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表情看上去理所當然,嬴政衣服那麼多,不穿的話放着不是浪費了。剛好給她物盡其用一下。過幾年都要稱帝的人了,就應該大大方方的。
嬴政很早就知道姜硯的八字命盤,兩人當初還沒見面,她每天擺攤給自己隨緣續命。但姜硯前科累累,他從來不輕信她的鬼話:“爲何一定要貼身衣物?”
姜硯道:“別的也可以,但時間久了不管用,如果是你經常帶的東西會比較有用一點。”
嬴政解開腰間的玉佩遞給她:“這個便是最合適的。”
趙高眼觀鼻鼻觀心,這個哪兒合適了,這塊玉佩從他開始伺候秦王就見過了,上面還刻着龍紋呢。
姜硯神色自如地接過來放進袖口,她沒有佩戴玉佩的習慣,身上除了頭冠什麼配飾都不掛。嬴政又有冠又有玉,出門還會隨身佩劍,精緻得她看着都覺得累。
不過對她眼睛很友好。
現在她的袖子更重了,話又繞回去:“那貼身衣物呢?”
嬴政臉瞬間沉下來:“你休想。”
“哦,好吧。”
他盯着姜硯的臉,姜硯接受得很快,表情看上去沒什麼變化,但嬴政就是覺得她在琢磨着搞事。
她這個人簡直要懶死,每天總是一副擺爛不想幹活的模樣,磨磨蹭蹭改幾份文書的時間,他奏摺都批閱一半了。一旦她鯉魚打挺主動要做什麼,絕對是要幹一些膽大包天的事。
嬴政是個高精力人羣,每天批奏摺工作狂魔,姜硯的龜速他看着十分礙眼,又對她悶聲幹大事毫無辦法,畢竟姜硯完全不怕他。
他又想到那幅被他盛怒下燒掉的畫,只覺得十分頭疼。這都是什麼怪癖好,姜硯有一天趁他沒注意偷偷溜進殿內,一臉淡定地拿着兩件衣服離開的場景也不是不可能。
見姜硯捏着袖子神遊天外,嬴政揉了揉眉心:“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我扔了,我讓人帶兩件外袍給你。”
姜硯看他表情不情不願,倒是沒想到嬴政會應下。外袍她自然也要,她摸了摸手中的玉佩,心道還是她之前運勢太差,這事多好解決,嬴政如此大方。
她點了點頭,自然沒打算順着嬴政的意思來,只是玉佩就這麼有用,那貼身衣物她勢在必得。
嬴政不知姜硯依舊對他的貼身衣物虎視眈眈。他親自來一趟姜府,原本打算狠狠掰正姜硯那些歪心思,結果反而賠了玉佩又折了兩件外袍。
姜府外停着八駕車馬,嬴政獨坐在奢華的馬車內,兩指撐着額角,眼簾半闔。姜硯脾氣硬,一開始有牴觸心理很正常,只能後面慢慢糾正。
這時他又喚來趙高:“宮裏先前都如何教育王孫?”
他幼時不長於宮內,對這類情況並不瞭解。
趙高心思一動,如今後宮裏只有兩位太後,嬪妃之位全是空着的。難不成秦王終於開了竅,打算廣納後妃生繼承人了?
他暗自記下,又恭敬回道:“秦國貴族王孫五歲學秦律,七歲入學室,日日在校場習張弓馳弩,駕車奔襲。”
姜硯不僅沒學過秦律,看起來還是個沒拿過弓劍的菜鳥。嬴政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趙高垂着頭想得深遠,秦王突然發問,表面上是因爲姜太史丞的教育問題。但姜太史丞不是隨便捏的泥巴,陛下也不過比太史丞年長五歲而已,這當爹的癮還是讓真正的太子來吧。
——
嬴政來了就走,沒說要解除姜硯的禁足,因此第二天的朝會,姜硯並不在場。
副相上前一步,拱手道:“時人十六娶妻,陛下已加冠親政,當以社稷爲重,中宮之位不可久虛。”
奉常出列附和:“此爲禮法祖制,還請陛下早定大計。”
嬴政冷眼看着兩人一唱一和,他看這些無用的文臣和華陽太後利益一致,背地裏向他舉薦六國女子進宮,不過是想藉此鞏固外戚勢力。
見秦王並不表態,又有老臣出列請示,說迎娶楚國公主有結兩國友好之意。
嬴政怒笑:“既然卿如此鐘意楚國公主,何不親自娶回?”
衆人皆道不敢。
散朝後,呂不韋留了下來,面露憂心之色:“陛下長大了,這些年就沒有喜歡的女子?”
嬴政對他的試探心知肚明,冷笑道:“仲父不必再問,我對六國女子沒興趣。”
嬴政比較熟悉的三位女郎,一個趙姬一個華陽太後還有一個姜硯,沒一個是省心的。他每日操心的事務繁多,奏摺堆積如山,與其多一個麻煩不如直接空置。
呂不韋聽後卻露出異樣的神情,嬴政對此出乎意料的敏銳,眼神冰冷:“仲父怕不是愛好異於常人,我對男子也無興趣。”
散朝後人還沒走光,有人在殿外聽見了呂不韋和嬴政的談話。
太史署新來的文書吏已經熟練上手,在外面喫了瓜,便迫不及待地向他的上班搭子分享此事。
令史摸着下巴,細細分析琢磨,這王後會是什麼人呢,對女人沒興趣,對男人也沒興趣,那還能有誰,總不能……
兩人靈光一現,那就是對那個傳聞中雌雄同體的姜太史丞有興趣了!
