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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孩兒不孝,不能侍奉您終老,孩兒要去救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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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五年(1625年)七月二十日,京城,信王府。

批了一天的奏摺,腦子被那些要錢、要糧、要賑濟的文字塞得滿滿當當,只有回到府裏,才能暫時忘掉那些煩心事。

剛踏進內院,三個小不點就衝了過來。李浩八歲虎頭虎腦,李傑七歲白白淨淨,還有他們六歲的妹妹,朱由檢一把抱起住李靈,兩個外甥一人抱住他一條腿,仰着臉喊“舅舅”。

“又重了。”朱由檢笑道,另一隻手牽着李浩往裏走。

李氏正在做針線活,見兄弟倆纏着朱由檢,笑道:“你們舅舅累了一天,別鬧他。”

兩個孩子哪裏肯聽,一個要騎大馬,一個要聽故事。朱由檢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把李傑放在膝蓋上,讓李浩坐在旁邊,講故事他最拿手了,想了一想就把《藍貓紅兔七俠傳》的內容對着三小講起來。

正講着,徐應元走來低聲道:“王爺,右通政劉宗周求見。”

朱由檢把小外甥放下來,吩咐丫鬟照看,整了整衣襟往書房走。

劉宗周已在書房等候,見朱由檢進來行禮:“殿下”

朱由檢請他坐下,開門見山問道:“劉通政這麼晚來,有急事?”

劉宗周語氣帶着幾分勸諫的意味道:“殿下想要大治黃河?”

朱由檢點頭:“徐州段五年決口四次,百萬百姓在洪水中哀嚎,黃河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

劉宗周搖頭道:“殿下,眼下遼東戰事未平,朝廷財政虧空,根本沒有財力治理黃河。

“錢的事,本王會想辦法。”

“下官知殿下富可敵國,但不光是錢的問題。眼下朝中貪腐之輩不少,讓這些人去治河,無異於緣木求魚。

更可怕的是,元末天下大亂,導火索就是元順帝強徵民夫治理黃河。此事若處置不當,只怕會重蹈覆轍。”劉宗周語氣沉重。

朱由檢沉默了,良久點了點頭:“本王會仔細思量。”

劉宗周走後,朱由檢在書房坐到深夜。元末黃河失修,紅巾軍在河工民夫中揭竿而起,最終釀成翻天覆地之禍。

他不能重蹈覆轍。要治河,先要派人去徐州實地探訪,瞭解當地的災情、吏治、百姓。可眼下,能派誰去?

黎明時分,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盧象升。

天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門頭溝鋼鐵廠。

鋼鐵廠外,太陽熾烈地炙烤着大地。柳樹的葉子巴巴地垂着,像被烤乾了的魚。知了在枝頭嘶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連遠處的山影都被熱浪蒸得扭曲了。

鋼鐵廠內,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高爐噴吐着烈焰,熱浪滾滾,比外面的暑氣更盛。

所有的工匠都穿着簡陋的短褂,戴着厚實的口罩和手套,圍在高爐前,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一個工匠用長柄鐵勺撇去鐵水錶面的浮渣,另一個用鐵釺捅開出鐵口。通紅的鐵水奔湧而出,火花四濺,流入事先準備好的鐵膜當中。

鐵水在模具裏翻滾、沸騰,赤紅的光芒映在每個人臉上。第一個模具灌滿了,第二個接上。第二個灌滿了,第三個再接上。一連三個模具,才消耗完這一爐鐵水。

盧象升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些模具。他的短褂已經溼透了,貼在背上,額頭的汗珠順着鼻樑往下淌,掛在鼻尖上,搖搖欲墜,他也不擦。

