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知意出門的時間還是晚了些,這次倒不是因爲他,給封二哥說親的媒人一大早就上了門,媒人支支吾吾東拉西扯地跟陸敏君說了半天,最後才說到正事兒上。
媒人是來傳話的,之前和二哥相親的那姑娘和二哥見過兩次面之後,現在覺得還是不太合適,藉口是二哥這個工作太忙了,她想找一個顧家的。
陸敏君一聽就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她臉上的笑不變,順着媒人的話說:“確實,我們封洵這個工作一忙起來,就是會沒日沒夜的。”
她話頭一轉,又道,“不過,穎穎那孩子之前不是還一直說,男人忙點好,她最喜歡當醫生的,你說這個孩子的心思還挺容易變得哈,我們封性子穩,這樣看來,兩個人確實是不太合適。”
媒人有些尷尬,笑着打哈哈,在心裏又罵了穎穎她娘兩句,當初可是她上趕着死活非要託她把她閨女給人封間說說,倆孩子見完第一面,她就一直讓她催汪家,那樣子恨不得開春前就想着把這樁婚事趕緊給定下來。
現在可好,別說汪家現在還沒出事兒呢,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汪家真出了事兒,封他大哥是他大哥,封是封,封又受不了牽連,你至於就這麼着急地撇清關係嗎。
反正有了這次教訓,以後穎穎這孩子的親事兒,她是半點都不會再沾了,這種裏外都不是人的事兒做一次就夠了。
陸敏君倒也沒讓媒人下不來臉,只說這就是封間的緣分還沒該着,要是有別的好姑娘,還要麻煩媒人多想着些封洵。
媒人因着這事兒對汪家心裏有愧,自然是滿口答應,也不只是嘴上隨便的應付,當下就琢磨起了誰家還有好姑娘。
倒不是非要在這有關家流言漫天飛的當口,把哪家的好姑娘往火坑裏推,她直覺汪家這事兒出不了,不說別的,就看幺幺這生生的小臉兒白裏透着紅,這哪兒是操心擔憂什麼的樣子。
媒人走後,汪知意趕緊給陸敏君倒來一杯水。
陸敏君喝些水,把心裏的那口氣給壓下去,對她笑:“沒事兒,我不生氣,又還沒結婚,要我說,這次這事兒出得正好,有的時候不經歷些事情都看不透人心。”
汪知意點點頭,給她捏肩膀:“我們陸女士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陸敏君嗔她一眼,看到她脣角那點不明顯的傷,又笑,拿胳膊肘碰碰她,悄聲問:“封慎昨天晚上是連夜趕回來的?”
汪知意耳根有些紅,面上裝得淡定,知道說什麼話能逗陸敏君開心:“他說他睡不慣外面的牀。
陸敏君忍笑“唔”一聲:“我也睡不慣外面的牀,硬邦邦的,哪兒有家裏的軟和。’
汪知意現在的麪皮已經被他鍛鍊了出來些,哪怕心裏再羞臊,對這樣的打趣也能應對自如,她回:“那還不是因爲您的被子做得軟和。”
陸敏君更是樂,心底的擔憂也算是徹底放下來,這次的事情正經不算小,外面現在說什麼的都有,可這小兩口一點心都沒離,什麼事情都有商有量的,不管是再大的坎兒,只要夫妻倆的心是齊的,那些風啊浪的,就都不是事兒。
汪思齊穿好外套,戴好帽子,從屋子裏走出來,冷哼道:“他仗着自己年輕,就這麼沒日沒夜地拿着身體使勁造吧,等他老了,落一身的病,到時候有他的罪受。”
陸敏君打趣回:“不是有你這個老丈人天天給他貼補着雞湯喝,他再折騰也落不下病。”
汪思齊想到什麼,臉色緩了一些,看一眼外面,確定沒那黑煤球,壓低聲音對陸敏君和汪知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他這些天變白了些,估計就是天天喝雞湯喝的。”
陸敏君差點被嘴裏的水給嗆住,這真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還越順上眼了,就封慎那個色兒,除非是抹牆灰膩子纔有變白些的可能,雞湯應該起不到那麼大的作用。
