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來了。”
林淵忽然開口。
話音剛落。
極東之地的地平線上,一抹紫金光芒,撕裂了無邊黑夜。
“嗡——”
也正是這一縷先天紫氣,夾雜着天地間第一抹太陽精火,穿透玉泉山重重迷霧,照射在絕壁之上。
那面青石崖壁,如水波般盪漾了起來。
“出來了!”
角落裏的劉浩瞪大眼睛,連身上的寒冷都忘了,指着那處虛空,大聲道。
“兄弟,就是那個。”
林淵點頭示意,太陽之眼已然催動到了極致。
在那石壁之上,一株只有寸許長的藤蔓,緩緩探出了頭。
這藤蔓迎風見長,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攀附在了絕壁之上。
七彩的神光,以這株藤蔓爲中心,驟然向外輻射!
劉浩只是吸了一口,原本疲憊的身體,竟然在一瞬間恢復了生機,甚至連皮膚上被山石割破的傷口,都在迅速癒合。
“好霸道的生機造化。”
林淵心中暗自心驚。
他定睛看去,只見那七彩仙藤的藤蔓頂端,掛着兩顆果子。
果子不過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表皮上流轉着繁複的先天道紋。
此時,這兩顆果子正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嬰兒,吞吐着那從東方照射而來的第一縷太陽精氣。
每一次吞吐,果子上的七彩神光便會強盛一分。
“天地靈根,吞吐日月。”
林淵腦海中閃過《大品天妖訣》中關於先天靈物的記載。
“這果子……似乎在‘捱餓’?”
他眉頭微挑。
玉泉山雖然是洞天福地,但終究不是九天之上的遠古妖庭。
這株仙藤隱匿在虛空之中,每天只能趁着日出的那一小會兒,偷偷摸摸地吞吐一絲太陽精氣。
這對於一株極度渴望至陽火氣的先天靈根來說,簡直就像是讓一個壯漢每天只喝一口米湯!
它根本喫不飽!
“果皮上的道紋雖然繁複,但顏色卻透着一股青澀。”
“這就想摘?”
如果現在強行採摘,這果子的功效至少要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因爲本源不足,在離開仙藤的瞬間就化作一灘凡水!
“想必玉鼎真人那般大能,也早已察覺此株仙藤,卻始終未曾出手摘取。”
“只因這靈果,尚未完全熟透。”
若是尋常的修仙者,哪怕是那些截教闡教的外門弟子來了,面對這種情況,恐怕也只能幹瞪眼。
要麼強行摘下殘次品,要麼就只能乖乖退去,等個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等它自然成熟。
但,此時站在這裏的,是林淵。
是一個體內流淌着太陽之精的合道境大妖!
“你不是渴望太陽的精氣嗎?”
“嫌這凡間的日出不夠烈?”
“那我就給你來點最霸道的!”
林淵張開鳥喙,深吸一口氣。
丹田深處,那水火太極圖中,一縷最爲純正的【金烏真火】本源被他剝離出來。
“呼——”
一口赤金色的吐息,化作一道火線,直接噴吐在了那株七彩仙藤的根莖之上。
“嗡嗡嗡……”
在接觸到金烏真火的瞬間,那株散發七彩神光的仙藤,猛地顫抖起來。
仙藤那晶瑩剔透的葉片,瞬間將那一縷金烏真火吸收得乾乾淨淨。
緊接着。
那兩顆仙果上的青色,迅速褪去。
果皮上的先天道紋,轉爲赤金,彷彿活了過來一般,化作一條條游龍,在果實外部穿梭遊走。
“熟了!”
林淵雙眸大亮,雙翼一振,直接衝到了仙藤面前。
若是旁人敢這般蠻橫地靠近,這先天靈根絕對會立刻縮回虛空。
但此刻,它剛喫了林淵的金烏真火,對其氣息非但沒有任何排斥,反而透着一股親暱。
林淵鋒利的利爪輕輕一探,便如同摘花拈草般,將那兩枚仙果摘了下來。
就在果子離開藤蔓的下一秒。
“哧溜——”
那株七彩仙藤瞬間枯萎,化作一縷青煙,融入了虛空縫隙之中,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先天之物,一藤兩果,因果已盡。
……
與此同時。
玉泉山深處,那座終年不見天日,唯有大道仙音繚繞的金霞洞內。
一尊盤膝坐於九色蓮臺上的老道,緩緩睜開了雙眼。
老道身披八卦紫綬仙衣,面容清癯,無悲無喜。
但在他睜眼的剎那,整個玉泉山的虛空都彷彿隨之明暗交替了一下。
“咦?”
玉鼎真人眼裏閃過一抹詫異。
緩緩抬起右手,在虛空中掐算了兩下。
“有趣,當真是有趣。”
玉鼎真人輕撫頷下長鬚,低聲呢喃。
“我那後山懸崖上,蘊養了千載的那株‘火棗仙藤’,本該還有三百年的火候方能大成。”
“不想今日,竟被人強行用至純至陽的火焰給催熟了。”
更讓這位闡教大能感到驚奇的是。
那催熟仙藤的火焰,竟然是早該在巫妖量劫中絕跡的遠古妖庭……太陽星的金烏真火!
而且,在那股妖族皇血之中,他還捕捉到了一絲,同出一源的【上清仙光】!
“身負金烏血脈的小妖,卻修的是我那通天師叔的正統法門……”
“這封神大劫的棋盤上,何時多出了這麼一顆不在天機演算之內的變數?”
玉鼎真人目光深邃。
換做其他十二金仙,比如那暴脾氣的太乙真人,或是極度看重跟腳的廣成子。
若是發現有妖孽敢在自己的道場後山偷摘仙果,怕是早就祭出番天印或九龍神火罩,直接將其砸個神魂俱滅了。
但玉鼎真人不同。
他生性淡泊,最喜順應天道自然。
既然這變數能安然穿過他佈下的玉清護山大陣,甚至能用本源真火催熟仙果,那便是一場因果,一份機緣。
“這等造化,非強求可得。也罷,便隨他去吧。”
玉鼎真人微微一笑,收回瞭望向後山的目光。
隨後,他朱脣輕啓。
“戩兒。”
洞外,一名劍眉星目,豐神俊朗,眉心隱隱有着一道豎紋的青年,立刻快步走入洞內。
“弟子楊戩,拜見師尊!不知師尊出關喚弟子,有何法旨?”
玉鼎真人看着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閃過一抹慈愛,淡淡吩咐道。
“你且去一趟後山絕壁。”
“你有一位命中註定的記名小師弟,昨日在後山採藥時不慎跌落懸崖,受了點驚嚇與輕傷。”
“算算時間,他此刻應該剛好緩過神來。”
“你去將他接回洞府,好生安置吧。”
楊戩微微一愣。
記名小師弟?
他在這玉泉山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師傅何時收過什麼記名弟子?
但他生性沉穩,從不多問,當即抱拳低頭。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這便去後山接小師弟回府。”
看着楊戩離去的背影,玉鼎真人再次閉上了雙眼,嘴角掛着一絲笑意。
“大劫將至,風起雲湧。且看這天地烘爐之中,能煉出何等真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