想反,是這些士紳把百姓往反賊那邊逼!”

他從御座上站起來,聲音越來越高:“他們還有臉去孔廟哭?孔夫子若在天有靈,第一個要把這些不肖子孫趕出去!”

殿內文武百官被天子的怒火震懾,一個個低下了頭。

朱由檢站在殿中,神色平靜行禮道:“皇兄聖明!”

天啓帝喘了幾口氣,重新坐下道:“傳旨——曲阜令孔聞楷,即刻將哭廟之人全部驅散。有鬧事者,革除功名,魯南士紳勾結土匪、欺壓百姓一應案件,交刑部嚴查,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詩教等人,氣憤地甩袖道:“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詩教等人更是臉色狐疑,心中隱隱覺得不妙,信王在報紙上寫了什麼,讓天子震怒至此?

朝會散了。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皇極門,剛走出宮門沒多久,就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十幾個報童站在宮門外的廣場上,手裏揮舞着報紙,扯着嗓子呟喝:

“賣報賣報!《大明青年報》號外!魯南士紳勾結土匪,血債累累!”

“《振興報》號外!魯南錢家子弟自建匪幫,爲禍一方——這到底是鄉紳還是土匪?”

“《大同報》號外!魯南百姓血淚控訴:士紳逼得良家女子躲進深山,請看——《白毛女》真實故事!”

“《香山報》號外!魯南士紳在朝廷免徵遼餉後仍橫徵暴斂,中飽私囊!”

官員們紛紛掏錢買報,迫不及待地翻看。一個接一個地,臉色變了。有人看完報紙,下意識地離開詩教遠了幾步。

信王不但要殺人,還要誅心吶,把這些事情公諸於天下,以後魯南士紳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詩教站在原地,手裏捏着一份《大明青年報》,看着上面那些白紙黑字的罪證,還有那些按着紅手印的供狀,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沒想到,信王竟敢把這種事公之於衆。這是掀桌子,這是要徹底不死不休。

你哭廟?

我就把你的老底翻給天下人看。看誰先撐不住。

錢謙益站在不遠處,看完報紙,悄悄把報紙塞進袖中,對身邊的同僚低聲道:“信王此人,以後還是少招惹爲妙。”

楚黨、浙黨的幾個骨幹也湊在一起,低聲議論。他們既慶幸信王這次主要對付的是齊黨,而不是對付他們,又隱隱感到後怕,這種事情在他們家鄉也很常見,但如果動不動這樣掀桌子,誰能受得了?

詩教扔掉報紙,踉踉蹌蹌地上了轎子。轎簾放下,他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睛。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信王這個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不跟你爭辯均田對不對,不跟你討論禮法規矩。

他直接把你的底褲扒下來,亮給天下人看。這一招,比哭廟狠十倍。

報童們的吆喝聲還在繼續。京城百姓爭相購買報紙,而後震驚地知道魯南士紳醜陋的嘴臉。

而那些哭的士紳們還不知道,他們視爲靠山的“輿論”,已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以爲哭廟能逼天子讓步,卻不知道,報紙誕生之後,輿論權已經不在他們手中了。

詩教府邸。

氣氛如喪考妣。齊黨骨幹周永春、韓浚、張延登、薛鳳翔等人齊聚,個個愁眉不展。

祭出哭廟手段之後,齊黨衆人本以爲這下勝券在握。可誰能知道信王聯合《大明青年報》《振興報》《大同報》《香山社》等十幾家報刊同時發力,將魯南士紳勾結土匪、欺壓百姓、私徵遼餉的罪證一股腦兒公之於衆。

一時間,京城輿論譁然,原本同情士紳的讀書人紛紛唾罵,輿論已經徹底反轉。

周永春嘆了口氣,道:“元閣老,這下完了。信王這一手太狠,咱們在魯南那點事被翻了個底朝天。如今讀書人都在罵,士紳們成了過街老鼠,哭的威力已經沒了。”

張延登恨恨道:“信王這是掀桌子,不顧體面!他敢把這些事公之於衆,就不怕天下士紳跟他拼命?”

韓浚苦笑道:“拼命?現在誰敢和信王拼命?

報紙上的事情哪家又沒做過,得罪信王他把這些事情宣揚出去,大家上百年積累的清譽就全完了。”

詩教嘆息道:“我等大意了,沒有想到從信王弄出報紙之後,輿論的控制權,就逐步轉移到這些報紙身上了,我等卻沒了解這一點,以至於被信王打了個措手不及。”

薛鳳翔沉默良久後詢問道:“元閣老,您可有辦法扭轉局面?”

現在他們的局面太被動,只能重新出招挽回局面,但他想不到任何辦法只能看着詩教了。

詩教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似水。他一直沒有說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像在計算着什麼,半天後。

“老夫倒有一計。”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過來。

詩教緩緩道:“你們可還記得,聞香教有兩個降將,一個叫侯五,一個叫魏七?”