難怪難怪,兩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一切都對上了!爲何陛下屢次饒恕姜太史丞,當然是因爲他對姜太史丞懷有異樣的心思。膽大妄爲的姜太史丞爲何閉門不出,還被扣上私德有虧的帽子,自然是因爲她對陛下只有君臣之誼,說不定還出言拒絕。陛下心碎了一地,求而不得終於惱羞成怒,讓她閉門思過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想得深遠,難不成,昔日的同僚即將變成王後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分析得也沒錯呀。
令史知曉了一個驚天大祕密,他拍了拍胸口,表情嚴肅:“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外傳。”
文書吏嚴肅點頭。
姜硯對朝會的風波一無所知,她心心念念嬴政的貼身衣物,解了禁就去宮裏打卡上班了。
嬴政大白天出去搞事不在殿內,她隨便進去拿一件就可以了,至於後面嬴政發現此事……那她拿都拿了,嬴政不可能再要回去了。
姜硯手中拿着卦盤,光明正大地在宮內行走。
兩位侍衛抱拳一禮:“太史丞。”
姜硯眉目清冷,頜首道:“陛下有令,讓我於殿內等候。”
門口的侍衛熟練地將她放行,姜硯面無表情走進去,兩位侍衛貼心地合上了門。過半個時辰侍衛換班,大概率不會互相通知。果然熟人作案最容易得手,成功的刺客還是要先打進敵人內部,可惜她還沒有要刺殺嬴政的意思,不然就青史留名了。
姜硯視線在室內環顧一週,毫無負擔地開始翻衣櫃。
嬴政的舊衣都會洗乾淨放好壓箱底,她要辨認是否是先前穿過的。姜硯憑記憶翻出來幾件,爲了確認,用鼻子輕輕嗅了嗅。
嬴政身上其實還挺好聞的,秦國貴族都很喜歡薰香,姜硯對氣味感知比較敏銳,從來都沒噴香水戴香囊的習慣,問就說掉路上了。
她知道嬴政有這個習慣,味道她還挺喜歡,感覺吸一口運勢蹭蹭上漲。
古代人內袍跟浴袍差不多,她又不是變態,也不知嬴政天天矜持個什麼勁。
姜硯一邊聞一邊選,因爲多拿幾件就太顯眼了,她遺憾地挑了兩件喜歡的顏色,目的達成,她正起身打算離開。門口腳步聲近,正門被突然推開,兩位內侍躬身進來,身後還跟着嬴政。
姜硯蹲在屏風後,屏風後便是浴池,好的她知道了,嬴政要泡澡來了,天天洗澡幹什麼,明明前兩天他來姜府不是剛洗?
姜硯在惹事和努力僞裝躲藏裝作沒這回事等嬴政走了她再走之間果斷選了前者,她剛站起身,嬴政將外袍脫下,大步朝室內走來。
好吧,姜硯嘆了口氣,覺得兩人在浴室瞪眼的場景實在有點怪,尤其她還有畫嬴政**的前科。她左看右看,迅速藏在了櫃子後面。
姜硯對窺探別人的隱私沒興趣,只是她聞到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之氣,又開始想象嬴政泡澡的場景。天天畫書房也很無聊的,她的藝術創作可以添上新素材了。
想到這個,姜硯心念一動,她就看一眼,有實物參照纔好畫對不對,都要當皇帝的人了,大大方方讓她看一眼不會怎麼樣的。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半個頭。
和嬴政直接打了個照面。
嬴政盯着她笑了,很難說不是被氣笑的,他咬牙切齒:“你躲什麼?姜太史丞。”
姜硯:“……”
洗澡是人類最脆弱的時候,因爲這個時候嬴政沒有穿衣服。
姜硯拍拍衣襬站起來,視線往下一瞄,嬴政語氣冷颼颼的:“你瞄什麼呢?”
姜硯轉過頭:“沒什麼。”
反正她記下了,嬴政主動邀請的,這可不能怪她。
機會難得,她又光明正大偷看了一眼,嬴政似乎不愛洗熱水澡,沒有氤氳的水汽,他又大大方方毫不遮掩,一切都很清晰。習武之人,上半身肌肉紋理緊實,線條流暢,水珠從他的髮梢滴落,滾落到胸膛,兩點紅暈浮於水面,看起來非常的……非常的……
嬴政語氣森然:“很好看?”
姜硯點點頭,目光欣賞:“還不賴。”
和她畫的差不多,怪不得嬴政能認出來?
嬴政閉了閉眼:“給我滾出去!”
姜硯轉身將之前取出的兩件內袍抱在懷裏,朝嬴政點頭:“那你慢慢泡,我走了。”
嬴政見她的態度就來氣,鳳眸微眯,姜硯慢悠悠繞過他要走,意識還沒反應過來,嬴政一把抓住她的腳腕,將她拉下了水。
水花四濺,姜硯根本來不及離開,嗆了好幾口水。嬴政拉完就有些後悔了,或者說,他和姜硯太熟了,姜硯在他看來和蒙恬一樣,都是他的臣子,很少會想到,她其實是一個年輕的女郎。
但現在姜硯整個人都被他拖入水裏,他表情不變,覺得這就是矯正她那些離譜觀念的時候:“下次還敢闖入我寢殿嗎?”
姜硯止住咳嗽,臉上還掛着水,她捏了捏拳頭,心情非常非常不爽。
姜硯面無表情:“你真的很欠操。”
嬴政還沒反應過來,姜硯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將他用力壓到池邊,張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姜硯咬得很兇,睫毛上的水珠滾落,落在他的眼皮上,嬴政後背磕在臺階邊緣,腦中一片空白。
直到姜硯嚐到一口鐵鏽味,心裏舒服了一點,帶着嘴角的血,拍了拍他的臉:“做個乖孩子,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