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
一望無際的水泥路上沒有人影,連汽車也少見。
道路兩旁是挺拔的白楊,夜裏籠成了一片黑影當住了星光,讓人忐忑不安。
方耀生疲倦地靠着椅背,催了好幾次車速。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的路段隱隱約約出現了汽車尾光,聽聲音還不止一輛。方耀生心頭一顫,希望是唐海,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注視着前方。
近了,看清是一排排軍用汽車,上面載滿了士兵,看軍裝的款式和顏色是省軍無遺了。
方耀生眸色深了深道:“超到最前面去,攔住他們。”
“是。”司機得了命,玩命似的加速,方耀生只覺得耳邊全是汽車引擎的聲音,完全看不清風景了。
十多分鐘後汽車已經將所有的車甩在了身後,方耀生後轉去看領頭的車,雪亮的車燈晃的他睜不開眼,只隱約看出是輛黑色汽車,裏面坐的應該是唐海。
等汽車甩了車隊一段距離後,司機方向盤一轉使汽車橫在馬路上,然後急忙踩住了剎車。
領頭的汽車見狀連忙急剎車,後面一排軍用汽車也跟着急剎車,車輪和水泥路強烈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音。
方耀生和唐海不約而同下來,四目相對,竟都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方耀生沉吟片刻道:“唐海,就地安營紮寨,等人馬到齊了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他流着淚冷笑:“少帥,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現在恨不得立馬衝上去跟日本人拼個你死我活。
“我明白你的心情,仇是一定要報的,只是我們應該想一個萬全之策,不然不但報不了仇,還有可能搭上自己。”
他直勾勾盯着他,目光咄咄逼人:“現在方老爺和方太太也在日本人手裏,如果他們要你讓一條路來換家人的性命,你是讓還是不讓?”
方耀生呼吸一窒,啞口無言。
他毅然決然道:“所以我要趁現在殺進平城,殺光所以的日本人,爲漫昕報仇。”
“你知道平城現在有多少人馬嗎?你帶的區區一萬就能爲漫昕報仇嗎?”
“以少勝多,也不是沒有先例。”他已經拿定了主意,眼神倔強道:“是兄弟就別攔我!”
“好,我不攔你。”方耀生突然答應。
唐海愕然片刻,欲轉身上車。
“等等。”他突然叫住他語氣軟了下來,神色傷感:“你這一去兇多吉少,你我兄弟一場讓我送你一程吧!”
唐海鼻子一酸道:“好。”
他快步走到唐海身旁,吩咐司機道:“你挪開位置,跟在我們身後,待會兒送我回去。”
唐海見他模樣誠懇,遂放鬆了警惕。
方耀生跟着唐海一起上車,待唐海一不留神,他一個手刀擊在他後腦勺,直接將他打暈過去,隨後命令所有人停車,找了塊空地安營,等候後續部隊。
爲了以防萬一,他特意找了跟麻繩將唐海捆了起來。
。。。。。。
錢秀傷心了一陣子,緩緩起身看着川島道:“都出去吧!我換件衣服去下廚。”
他微微一怔,有些驚喜:“你不恨我了?”
“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好恨的!”
最高興的還是錢清,他迫不及待道:“秀秀,你快一些,早些爲大佐做完夜宵,我們馬上出城。”
“好。”她下牀準備換衣,錢清和川島只有迴避,兩人一起去了餐廳等候。
閨房中就只剩下錢秀和李二孃。
李二孃沒有說話,靜默地看着她換了一件月白色織錦旗袍,旗袍上繡着極素的幾枝白梅。
她一向喜穿洋裝,很少穿旗袍,如今穿上這旗袍到成熟不少,南方女子的秀麗婉約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你不問我的打算嗎?”錢秀兀自開口。
李二孃怔忡片刻道:“這種情況你當然應該和你哥哥一起遠離這場劫難!”
她走到梳妝檯前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原來的短髮長了好長一截,勉強可以綰了。
她一邊綰髮一邊道:“我走了,平城的百姓可怎麼辦?”
“你一個小姑娘能做的都做了,還能怎麼辦?”李二孃幽幽嘆口氣。
綰好頭髮,她挑了一隻鋒利細長的簪子別在髻上,笑容慘淡道:“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李二孃眼神一亮,驚喜看着她。
“我哥哥剛纔那個樣子是不是讓你覺得很不恥?”
李二孃不可置否。
“其實我哥哥他不是那樣的人,我瞭解他!他這樣子都是爲了我,就像他爲了錢家的家業放棄夢想一樣,他本來是條巨龍卻要困在平城做一隻蝦。現在只要他去找族長,聯合平城各大家族一起將方家人和軍官的家人們救出來,就可以粉碎日本人的計劃。我哥他是軍校出身,派兵佈陣都難不倒他。我們地下室裏還有軍火,只要制定好計劃就可以救人。”
李二孃十分無奈道:“可問題是連你也說服不了你哥!”
她篤定道:“我有辦法讓她這樣做。”
“什麼辦法?”李二孃難以置信。
錢秀悽悽一笑:“他現在不敢,是因爲我。如果我死了,他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最好我是死在日本人手裏,這樣可以激發他對日本人的恨。”
“秀秀!”李二孃的淚水模糊了雙眼:“你真的一點都不怕死嗎?”
她很難想象這些話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嘴裏說出來。
“我怕!”她含着淚,聲音微微發抖:“可我更加不願意看見平城血流成河!那些親切的叔叔伯伯,熟悉的街坊,多少無辜生命都將變成冰冷的屍體!”
如果她不這這樣做,和她哥哥獨自逃生,他們也將在華夏同胞的眼中變成叛國賊,一輩子受人唾罵那樣比死還難受!
李二孃心裏一陣絞痛,掩面哭泣。
她遞了帕子幫她擦乾眼淚,微微揚起脣角道:“好了,我都不哭你哭什麼,咱兩也沒有那麼好的交情。”
“本來是,可估計以後我和整個平城都欠你一條命。”李二孃擦乾眼淚聲音沙啞道。
“我死後剩下的事情就靠你和我哥了,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搏,不能輸,也輸不起!”
“嗯。”李二孃沉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