鐵水在模具中漸漸冷卻,赤紅褪成暗紅,暗紅褪成灰黑。工匠們用鐵鉤和槓桿合力掀開鐵膜,一尊粗壯的炮管顯露出來。

炮身已經冷卻了表面,顏色暗淡,可依然散發着灼人的高溫。靠近大炮,能感覺到一股蒸騰的熱浪撲面而來,像站在剛熄火的竈臺前。

“快!把這三門無敵大將軍炮推到熱處理室去!”盧象升一聲令下。

十幾個身強力壯的鐵匠工人用鐵架子架起炮管,沿着軌道一步一步地推。沉重的炮管在鐵軌上緩緩移動,壓得軌道吱吱作響。推進了熱處理室,厚重的鐵門轟然關閉。

“加熱!”盧象升喊道。熱氣從管道湧進熱處理室,溫度緩慢上升,整個熱處理室被加熱得像個巨大的火爐,一個時辰之後,這個熱處理室才能打開大門,把那三門火炮再重新拉出來。

盧象升這才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對身旁的工匠們說:“走,去喝綠豆湯解暑。”

工匠們如釋重負,脫下溼透的手套,把口罩拉到下巴下面,三三兩兩跟着他走出廠房。

廠房外,幾棵老柳樹勉強撐出一片蔭涼。一桶綠豆湯早已備好,桶壁上凝着細密的水珠。

盧象升舀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涼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整個人都舒坦了幾分。

工匠們圍着木桶,一人一碗,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喝着綠豆湯。還有人來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水洗臉藉此降溫。

樹蔭下,一個老工匠蹲在地上,捧着碗感慨道:“殿下教咱們做了熱處理室,如今鑄造的火炮基本上沒沙眼、沒裂痕了。以前鑄兩門就有一門是壞炮,有時候十門裏壞三四門,能用的不到七成。如今好了,鑄一百門也壞不了

一兩門。”

其他工匠紛紛點頭,熱處理室剛建起來的時候,好多人還不信,覺得鐵疙瘩已經鑄好了,再燒一遍不是多此一舉嗎?

結果第一爐出來,那炮管敲起來聲音脆得像銅鐘,聽聲音就知道這是質量上乘的火炮這才服氣了。

而這種3000斤以上的火炮,被門頭溝的工匠稱之爲無敵大將軍炮。

門頭溝鋼鐵廠自從可以量產上千斤重的火炮之後。朱由檢又讓他們研發3000斤以上的重炮。

畢竟他以後海上的敵人都是西班牙、葡萄牙、英格蘭、荷蘭人這些海上強國,這些國家的火炮都有3000斤以上的重型艦炮。

而在大海上交戰,大船勝小船,大炮勝小炮,一門3000斤重的重炮。戰鬥力上勝過五門千斤重的小炮。

朱由檢讓門頭溝鋼鐵廠開始鑄造3000斤重以上的鐵炮。本來大家都信心十足,已經能鑄造千斤重的鐵炮了,有鐵膜鑄造法。鑄造3000斤重的鐵炮,大家並不認爲有什麼技術難度。

但現實狠狠打臉了這些工匠了。同樣的技術用在千斤重火炮上沒有問題,但他們鑄造3000斤重火炮時就會出現問題,動不動會出現巨大的沙眼,甚至火炮開裂,根本不能用。

當時火炮鑄造的殘次率太高了,基本上是鑄造兩門火炮,其中一門火炮就是壞炮。導致了鑄造重炮需要靠運氣。

盧象升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爲什麼這些火炮會鑄造壞掉裂掉。然後他們把這件事情求教朱由檢。

他們是抱着萬分之一的希望嘗試一番。畢竟殿下對於打鐵各項技能是天然宗師,總是一眼就能看出缺陷,弄出新的技術。

結果殿下還真沒讓他們失望,他們把問題傳到朱由檢這裏之後。

朱由檢馬上就知道是什麼原因了。這個問題問到了他的專業了,他在現代曾經在螺絲廠打過工,主要做的就是燒彈簧。

所有的彈簧被加工出來之後,還有一步流程就是進行熱處理,要放在那種200多度,300多度的熱處理機器當中,燒個幾分鐘才能消除其中的應力。

火炮也是一樣內外力應力差太大了。鐵炮外圍冷卻的太快,內圍冷卻的太慢,最終用力直接把炮管給拉出了裂痕。

朱由檢讓他們製造熱處理室,而後想辦法把室內的溫度提升到幾百度,而後逐步降低,讓內外套管的溫度同時下降。

果然,自從他們組建熱處理室之後。火炮質量直線上升,裂口和沙眼都變得很少,原本只能射擊200多次的火炮,現在能射四五百次,耐用度直線上升。像這種直接不能用的廢炮,幾乎不存在了,鑄造幾百門纔可能會有一兩

