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沒有月色,但繁星璀璨點亮了夜空,明亮地能看得到蜻蜓立在小荷上。
方太太推着方榮生從大理石橋上走過,有受驚的螢火蟲從荷塘裏飛出來,星星點點別有一番景緻。
他們剛剛過橋就遠遠瞧見一名男子打橫抱着一名女子大步流星而來,因爲隔的遠所以只看得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方太太不禁頓住了腳步,目光直直盯着越來越近的影子。
方榮生心中一慟,苦澀問道:“怎麼不走了?”
方太太好奇地朝影子支頜道:“瞧,那是誰啊?”
方榮生心如死灰道:“還用問嗎?這麼高調除了方耀生再沒有旁人!”
果然離近後方太太就認了出來,那兩人正是方耀生和華月,而糖糖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
從下車那一刻,方耀生就一個公主抱,將華月抱起。他心疼她的腳傷,離開唐府時就想抱她上車,因爲考慮到唐海喪妻才刻意和華月保持着距離,如今到了自己家,他什麼都不想顧忌了。
督軍府不比方府,晚上傭人們都在屋裏伺候主子外面十分寂靜,這裏除了傭人還有數不清的崗哨,即便是在夜晚也有不歇息的衛兵揹着長槍巡邏。
他抱着她這一路走來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他恍若未見,她卻已經羞的滿臉通紅,不停叫他放自己下來。
他自然是不肯聽,眼見着要到樓下了卻撞見方家母子,她掙扎的更厲害了,十分尷尬道:“你快放我下來,就幾步路我自己能走。”
他見她反應激烈,瞥一眼方家母子,心裏也知道了原因,緩緩放她下來道:“那我扶着你,你慢點。”
方榮生眼見他們越來越近,想要逃避道:“娘,我們走。”
“啊?”方太太愣了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方耀生和華月已經到了眼前。
“大娘,大哥!”方耀生笑着打招呼。
“回來啦!”方太太笑容可掬,方榮生一言不發。
華月微微點頭,沒有言語。
“是啊!大哥身體怎麼樣了?”他客套地問。
一提起方榮生的病情,方太太連忙趁熱打鐵道:“你大哥的身體還需要你照拂!”她說着和華月遞了個眼色。
方耀生一臉迷茫,看了看華月。
華月道:“聽說需要盤尼西林。”
方耀生恍然大悟,目光深沉道:“有盤尼西林就能治好?”
方太太道:“醫生說能控制一些時日。”
方耀生反問道:“也就是說還是不能治好?”
方太太瞬間沉默了。
方耀生不冷不熱道:“如果能治好我義不容辭,可還是治不好就沒有必要浪費藥,現在這藥有黃金也不一定買的到,夏天正是需要盤尼西林的時候,前線的戰士都還等着這個救命呢!”
方太太一定急了,眼淚汪汪道:“耀生他可是你大哥?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以前我們儘管在有矛盾也始終是一家人,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不能不顧你自己親哥哥的死活啊!”
華月悄悄瞥了一眼方耀生陰晴不定的神色,輕聲問道:“這個藥真的有那麼難弄嗎?他必竟是你哥哥!”
方耀生無奈嘆一口氣道:“容我想想吧!”
方太太聽到這話,心裏更加忐忑不安,焦急道:“耀生,現在你大哥病情嚴重,就等着藥了。。。。。。”
她還想接着說被方榮生打斷了:“娘,二弟說要想想,你就讓他想想吧!”
說罷,他抬首凝視着華月,眸光帶着乞求:“華月。。。。。”他喚一聲她的名字,微微一頓道:“不,弟妹,我能和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華月有些爲難,側目看着方耀生,徵求他的意見。
方耀生點點頭,徑直進客廳去了。
方榮生看了方太太一眼,方太太才鬆開輪椅,憂心忡忡走開,此刻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們很久沒有像現在一樣,單獨呆在一起,以至於他緊張到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喃喃道:“華月,你還恨我嗎?”
她微微一怔,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見她未答話,苦澀道:“是我對不起你,你該恨我!我直到舊病復發才明白你當初對我的一片苦心!”
“我早不恨你了!”她突然道。
他的心彷彿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看着她:“你真的不恨我?”
她點點頭,笑的雲淡風輕。
他心裏一陣絞痛,她不恨他了,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爲什麼?”他曾經那麼傷害她,她不該不恨他啊!他試圖找答案。
“我不但不恨你,相反還有些感激你!”她發自肺腑。如果不是他狠心拋棄,她和她最愛的人恐怕又錯過了一世,還好她終於找到了他,不算早,不算晚。
她以爲他聽到這樣的話會高興,卻不料再次給了他重擊,他神情痛苦道:“感激我?感激我讓你有機會和他雙宿雙棲?”
“算是吧!”她誠懇的回答。
他自嘲一笑,然後十分不要臉道:“好,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該回報一下我的恩德?”
華月面目平靜道:“我已經在回報了,我不是再勸耀生給你藥嗎?”
“你知道那個藥並不能真正救我?”求生欲讓他表情有些猙獰:“告訴我,你當初給我喝的藥到底是什麼?”
她心頭一顫,看來他已經知道了,她也毫不避諱道:“藥已經沒有了,那是我千辛萬苦才得來的阿魏,只差一步可以徹底治好你,是你自己放棄了最後的機會。”
他表情徹底凝固,四肢百骸彷彿都碎成了粉,好半晌才緩過神道:“不會的,你還是恨我,不肯把祕方告訴我!”
“我沒騙你,也沒必要騙你。”
她只是沒有和他說她耗費精氣給他續命,也沒有說她爲他削骨割肉做藥引,即便她再肯爲他削一次骨肉,沒有阿魏也無濟於事。
他情緒突然變的有些激動,像在大海裏掙扎的人:“華月,你不能這樣,你說祕方到底是什麼?我還不想死。。。。”
他說着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臂,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放開她。”不知什麼時候方耀生已經走了過來,雙眉緊蹙,不怒自威。
他鬆開華月,像霜打的茄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