汪知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睜眼說瞎話哄汪大夫:“我也覺得他好像是白了些,爸您這雞湯一點都沒白燉。”
汪思齊高興起來:“是吧,那我趕緊去宏強家再拿一隻老母雞,他家那老母雞,肉好又肥,去晚了就搶不到了。”
他說着話,已經換好鞋,掀簾出了屋。
陸敏君等汪大夫拐出了院兒,實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別人家老丈人和女婿,是在一塊兒喝喝酒下下棋,他們家這老丈人和女婿,是系蝴蝶結燉雞湯,這也算是世上獨一份了。
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對汪知意道:“我估計你爸這雞湯再燉幾天,在他心裏,黑煤球就成白煤球了。”
汪知意在陸敏君的笑聲中,想象了一下他變白些的樣子,搖了搖頭,他那張臉,還是現在的樣子更有味道。
汪思齊在衚衕裏沒走幾步,突然覺出哪兒有些不太對,心道,我這一天天的,早上去菜市場跟人搶老母雞,下午慢火燉老母雞,怎麼跟伺候人做月子似的,他那麼一個大男人,我拿他當小媳婦兒伺候,我也是真夠閒的。
不過,汪大夫想到封慎那個塊兒頭扮成小媳婦兒的樣子,又樂出來。
白吉芳貓腰透過院門的縫隙看着衚衕裏的動靜,一貫沉穩的汪大夫走兩步停兩步,一會兒面色嚴肅,一會兒自己又笑出來,她不由地犯起了嘀咕,難道她感覺錯了,汪家這次真的是惹了天大的禍端,弄得這大夫都犯了失心瘋………………
她等汪思齊出了衚衕,纔打開院門,剛要出去,又聽到陸敏君和汪知意走過來的動靜,她趕緊退回院子裏,又輕着動作關上鐵門。
白吉芳在門縫裏窺到陸敏君和汪知意有說有笑的,心裏稍微安下心來,應該沒出什麼大事兒,要不然陸敏君現在還能笑出來。
但看到陸敏君笑,她心裏又有些不舒服,沒準這陸敏君就是在偷偷笑話她呢,現在她兒子跑去她女婿的工廠討飯喫了,這跟她向她直接低頭有什麼區別,雖然一開始是她鼓動着李慶去的吧,到底還是覺得憋屈得慌,從昨天到今天,她一直還沒出過家門,就怕會和陸敏君面對面地撞到。
陸敏君瞥一眼白吉芳家那大紅的鐵門,對汪知意道:“你大慶哥昨天帶着幾個人去的工廠?”
汪知意明白她媽的意思,回道:“連着大慶哥一共六個,大慶哥手巧腦子靈,他那幾個朋友跟他一樣,都是踏實肯幹的,廠子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丁貴哥說大慶哥他們幾個現在進廠子是幫了大忙。”
陸敏君笑着拍拍汪知意的手,街上的閒話向來傳得快,有人說了什麼,不到晚上就能進到她的耳朵裏,白吉芳這人心眼小,愛計較又愛較勁,和她一樣,嘴上還不饒人,但她不是那落井下石的小人,總不能因爲李慶去了封慎的廠子,就讓她這輩子都不敢出院兒了吧。
躲在院門後的白吉芳使勁把脣角給壓下去,馬上又翹上來,再壓下去,還是控制不住地翹上來,她整了整身上的外套,又拿手順了順頭髮,汪家那糕點店是不是今天開業,待會兒她還是去轉一圈,她去捧場可不是因着陸敏君,她衝的是幺幺。
今天來糕點店捧場的人很多,剛過九點,店裏已經擠滿了人,今天全場都半價,有來買東西的,有來看熱鬧的,還有來幫忙的。
吳可可一大早就來了店裏,瘦小的身子靈活地穿梭在人羣裏,裏裏外外地招呼着客人,幹活又利索,說話又甜,誰見到她心裏都歡喜,也少不得在心裏罵吳大強兩句,這麼好的閨女怎麼就讓他當了爹。
汪知意拿托盤裝了些糕點,又倒了杯水,招手叫吳可可,帶着她上了二樓。
小姑娘心眼實誠,說過來幫忙,一秒鐘都沒停下來過,忙完這個又忙那個,這小細胳膊小細腿的,幹多少活兒都從來不會說一個累字。
汪知意憐愛地揉揉吳可可的頭髮,讓她在二樓歇會兒,小姑娘心思敏感又容易害羞,她要是在,小姑娘喫起東西來怕是會不自在,汪知意也沒有多待,自己先下了樓。
吳可可呆愣地看着幺幺姐姐給她拿的一盤子糕點,有些不知所措,有好些糕點她也只在別人喫的時候,偷偷地想象過會是什麼味道,她猶豫了好久,最終拿起了一塊兒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眼睛情不自禁地眯了起來。