門。

“盧監官!盧監官!”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盧象升抬起頭,看見戚盤宗站在樹蔭邊緣叫他。

他看見盧象升坐在樹蔭下,渾身漆黑,和工匠們並肩喝綠豆湯,如果不是認識,誰敢相信這是一位正五品的朝廷命官?

“盧監官,殿下有請。”戚盤宗走上前,抱拳行禮。

盧象升愣住,手裏的綠豆湯差點灑出來:“監國找我?”

他把碗遞給旁邊的工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匆匆往廠房後面走。鋼鐵廠有浴室,工匠們每天一身汗一身灰,沒個洗澡的地方不行。

盧象升用了大半年,早已習慣。他脫下沾滿鐵灰的短褂,擰開銅管,冷水嘩嘩地衝下來。

半個時辰後,盧象升換上官袍,頭戴烏紗,腰束玉帶,與方纔判若兩人。

他走出鋼鐵廠,登上戚盤宗準備好的軌道馬車。馬車沿着木軌向京城駛去,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他靠着車窗,閉着眼睛,心裏琢磨着殿下找他做什麼。

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御案後,面前攤着徐州水患的地圖和幾份急報。盧象升大步走進來,行過禮。

朱由檢指着地圖上那片被洪水淹沒的區域沉重:“徐州水災,你都知道了吧?”

盧象升點頭。

朱由檢沉聲道“徐州五年,四次潰堤。徐州百姓被洪水困了五年。本王不放心那些官員去賑災,更不放心讓他們去治河。那些人有幾個真正關心百姓死活?

本王打算派你爲江淮巡撫,代表朝廷賑濟災民,恢復徐州秩序。同時考察黃河水患的根源,爲朝廷下一步治理黃河做準備。”

盧象升沒有猶豫,抱拳道:“下官遵命。”

當天傍晚,盧象升回到工匠坊的家裏。妻子汪氏正在燈下縫補衣裳,聽他說要去徐州賑災,手裏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着他,眼睛裏有擔憂,卻沒有阻攔。

“那邊正發大水。”她放下針線,聲音輕輕,“你去了千萬小心。”

盧象升笑了笑拉着她手道:“放心,我命硬。”

汪氏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縫衣裳,針腳密密的。

第二天清晨,盧象升約了王澤、張四知在街口的小茶館見面。

王澤一聽說他要單獨去徐州激動道:“那可是災區!瘟疫、盜匪,什麼都有!你就一個人去,不要命了?”

盧象升搖頭:“正是因爲徐州是災區,我纔要去,這次如果能徹底解決徐州的洪災,某也算是對得起這官服了。”

