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華月病了,從他走後,她竟然像個人一樣的病了。
她這幾日都是渾渾噩噩躺在牀上,食不下嚥,也不願意見大夫。
小珠進來看她,拉開金絲絨窗簾金色的陽光如瀑布一般泄了進來,她覺得刺眼,慌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姐姐,外面已經涼快許多,你該出來走走了!”她坐到牀邊,擔憂地看着她。
正說着鄧媽端着燕窩進來道:“夫人,太太心疼你喫不下飯,讓我給你熬了燕窩過來。”
華月不想拂了張太太好意,只有強迫自己喝下,果然身體舒服一些了。她心裏不由暗暗驚歎,原來她現在像人一樣對食補很受用。
“夫人,少帥的電話!”糖糖笑盈盈跑進來,像中獎是的。
華月倏地起身,來不及穿鞋便下了地,腳傷未愈她這一急便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夫人。”
“姐姐。”
衆人連忙上前扶她。
幸好這地上鋪了一層嶄新的大紅色金花毯子,極厚極軟,她摔在地上也安然無恙。
“我沒事。”她咬咬脣,腳踝鑽心的痛。
她藉着小珠的手臂緩緩起身,由小珠和糖糖扶着出去接電話。
“耀生,情況怎麼樣了?”她一拿起電話就忙不迭的問他。
他莞爾一笑,聲音十分溫柔“平城已經收復,你放心吧!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是我不好,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她有些不敢相信事情會這麼順利:“方老爺和方太太她們還好嗎?”
“他們都沒事,按時間來算你明天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她心頭一顫喜憂參半:“他們要來省城?”她還沒有做好面對他們的準備。
“嗯。”
“那你呢?你會跟着他們一起回來嗎?”她的心裏發緊,連聲音也微微顫抖。
“我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要晚一天才能回來。”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安慰道:“你放心吧!有乾孃在呢!她會照顧你的。”
“你早些回來。”
“嗯。”
“再見。”她失魂落魄掛了電話。
小珠見華月臉色不對,連忙道:“姐姐,怎麼了?”
華月心亂如麻道:“方老爺方太太他們都要過來,我還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我和耀生的事。”
小珠握住她的手,平淡如水道:“既來之則安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麼!”
有小珠給她大氣,她這才舒了一口氣,可心裏到底是緊張。
。。。。。。
平城。
街上許多商鋪都沒有開門,路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行人。經過戰爭摧殘曾經的熱鬧戛然而止,有多少人失去了父子兄弟。
方耀生看着這一片荒涼,心情萬分沉痛。他自顧自走在街上,準備尋找一家花店。
護衛揹着長槍靜悄悄跟在他身後,知道他心情不好,識相的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讓他清淨一些。
他走了好幾條街終於找到一家營業的花店,進去老闆卻說百合花都讓一位先生買光了,他又走了好幾條街纔買了一大把百合花,這是錢秀生前最喜歡的花,她總是喜歡把剛開的百合花別在鬢邊。
他抱着百合花來到錢府,只見錢府掛滿白綢和白燈籠,大門上貼着輓聯,入眼寂寞淒涼。
錢清送着一位弔唁的賓客出來,正撞上方耀生進來。
“少帥,你來了!”他標準地躬身行禮,神色異常憔悴。
“我來看秀秀。”他一提起她的名字,心不停地抽搐。
“裏面請!”他面無表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與其說是客客氣氣,到不如說是冷漠疏離。
護衛們端槍守在錢府大門兩旁,沒有跟進去。
他輕車熟路的走進錢府,一陣百合花的清香撲面而來,這香味不是來自他懷裏。
院子裏很冷清,除了幾個做事的下人,並沒有什麼客人。
他跟着錢清走進靈堂,一時驚住了,靈堂裏全是百合花,滿滿地覆蓋完靈柩,花朵淹沒了一切,只有一張遺照清晰地擺在外面,黑白照片上錢秀穿的是他曾經送給她的禮服,笑靨如花。
他不能再走進去了,完全沒有落腳的地方,他就近將懷裏的百合花放下,凝視着她的照片,悲傷不已。
“怎麼會這樣冷清?連一炷香都沒有?”他突然開口問錢清。
錢清微微一怔,心如刀絞道:“她信奉天主教,她喜歡清靜。”
這個傻丫頭也估計是把死亡看的極輕!覺得天堂一定很美好!
他是按西方葬禮沒有留客用膳,賓客弔唁後都回去了,他也實在沒有精力招待他們。
方耀生對着遺照,深深地鞠了三下躬,正欲離開錢清卻突兀地叫住了他。
“留下來喫晚飯吧!”
他神色一愣,詫異地看着錢清,他一直覺得錢秀的死和自己脫不了干係,錢清應該是對他恨之入骨了。
“我想她希望你多留一會兒!”他神情憂傷無奈,吩咐廚房做飯,隨後負手往客廳去了。
他當然怪他,如果不是爲了逼他出手幫他,她又怎麼會做這樣的傻事!他知道在她心裏他有多重啊!
。。。。。。。
凌晨六七點鐘,樓下想起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有人回來了。
華月睡的淺,霎時醒了過來。她緩緩下牀,小心翼翼扶着牀沿走到窗戶邊上,拉開窗簾往下看。
夏季的天雖然亮的早,但隔的太遠看的不是很清楚,只隱隱約約見着五輛汽車,車上下來好多兵,唯獨一輛汽車下來幾個不是穿軍裝的人,有男有女。
士兵擁簇着他們往大廳去了,從她的視線裏漸漸消失。她心裏緊張的厲害,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是方家人來了。
她怔怔坐在牀邊,手侷促地揉着寢衣。
大廳中。
方家人拘束地坐在沙發上,等着張太太。
管家聽說方家人來了,連忙過來張羅,讓丫鬟去泡最好的茶葉來。
這一路許紫鵑都低着頭沒怎麼說話,如今到了督軍府,卻不禁四處觀賞。
這客廳比高麗樓的院子還大,西洋宮廷風格,天花板上懸掛着一大盞金色水晶燈和金色壁紙相得益彰,螺旋式樓梯上鋪着紅色地毯,牆壁上有一盞鑲鑽大金鐘,說不出的富麗堂皇,儘管她出身富貴,這客廳許多擺設她都叫不出名字,奇珍異寶多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