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那幾個男人都沒反應過來,王強林便已經如同鐵塔般從側面陰影中閃出,手中的□□發出輕微的“噼啪”電流聲,猛地甩在另一人的腰側。
那人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渾身劇烈抽搐着軟倒在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莊夢白邁步進屋,動作迅捷而穩定,彷彿閒庭信步般跨過地上那兩人,徑直走向嚇呆了的疤臉男。疤臉男腿一軟,被她奇異的裝束和那冰冷非人的眼神徹底震懾,腿一軟,手中的鋼針“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嘴脣哆嗦着,想要求饒,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這兩個是什麼人?
叛賊?
蘇四這時才從後面跟進來,看到屋內情形,很快便明白了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他看了一眼疤臉男那幾個,立刻恭順低頭,比剛纔還要更恭順。
這兩位仙人願意爲了這對母女挺身而出,說明真是性格和善的。他原本還一直提着的心忽然就松落了幾分,心裏那點莫名的期望不由得擴大了幾分。
“莊隊?”
王強林早已經行動利索地摁住了疤臉男,後者完全不能動彈。
莊夢白:“捆起來吧,先審審再說。”
兩人出手將這幾個匪徒捆在了一起,這個過程中,竟無一人反抗。他們臉上的驚懼神色就連菱娘這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來。
菱娘和李氏從這一接連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她們看向莊夢白和王強林,眼神中有感激,有驚疑,有惘然。這忽然冒出來的兩人到底是什麼人?
“菱娘,快給恩人磕頭!”李氏扯過菱娘,將她小小的身子往下按,自己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結結實實朝着地面砸去。
“多謝恩人相救,多謝......”
不管怎麼樣,先認定這是恩人。
莊夢白猝不及防,趕緊將兩人扶了起來,她抓住李氏下拜的胳膊,觸手處只覺得那手臂瘦得驚人,骨頭硌手,又看到李氏腹部異常鼓脹僵硬,這跪拜動作對她而言顯然十分艱難痛苦。
“不必如此,快起來。”
菱娘被母親拉着,也怯生生地跟着行禮,眼睛卻忍不住偷偷往上瞟,盯着莊夢白頭盔上那幽深的鏡片和發出穩定冷光的短棍,又好奇又害怕。
莊夢白半蹲下來,視線與李氏平齊。她摘下一隻戰術手套,露出相對正常的手,試圖減少壓迫感,但作戰服和裝備帶來的怪異感依然強烈。
菱娘偷偷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我有一些問題,你們可願意回答?”
李氏虛弱點頭:“恩人儘管問。”
“你們是這城裏的居民?家裏還有什麼人?糧食,還有嗎?”
她問的依然是關於這座城的一些情報,通過李氏和菱孃的回答,可以與蘇四的情報進行交叉驗證。事實證明,李氏給出的回答和蘇四大差不差,他之前並未說謊。
這讓莊夢白很滿意。
但視線掃過眼前的母女倆,她的心又沉了一沉。
這小女孩面黃肌瘦,身上沒幾兩肉,只剩下一把骨頭,一副見風就要倒的模樣。而李氏的腹部膨大,有幾分詭異的病態,應該是長期食用不可消化物導致的嚴重腹脹和營養不良,情況比看上去更危險。
看來,這兒的人大部分都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她又問起城內的一些細節,李氏的敘述與蘇四所說也大體吻合。蘇四在旁邊聽了頭皮發麻,這位仙人做事縝密,只能慶幸自己剛纔並沒有糊弄欺瞞她。
問完了李氏和菱娘,莊夢白的視線轉到了疤臉男一行身上。
疤臉男身子抖了抖,這幾分鐘的間隙已經足夠他想清楚,這兩個人是來自城外!這個結論讓他心中驚疑不定,讓他完全生不出什麼抵抗之心。
那樣強悍的身手,那樣的奇異的見所未見的棍子,可以殺人於無形的暗器......疤臉男也是和軍中多打交道的人,他毫不懷疑即使是當頭的這個女子,尋遍整個城中守軍也找不到她的對手。
而且,那樣利落毫不猶豫的出手......疤臉男打了個寒蟬,這女人心狠手辣,絕對是見過血的!