王澤和張四知對視一眼,都知道他的脾氣,勸不動。

翌日,盧象升背了一個包袱,幾件換洗衣裳,幾張銀票,帶着幾個隨從。他出了城門,朝永定門車站走去,然後包下了一輛軌道馬,他要先去滄州,而後乘坐沙船一路南下徐州。

車輪碾過木軌,緩緩駛出站臺。京城漸行漸遠,城牆、城樓、店鋪、行人,都變成了模糊的輪廓,盧象升靠着車窗,閉上眼睛。

天啓五年七月二十七日,徐州。

朱由檢命令林泉前往徐州救災,他當即帶了30艘沙船。一千士兵,和1萬擔糧食,來到了徐州,結果一來到這裏就是一片汪洋澤國。

於是他在雲龍山建立了一個簡易的倉庫和碼頭,而後把救治的災民不斷的安置在這裏。

與此同時,一支支救援隊分頭駛向四面八方。百戶牛大壯帶着三艘沙船,在渾黃的水面上搜尋着倖存者。

雨小了些,從傾盆變成了細密。牛大壯站在船頭,雨水順着他的救生衣下往下淌,眼睛眯成一條縫,努力辨認着前方。

遠處,幾棵大樹的樹冠露出水面,樹上黑壓壓地蹲滿了人。還有幾個屋頂,上面也坐着淋成落湯雞的百姓,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接着老人,有的獨自一人蜷縮着瑟瑟發抖。

“快!划過去!”牛大壯一聲令下,士兵們奮力划槳,沙船艱難地穿過漂浮的雜物,向那片屋頂和大樹靠近。

“有人來了!有人來救我們了!”屋頂上有人帶着哭腔喊道。

船上的人七手八腳把船靠過去,士兵們跳上屋頂、爬上大樹,把被困的百姓一個個接下來。

“別急,一個一個來,老人和孩子先上!”牛大壯在船上指揮,嗓子都啞了。

一個老者被兩個士兵架着從屋頂上慢慢挪下來,腿在發抖,嘴裏唸叨着“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一個年輕的母親把孩子從樹上遞下來,孩子在哭,母親也在哭,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牛大壯接過那孩子,小的可憐,輕得像一隻貓,裹在溼透的襁褓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船裝滿了,不能再上了。牛大壯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屋頂上,樹上等待救援的人,咬了咬牙:“你們再等一會,等一下我們再回來。”

沙船緩緩掉頭,朝雲龍山方向駛去。雨又開始大了,雨點打在船篷上噼裏啪啦,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船上的災民裹着士兵遞給他們的雨衣,避過一個竹簡,竹筒內有熱氣騰騰的薑湯。

一個老婦人望着那片漸漸遠去的洪水,望着只露出一個尖角的自家屋頂,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哽嚥着喃喃道:“家沒了,什麼都沒了………………”

年輕母親緊緊摟着孩子,一言不發,嘴脣抿得發白老人捧着薑湯,望着外面白茫茫的水面,渾濁的眼裏滿是絕望。

牛大壯看着他們,心裏堵得難受。他是遼東人,見慣了大雪封門、寒風刺骨,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洪水。整個大地被淹成一片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來這裏五天了,雨下個沒完沒了,偶爾停一停,很快又來,像老天爺故意跟人作對。

他深吸一口氣寬慰道:“大家放心!朝廷不會不管你們的!殿下派我們來了,糧食、藥品、帳篷,都運來了!以後還會幫你們重建家園,讓你們住上新房子,過上好日子!”

沒有人說話。幾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然地低下頭。不是他們不信,是這五年淹了四次,朝廷從來沒管過他們。

船隊經過半個時辰的艱難航行,終於靠上了雲龍山碼頭,岸上的人搭着雨棚,腳下是泥濘不堪的土路。幾個士兵跑過來用繩子拴住船頭。

“快!這裏有三十個災民,趕快救治!”牛大壯跳上岸喊道。立刻有人衝過來,把災民接走。年輕的母親抱着孩子被兩個組織起來的婦女攙扶着,顫顫巍巍走向安置帳篷。老人被人揹在背上,向着營地前進!

牛大壯和他的士兵來不及歇一口氣,灌了幾口薑湯,又劃着船衝進了雨幕。

雲龍山,災民營地指揮部。

油燈在風中搖曳,光線忽明忽暗。李弘坐在簡陋的木桌前,面前攤着一張手繪的救援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着已經搜索過的區域和尚未到達的村莊。

他滿臉疲憊道:“靜遠兄,今天又救了上千流民,營地裏已經突破上萬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三天了,弟兄們沒合過眼。今日又有三人落水,沒救回來。物資也不夠了——帳篷不夠,糧食不夠,藥品不夠,連燒火的柴都不夠。