原來喫甜的,真的會讓心情變好。
吳可可又咬了一小口,就將奶油蛋糕放了下來,奶奶和弟弟也都沒有喫過這個,剩下的這塊兒,她想帶回家去給他們嚐嚐。
奶奶這些天很開心,吳大強去了封叔叔的工廠做工,每天都早出晚歸的,就像是改了性子一樣,吳可可也不知道他這個樣子能堅持多久,她只想讓奶奶在開心的時候再多一些開心,奶奶最喜歡喫甜的了,看到這個奶油蛋糕,肯定會開心。
對現在的吳可可來說,這個世上再沒有比讓奶奶開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封誠一下摩托車,就看到二樓露臺的欄杆上趴着一小姑娘,望着遠處的天空在發呆,能上去二樓的,應該是家裏的親戚了,封誠揚手和她打招呼,一口白牙在陽光下閃着亮光,笑得親切極了。
吳可可看到他,呆了下,臉一紅,縮身回了露臺,又小跑回屋,“咣”一下關上了落地窗。
封誠撓了撓自己後腦勺,心道,我這樣眉清目秀的一張標準的小白臉兒,長得還能比我大哥嚇人,怎麼這小姑娘見到我跟見到鬼一樣。
正在忙着給人結賬的陸敏君看到封誠來,笑着招呼他快進來,讓他想喫什麼就自己拿,封誠笑着應陸敏君一聲,給往外走的顧客掀開門簾,提醒着下臺階的時候小心些,又熱情道別,歡迎各位女士下次光臨。
嬸子大娘們活了大半輩子了,第一次被稱呼爲女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回身看看封誠這個俊俏的小夥子,沒忍住,都捂臉笑成了花。
陸敏君也笑得不行,封誠這張嘴啊,哄人可真是一把好手。
角落裏有幾個婦人,假裝在看店裏的東西,歪斜的視線都在陸敏君身上,這陸敏君心也是夠大的,自己女婿出了事兒遇到了麻煩,她這個當丈母孃的還能跟沒事兒人一樣笑得這麼歡實,也是沒誰了。
封誠一進來店裏,就看到了那幾個嬸子,他目光直接掃過去,那幾個婦人對上他的視線,神色都頓了頓,封誠長着一張娃娃臉,一笑起來的時候,陽光開朗惹人愛,可他畢竟是由封慎教養長大的,要是真的冷下臉來,眉目裏也能有封慎那麼一兩分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幾個嬸子當下就歇了再在店裏待着看熱鬧的心思,你推我我推你的趕緊出了店,封誠眼裏的冷一收,又成了鄰家大男孩兒的樣子,他嘴上俏皮話不停,拿眼尋了一圈店內,齊叔在給顧客袋子,大嫂在後廚幫忙,他沒尋到他大哥的身影,心裏就有些急。
這都要十點了,馬上就要放開業禮炮,今天這日子這麼重要,大哥要是遲到,別說嫂子會不高興,君姨和齊叔怕是都會對他有想法。
封誠這幾天去了京裏辦事,也不清楚家裏的情況,昨天一回來,就聽廠子裏的人說大哥這些天好像還是睡在宿舍裏,他當時就有些後悔,這趟去京裏的差事兒他實在是不該搶着去,都這麼些天過去了,大哥竟然還沒把嫂子給哄好,果然沒他在身邊給大哥出謀劃策,就不行。
丁大公子也就是空有一張嘴,理論知識多,他說得自己好像是身經百戰一樣,其實連姑孃的手都還沒牽過,別的人更是青瓜蛋子。
也就他談過幾個對象,在其他事情上在他不敢說,對於怎麼哄姑娘,他自認還是有些天分的。
封誠昨天下午就給大哥打電話了,他也沒那個膽子把事情挑得太明,媳婦兒哄不好不說,還被趕出了家門,要是話說得太直白,大哥的面子要往哪裏擱,他只是暗裏提醒大哥今天上午一定要早點趕回來。
他已經制定了一系列的計劃,一定要讓大哥在今晚結束在宿舍睡冷牀的苦日子,結果這可倒好,他計劃做得再完美,大哥他人不到,什麼都白瞎。
封誠正琢磨着去電話亭給他大哥打個電話,看看他人現在到哪兒了,就看到麪包車停在了外面,他幾步跑出去,將大哥攔下,也來不及說別的,只讓大哥在外面等一會兒,先別進去。
他小跑去隔壁的花店,大哥讓他訂的開業花籃,店家一大早就送過來了,已經擺在了門口,他另外還以大哥的名義訂了一束花,姑孃家最喜歡花了,心裏就算是有再大的氣,只要見到漂亮的花花,氣也能消下去一半。
