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耀生打開藥包,將藥倒進瓷盆裏,伸手進水裏試了一下溫度道:“溫度正好,你試試。”
華月愣了一愣,將雙腳緩緩放進水裏,笑道:“還挺舒服的!”
他蹲下身子,細心幫她揉着腳踝,微微蹙眉:“都這麼多天了還不見好,你說你怎麼這樣不小心!”
“想着你要孤身犯險,我太着急了!”她垂下眼簾,心有餘悸。
“如此說來,倒也是我的不是!”他心裏漾起微甜,她受傷也是因爲關心他。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正色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聽鄧媽說你不要她們伺候你洗漱。”
她心裏咯噔一聲,連忙道:“就除了腳傷好的慢以外我還能有什麼事啊?你知道我身份特殊,我不想別人離我太久了,怕她們發現端倪。”
“真的?”他目光灼灼逼視着她。
“真的。”她十分真誠的點點頭,脣角帶着一絲微笑。無論心裏有多痛,她通通都忍住了,她知道這場戲她一定不能演砸。
六七分鐘後,水有些涼了,他摻了好幾次熱水,讓她多泡一會兒,並叮囑道:“我聽說這藥治扭傷很好,我不在的話,你每天晚上睡前記得多泡一會兒。”
她聽他這樣說,心裏堵的厲害,不禁問道:“你要去哪裏?”
他眉目間驟然添了許多愁色:“日軍收到我們收復平城的消息後跟瘋了似的,眼下已經和隴軍打起來了,如果隴軍投降,就意味着日軍精銳部隊可以直逼我們的南線,脣亡齒寒,必要的時候我們要援助隴軍,到時候又是一場惡戰。”
她心裏陣陣發緊:“這才過幾天安生日子,又要打仗了!我不想和你分開,真的,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
她說到這裏,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連他俊逸的面容亦看不清楚了。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可惜生在亂世!”他幽幽嘆了口氣,隨後將她玲瓏的小腳託在掌心,用乾毛巾擦乾水珠後扶到牀尾。
“睡吧!既來之則安之。”他脫下戎裝,穿了雙拖鞋往浴室去了。
很快,浴室裏響起了嘩啦啦的流水聲,她側身對着牆壁,藉着水聲的掩護又偷偷哭了一場。
她不過是想用最後的時光守在他身邊,竟也這樣難。
。。。。。。
翌日。
待她醒來枕邊已經空了,他一如既往忙軍務去了。
華月梳妝後打起精神下樓去飯廳用早餐。
今早飯廳難得的熱鬧,張太太和方老爺,方太太他們都在,就連方榮生也坐着輪椅來了,因爲服用了盤尼西林他病情好轉許多。
飯廳的桌子是西洋長桌,上面鋪着一條白色印花餐桌布,桌子中央放置着一盞青銅三頭燭臺。
張太太坐在主人位上,方老爺坐的主賓位,其他人隨性而坐,桌子四角站立着準備隨時伺候的女傭。
張太太見華月過來,連忙招手道:“月兒,過來坐。”
女傭連忙在張太太旁邊給華月拉了一張凳子,並添置一副碗筷。
華月微微褔了一福,算是給衆人行了禮,方纔入座。
方太太在桌下扯了許紫鵑一把,許紫鵑才勉強欠了欠身給華月回禮道:“夫人好!”
華月淺淺一笑:“嫂子不必客氣,你還是叫我華月吧!”
今天的早餐很豐盛,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不像早餐到像是宴會一般。
張太太笑容可掬道:“難得今天大家都要下來喫飯,我就讓廚房做的比平日好一些。”
方太太笑道:“太太真是太客氣了!我們在府上叨擾數日,已經添了太多麻煩,一切從簡就好!”
張太太道:“親家是第一次過來,按理我早該好好款待一番,是我們失禮!”
二太太笑道:“這不怪太太,前幾日榮生病着,老爺和姐姐也沒有心思下來喫飯,寸步不離守着榮生呢!”
大家寒暄了一會兒靜默下來,各自用餐。
喫完早膳,女傭上前將盤子都撤了,擦乾淨桌子後上了茶,又擺出各種奇珍異果。
方老爺品了口茶道:“太太,我們來府上也有一些時日了,如今榮生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我們也想回去了。”
張太太微微一怔道:“這麼快就要回去啊?這省城還有好多好玩的,我都還沒來得及帶大家去轉轉。”
二太太一聽,眼眸發亮道:“是啊!我們還沒出去玩一玩呢!聽說省城有座眉頂山風景可好了,山上還有一座寺廟特別靈驗。”
二太太本來就沒有玩夠,再加上方耀生在這裏,根本捨不得回去。
“我也聽說了,正想找個機會去。”方太太也動搖了,心想着去爲方榮生求個平安。
“至從我們被日本人軟禁後家裏的生意都沒人打理,再不回去恐怕會有損失!”方老爺猶疑不定。
張太太道:“這樣吧!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我們一家人就趁這個中秋好好喫個飯,過了中秋你們再走!不過短短幾日,也不礙事,今天我們就去爬眉山。”
她說完就吩咐女傭叫司機備車。
方老爺盛情難卻,只有答應了。
華月因爲心裏掛念小珠就說身體不舒服不想去,張太太也不勉強,笑容滿面道:“你不去也沒關係,我幫你去廟裏求。”
華月一臉茫然:“求什麼?”
“當然是求子了,還能求什麼?”
華月臉一紅,匆匆上樓去了。
不一會兒,女傭過來行禮道:“車備好了。”
衆人便一起出去,門外已經停了三輛汽車,有許多揹着長槍的衛兵正靜候着他們上車。
方榮生身體不便自己要求留在家裏,方太太也不想他路上顛簸就同意了,讓許紫鵑也一併留下來照看他。
方榮生卻道:“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就好,紫鵑這段時間一直照看我,也沒個自由,今天就讓她好好玩玩,這府上這麼多傭人也用不着她。”
“榮生,我去不去玩沒關係,我願意在家照顧你。”許紫鵑深情款款凝視着他。
方榮生目光淡漠的別過頭去:“不用,你去玩吧!”
張太太過來將許紫鵑攜上車道:“你放心吧!我已經吩咐了傭人好好照看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