這個鬼天氣,天天下雨,連口熱水都燒不了,大夥兒啃冷乾糧啃了好幾天了。”

林泉站在帳篷門口,望着外面的天空。雨小了些,從傾盆變成了細密,依舊沒有要停的意思。連綿的陰雨讓救援舉步維艱。如果天氣放晴,救援會順利得多,被困的百姓也能多撐幾天。

趙陽急匆匆從醫療區趕過來,臉色比天色還陰沉:“靜遠,發燒和痢疾的災民已經超過兩百人了。藥品不足,醫更不足,整個營地只有五個大夫,加上幾個學過急救的士兵,不到二十人。再這樣下去,一旦爆發瘟疫,誰都活

不了。”

林泉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桌前鋪開紙,提筆蘸墨,把雲龍山,災民安置營地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急切道:“請殿下速派援兵,速送藥品,速送糧食。”

林泉吹乾墨跡,將信摺好封入油紙,交給傳令兵:“快馬加鞭,送到魯南。而後由光報傳遞到京城。”

傳令兵接過信,轉身衝進了雨幕裏。林泉站在帳篷門口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雨霧,心中默默祈禱,這雨快點停吧。

天啓五年七月二十九日,京城,乾清宮。

徐州求援的信使晝夜兼程,終於將林泉的急信送到乾清宮。

朱由檢看完信,臉色沉了下來,這次災情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嚴重,徐州到現在依舊是澤國一片。上萬人被困雲龍山,藥品不足,糧食告急,已有十幾個士兵犧牲了,痢疾開始在災民中蔓延,林泉在信中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

在朱由檢心上。

他當即召來《大明青年報》的主編,口述了一篇報道。次日清晨,報紙頭版赫然登出——“徐州水患,百萬生靈陷於汪洋。朝廷已遣兵賑災,然災重民多,力有未逮。今特召天下有志青年,組隊赴徐,共救災民。凡願往者,

可至天津衛大沽鎮公所報名,食宿路費由朝廷承擔。”消息傳開,京城震動。讀書人、工匠、商賈紛紛湧向天津衛。

與此同時,朱由檢從天津衛、魯南兩地抽調了兩千士兵,連同糧食、藥材、帳篷、衣物,裝滿了四十艘沙船沿運河南下。

天津衛,大沽鎮公所。

梁遠召集了大沽鎮所有的里長道:“徐州進了大水,殿下要咱們天津衛出人去救災。願意去的,舉手報名。”

梅應卜第一個舉手:“我去。”

徐有慶、查景熙、牛振邦也紛紛舉手。

梁遠點點頭,指着旁邊一個三十來歲,面容敦厚的中年人道:“好,這次由國科帶隊。你在流民營地幹了好幾年,安置災民誰也比你更有經驗。殿下點名要你去。”

國科站起來抱拳笑道:“承蒙殿下信任,某定當不辱使命。”

“現在給你們半天時間,回家收拾行李,跟家人告個別。午時在這裏集合,然後乘船去徐州。”梁遠吩咐道。

“遵命!”梅應卜等人紛紛回應道。

梅府。

梅應卜回到家,當地就有家丁去通知梅之望,其他家人,這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

他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打開衣櫃,取出幾件換洗衣裳,整齊地疊好,放進包袱裏。又拿起桌上那本《大明青年報》合訂本,想了想,也塞了進去。

三個小腦袋從門口探進來。二弟梅應祥,十五歲,瘦高清秀,手裏還握着一卷書;三弟梅應瑞,十三歲,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小妹梅應婉,九歲扎着兩個小揪揪,崇拜地看着他。

“大哥,你這是要去哪兒?”梅應瑞第一個開口。

梅應卜笑道:“徐州發了大水,大哥要去那邊救災。”

三小隻的眼睛同時亮了。

梅應婉拍着小手道:“大哥真厲害!現在都能救國救民了!”