封誠捧着一大束梔子花喜滋滋地從花店出來,看到聚在臺階下的幾個人,趕緊把花藏在了身後,現在還不能讓大嫂看到。
汪知意捧着個托盤,轉身看到他,笑着衝他招手,“三哥,你也來嚐嚐這個,提些意見。”
等封誠走近,汪知意遞給他一個糕點,封誠接過去,喫了一口,這款糕點是拿茯苓山藥和薏米做的,味道偏清淡,還有些藥香味,應該不會是暢銷款,可喜歡喫的就是喜歡這個獨特的味道,再加些甜味,反倒成了四不像,他如實給出自己的意見。
汪知意點點頭,三哥平日裏愛喫糕點,一下子就說中的關鍵。
封慎從她手裏接過托盤:“你喜歡喫這個?”
汪知意“嗯”一聲,又道:“不過銷量不算好,我和黃師傅商量着要不要把它給砍掉,換別的新品。”
她平日裏嗜甜,唯獨對這款糕點,那種清淡軟糯的味道她尤其喜歡,但黃師傅說這款糕點一直都賣得不好,剛纔的一段時間裏,她在旁邊觀察,確實沒有一個人拿這款糕點,她拿給顧客嘗過後,大家的反應也都覺得味道太淡,這還是黃師傅改良過的,又加入了些紅棗想提升口感。
汪知意現在猶豫是將這款糕點直接給砍掉,還是再研究研究,做些改良。
封慎給出意見:“做喫食生意的,迎合的就是大衆的口味,如果大多數人都不喜歡,再做改良,效果也不會太明顯,只是浪費時間和精力,還是直接砍掉,店裏打的招牌就是當天現做,如果當天賣不完,都要處理掉,一個月下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成本開支。”
在旁邊的封誠默默地搖了搖頭,都想要扶額,怪不得大哥一直哄不好大嫂,這是完全錯誤的答案,大嫂都說了她喜歡喫這個,現在哪兒是分析成本開支的時候,既然大嫂喜歡喫,那肯定要留着,別人喜不喜歡不重要,這款糕點就是店裏爲大嫂一個人做的,這纔是正確答案。
汪知意腦子裏可沒封誠這樣多的想法,她只覺得封慎說得有道理,做生意掙錢纔是最重要的,她現在需要的就是他這樣理性的分析。
封慎又道:“回頭等黃師傅有時間,請他教教我這款糕點怎麼做,你想喫的時候我給你做。”
封誠驀地一頓,薑還是老的辣,他都沒想過還有這個答案。
汪知意眼睛彎了彎,但也沒把他隨口的話當真,他現在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快沒有了,哪兒來的功夫學做什麼糕點。
封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做點你喜歡喫的東西,這點時間我還是有的。”
汪知意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忽然想到,除了在牀上的時候,他愛用些假話哄騙她,老是說話不算話,在牀下,只要是他應下她的事情,他好像都沒有食言過。
她眼裏的笑不自覺多了些,目光劃過他的耳根,微微閃了下,着急地踮起腳,將圍巾給他往上扯了扯,遮住他的耳朵,咬他的肩膀脖子也就算了,她是怎麼咬到他這兒的,清晨的畫面在她腦子裏開始倒帶,她臉一熱,忙讓自己打住。
封慎拿起塊兒糕點喂到她嘴邊,眸底壓着笑,汪知意瞪他一眼,脣張開,咬一口糕點,好喫的進到嘴裏,她的眼睛又彎下來。
封誠眼神靈光得很,他瞄到大哥耳側的牙印,心裏已經生了疑,再看到大哥和大嫂眼神裏無聲的互動,疑問更多,他轉頭看在一旁接電話的丁大公子,他們是什麼時候從省裏回來的,難道不是剛到嗎。
丁大公子掛掉電話,看了眼他藏在身後的花,已經猜到他的心思,他湊過來,低聲提點道:“誠啊,你還是太嫩了些,哄自己媳婦兒,你大哥還用你教。”
封誠傻眼,既然都哄好了,大哥幹嘛還一直住宿舍。
丁貴解他的疑問:“你不知道有個詞兒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封誠還沒搞清是怎麼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只見街那頭駛過來幾輛蹭光瓦亮的黑色轎車,依次停在店前,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的竟然是吳大強。