周永春一愣,想了想道:“記得,徐鴻儒敗亡時,這兩人爲了活命,出賣了徐鴻儒,帶着教衆投降了朝廷。朝廷不但沒殺他們,還封了千戶。”

韓浚皺眉:“這兩人怎麼了?”

詩教淡然道:“老夫聽說他們對朝廷不滿,認爲自己帶的兵多,功勞大,朝廷給的官職太小。還曾私下抱怨朝廷不公,說早知如此還不如繼續跟着徐鴻儒造反。”

詩教冷笑一聲:“不滿好呀,他們不滿,我等纔有辦法對付信王。”

廳內驟然安靜下來,幾人同時變了臉色。張延登喫驚道:“元閣老,您是想讓他們再造反?”

“對,侯五魏七二人,只有重新造反,我等纔有機會反敗爲勝。”詩教的聲音不大,卻極具誘惑。

“魯南眼下正是敏感時候。信王均田,士紳怨聲載道;朝廷剛剿了土匪,百姓還沒安頓下來。若此時聞香教餘孽再次作亂,魯南必然大亂。

朝廷爲了平定叛亂,勢必調兵遣將,耗費錢糧,到時候我等在上疏天子,言及魯南大族不滿朝廷均田,可能會加入叛軍,危害大明的江山,到時候天子爲了防備大族加入叛軍也必須推翻均田政策,把土地退還給大族,處罰信

王,以安魯南大族之心。”

詩教的話越說,周永春等人神情越亮,這不就和去年那場聞香教叛亂一樣。

本來首善黨如日中天,但那場叛亂之後,天子爲了安撫士紳之心,罷免了葉向高、鄒元標,廢除了部分新法,召回了被罷免的官員,朝廷的局面也徹底得到扭轉。

第一次他們用這種手段還有點擔心害怕,但發現成果如此豐厚,第二次用這種手段,他們不但沒有擔心,反而充滿了期待。

亓詩教繼續道:“侯五、魏七手下尚有上千死忠。魯南還有幾十萬聞香教衆,只要他們振臂一呼,不說和徐鴻儒一樣,至少也能拉出幾萬人,讓這些人燒殺搶掠,專門破壞信王建的村莊、分的土地,讓當地農戶知道士紳的地

不是那麼好拿的。”

韓浚深吸一口氣道:“若信王派兵鎮壓呢?他有衛隊,有民兵,還有李弘那支剿匪的兵馬。侯五、魏七未必是對手。”

詩教哼了一聲:“派兵?魯南六縣,方圓幾百裏,信王只有上千衛隊,即便再精銳,他們能護住多少地方?

而且叛亂一起,誰又能知道哪些人是土匪,哪些人是聞香教叛逆?

衆人恍然,有了聞香教叛亂的名義,魯南士紳也可以加入其中。

韓浚道:“某這就讓魯南士紳聯絡二人。”

衆人對視一眼,緩緩起身,拱手告辭。

詩教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喃喃自語:“信王啊信王,你老夫至此,那就別怪老夫心狠了。你想在魯南均田,卻要剝奪我們的土地。”

幾日後,鄒縣城外,侯五,魏七營地。

兩人出賣徐鴻儒,最開始只想活命,但到後面又覺得朝廷對他們不公,他們抓住徐鴻儒,帶着幾萬士兵投降,給大明朝廷節省了多少錢糧?減少了多少死傷?

但朝廷卻只給了二人一個千戶職位,而且朝廷官員和武將,時不時敲打兩人,說他們兩人腦後反骨,要時常自省,不要再行差踏錯。

最關鍵的是,山東都司還剋扣他們的軍餉,糧食,下面的士兵也怨聲載道,對二人頗有不滿。

兩人開始後悔就這樣投降朝廷,當初應該提一些條件,他們現在哪裏是在當官,簡直就是在坐牢。

而就在兩人不滿情緒達到最高點的時候,一個書生帶來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魯南士民困苦,皆因信王暴虐。今有忠義之士,願助二位重舉義旗,事成之後,我等願在朝廷代爲疏通,重新招安二位,到時加官晉爵不成問題。”

書信什麼的,兩人不在意。關鍵是這個書生帶來了上萬兩白銀,千石糧食,這纔是他們最迫切需要的。

侯五看在這些糧食的份上看完書信。而後撕成碎片:“又來這一套,這羣狗官需要的時候把我們當刀使,不需要的時候就把我們當夜壺踢,當初那個軍師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人肯定是朝廷的狗官。”

魏七卻笑了笑道:“大哥,我覺得可以幹,魯南的情況,我們都清楚,信王和和那些狗官起了衝突,所以他們才需要我們。殺人放火,受招安,才能引起朝廷的重視。”

“我們需要向朝廷證明我們的實力,這樣朝廷纔會高看我們兄弟一眼,不會把我們當成戰敗者。”

侯五沉默了許久,點了點頭,朝廷的官員看不起他們,不就是因爲他們是降將,如果他們能打到讓朝廷不得不招安的地步,朝廷必然要重新看待他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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