梅應祥和梅應瑞也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他們會偷偷看《大明青年報》,也會偷偷看連載的《高家大院》,幻想着能像小說裏的主角一樣反抗父親,只可惜那隻是幻想。

只有大哥,像故事裏的主角一樣敢反抗了父親,搬去了大沽鎮,成了里長。他是他們心中真正的英雄。

“咳咳!”一聲蒼老的咳嗽從門外傳來。

三小隻回頭一看,梅老太公正站在門口,面色陰沉。他們嚇得一鬨而散,梅應婉跑得慢,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梅應卜一把扶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去吧。”

房間裏只剩下父子二人。

“你當真要跟有產社的人一條道走到黑?”梅老太公壓抑怒火道。

梅應卜直視着父親的眼睛道:“孩兒在有產社找到了救國救民的道路。這不是一條道走到黑,這是孩兒的志向。父親,您那些舊日子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您難道感覺不到這天下越來越動盪?您讀了一輩子史書,應該知道,天下大亂的時候,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十有八九是要遭殃的。孩兒現在做這些,不但是爲了救百姓,也是爲了救梅家。”

梅老太公冷哼一聲:“狂妄。你不過是個小小的舉人,當了個小小的里長,也配談救國救民?”

梅應卜不卑不亢道:“您可以去天津衛看看,那裏正在建起一個全新的秩序。孩兒現在去徐州救災,就是去做實事。父親若是想不通,就留在這裏慢慢想。您遲早會看到孩兒和同袍們創造的新世界。

孩兒不孝,不能侍奉您終老了。孩兒要去救整個天下。”

他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包袱,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門,再也沒有回頭。

梅老太公站在原地,望着兒子離去的背影,想要開口,終究什麼也沒說。

大沽鎮公所。

午時未到,公所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從京城趕來的讀書人、大沽鎮的里長、各行各業的代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孫慶帶着磚窯行的幾個東家,抬着幾隻沉甸甸的木箱走進來。李旗帶着紡織行的幾位掌櫃,造船廠、鋼鐵廠、水泥廠的東家們也紛紛趕到。

“殿下救災,豈能少了我等?”孫慶的聲音最大,把木箱往地上一頓,“我孫慶捐一千兩!”

“我李旗捐一千匹棉布,五百頂帳篷!”

“造船廠捐五百兩!”。

“鋼鐵廠捐八百兩!”

“水泥廠捐三百兩!”

此起彼伏的認捐聲在廣場上迴盪。

不到半個時辰,認捐的銀兩和物資摺合超過十萬兩白銀。

孫慶這一個月,可謂是驚喜無比呀,殿下居然成了監國,這讓他們浮想聯翩。

如果殿下當了天子,那他們的好日子就來啦。

這還真有這樣的可能,當今的陛下,只有一個剛生下來的皇子,能不能成年都是未知之數。

雖然他們知道殿下成爲天子的可能性極低,但即便是最極低,他們也願意賭啊。畢竟畢竟賭贏了,那他們就可能擁有幾代的權勢。

所以,他們堅決站在朱由檢這一邊,朱由檢號召要去抗災,他們就馬上捐款捐物。

捐完了之後。孫慶他們還想辦法補了天津衛士紳補一刀,把他們的捐款名額張貼出來,而後陰陽怪氣說天津衛士紳,動不動說要爲國效忠,報效國家,但徐州遭災,他們做了什麼?

梅之望他們被逼的無奈,一個個也拿出了一些家底,捐了一點糧食,湊了8000石,隨着救災的船隊南下,當然這是後話。

正午時分,國科站在公所門前的臺階上,望着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羣高聲道:“諸位,殿下在京城等着咱們的好消息。徐州百姓在洪水裏等着咱們去救命。出發!”

人羣向碼頭湧去。幾十艘沙船一字排開,碼頭上一片忙碌——糧食、布匹、藥材、帳篷裝進船艙。

梅應卜站在船舷邊,望着漸漸遠去的碼頭,望着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遠處煙囪還在冒着黑煙,工廠的機器還在轟鳴,他第一次發現這座城市變化居然如此之大,看着這些變化讓他堅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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