於是,在莊夢白問話的時候,他十分配合,倒豆子一樣。
“爲什麼抓那孩子?”莊夢白開門見山,聲音沒有起伏。
疤臉男嘴脣哆嗦:“沒,沒想抓,就是,就是問問糧食......”
莊夢白聲音加重了一分:“說實話。”
疤臉男:“我,我說!是彭仙師!彭仙師說,天降異象,是神靈降罪,要獻上潔淨的童男女,才能平息天怒,或許......或許就能打開生路,或者天降糧食!他,他讓我們找合適的孩子,答應事成之後,分我們糧食。”
莊夢白:“彭仙師是誰?”
疤臉男迷茫:“彭仙師就是彭仙師。”
蘇四在旁邊立刻插話,充滿了想要立功的急切:“仙子,我知道那彭仙師是誰。不過是圍城時從外面逃來的一個神棍,慣常會裝神弄鬼。不過,城中有不少的人都挺信他。而且,他,”他的聲音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說了出來,“他還和王府的徐長史有來往。”
他提到“徐長史”時,聲音更低,帶着畏懼,也帶着一絲絲的咬牙切齒。
莊夢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們找了多少孩子?其他孩子在哪兒?”她繼續追問。
“沒、沒找到幾個,城裏孩子餓死的多,剩下的都藏得嚴實,今天,今天是頭一回得手......”疤臉男眼神閃爍。
莊夢白與王強林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這種愚昧殘忍的祭祀說辭,在絕境中往往最能蠱惑人心,若不及時制止,恐怕會有更多孩子遭殃。
她讓蘇四看着這幾人,自己與王強林走到了角落處。
城牆外的劉翔通過耳機也從頭聽到尾,他年紀稍小,語氣聽上去略有些激動:“莊隊,他肯定在撒謊,這絕不是他們第一次抓小孩。”
王強林看向莊夢白:“莊隊,要不咱們?”
莊夢白明白他倆的意思。
事實上,她在遇到蘇四後,心中也升起了微妙的感觸——這些人,有着和自己一樣的面容,說着能聽懂的語言。她雖然一時半會兒沒有想起大齊到底是哪個歷史時間段裏的短命王朝,但可以確定,這些人或許就是從時空間隙裏穿越而來的自己的祖先們。
他們並不是異類。
他們是同族。
那,真的能做到對他們的苦難心如止水嗎?
劉翔:“莊隊?”
王強林抬起下巴:“我聽莊隊的。”
莊夢白很快做出了決定:“我們這次的主要任務還是以探查城中情況爲主,這一點不容有失。不過,”她畫風一轉,“如果在探查的過程中遇到什麼情況,可以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出手。”
王強林嘿嘿一笑:“明白!”
劉翔的語氣也輕鬆了起來:“明白!”
莊夢白讓他繼續試探那層光膜的強度和尋找和外界溝通的信號,自己和王強林則打算繼續在城裏面巡視。臨走的時候,他們將自己口袋裏的應急食品都留給了菱娘與李氏。
“給,這是餅乾,可以喫的,只要撕開這層包裝就好了。”她蹲下來,柔聲對菱娘說,“不過如果是餓了太久,不能一次喫太多,最多小半塊。”
菱娘畢竟是小孩子,雖然剛纔經歷過了這麼驚險的一幕但一轉眼就忘記了害怕,反倒膽子挺大的好奇地盯着莊夢白王強林兩人看了幾眼,又攢緊了手裏的壓縮餅乾。
“多謝......”菱娘頓了一下,腦子有些糊塗了。
多謝娘子?
這位明顯是娘子,但是又不是很像娘子,她那麼厲害,比那些惡棍都要厲害。
那到底要稱呼什麼?
她臉上的困惑之情實在是過於明顯,莊夢白笑了起來:“叫阿姨,姐姐都可以。這邊都是這樣叫。”
她拍了拍菱孃的頭,站起來打算先處理了疤臉男幾人的去處,卻沒想到旁邊的李氏忽然又噗通一聲跪下來,頭狠狠砸在了地上,嗚咽着請求:
“娘子,不,仙子,求求您行行好,把菱娘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