他又小跑着奔去第二輛車,打開車門,彎腰弓背地將車上的人迎下來,那滿臉堆笑的諂媚樣兒,活像是在皇太後跟前伺候的大太監。
賀清巖從車上下來,落地站定,整了整身上的羊絨大衣,揚着下巴抬眼環顧一圈,最後目光落到封慎和汪知意身上。
吳大強殷勤地給他拍掉肩頭沾着的一根白毛,賀清巖眉頭一皺,收回目光,盯着賀大強,用眼神叫他把手拿開,他什麼身份,敢碰他的衣服,吳大強被嫌棄了也不覺尷尬,臉上堆着的笑更多。
賀宗濤從最後面的車上下來,一看到吳大強那張臉,眼裏就露出嫌惡,吳大強這種比屎殼郎還爛的人,就是蒼蠅叮他都會嫌髒,要不是賀公子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這輩子都不會跟他打什麼交道。
吳大強什麼時候跟他們混在了一起,封誠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就說這吳大強信不住,千防萬防,小人最難防,這吳大強整天在廠子裏待着,他要是想搗些什麼亂使些什麼壞,不是件難事兒。
這行人的陣仗囂張又高調,光是這一排黑色的轎車就足夠引人注目,糕點店裏面的人都紛紛探頭往外看,他們不知道賀清巖是誰,可看到賀宗濤,心裏都有了猜測。
這些人的樣子一看就是過來找麻煩的,莫非這男人就是賀宗濤說的那個讓封慎得罪了的厲害人物。
吳可可從糕點店裏跑出來,看到吳大強,着急地喊“爸”,都快要哭了,他這是要幹什麼啊,他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幺幺姐姐家的事情,她以後要怎麼面對幺幺姐姐啊。
汪知意抱住吳可可,拍她的背安撫,讓她不要急。
賀清巖打量着汪知意和吳可可,眼裏勾出不懷好意的笑。
封慎眉目生寒,擋在汪知意和吳可可身前,揚下巴讓封誠帶人回店裏,汪知意沒跟着封誠走,只囑咐吳可可先跟着三哥回屋,她上前一步,站到封慎身邊,封慎垂眸看她,眼神緩了些冷,牽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賀清巖看着兩人並肩相攜的身影,莫名覺得刺眼得很,他面上一冷,懶得說什麼廢話,開門見山:“封老闆,你能護得住今天,可不見得能護得住明天。”
封慎冷淡回:“護不護得住,就不勞你操心了。”
賀清巖挑眉,語氣閒涼:“我怎麼能不操心,廠子裏出了內賊你都不知道,我說過讓你活不過一個月,看來時間還說長了,這纔剛過一個星期吧,你的死期已經到了。”
賀宗濤在旁邊添油加火:“有些人啊,就是色令智昏,媳婦兒吹個枕邊風,什麼人都能往廠子裏帶,吳大強這種人也敢用,你當他是你的人,他轉頭都能當別人的狗,把你賣個乾淨。”
汪知意心裏頓有些慌,吳大強這種人說的話做的保證都信不得,有省事兒來錢的路子,他真的是什麼都敢賣,什麼都敢幹。
封慎揉攥着她的指尖,不緊不慢地問吳大強:“吳大強,你自己說說,你是誰人?”
吳大強就是個二皮臉,被人當面罵狗,也不惱,對賀宗濤一臉笑嘻嘻,還未開口,遠處有警車聲呼嘯而來。
周遭原本安靜看熱鬧的人們這下再按捺不住聲音,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警察都來了,這事情是有多大,看來汪家這開業的喜事是要變禍事嘍。
汪思齊和陸敏君也都從店裏跑了出來。
賀清巖看着停下來的警車,脣角勾起,又看向封慎,今天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封慎沒看警車,也沒看賀清巖,低頭看身旁人,耳語問:“想起是怎麼咬我的耳朵了沒?”
汪知意臉一紅,也忘了心中的慌,使勁掐上他的虎口,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