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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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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了片刻,姜硯道:“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什麼事?”

嬴政道:“你想的能是什麼好事?”

姜硯拿出袖口中的銅幣,一本正經:“我算過了,正是雷水解卦。我過幾日會有好事發生,你做好準備。”

嬴政背後發毛:“我做什麼準備?”

姜硯淡淡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嬴政眼不見心不煩:“行了,你趕緊回太史署。”

姜硯放下茶盞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把議事殿剩下的茶包揣進袖子裏。宮裏的茶葉比太史署好喝太多,嬴政又不愛喝茶,放這裏不是浪費了。她有時候還會懷疑這是嬴政擺這裏釣魚的。

嬴政看她順手牽羊的動作,額角又開始突突跳:“你又磨磨蹭蹭做什麼!趙高,送太史令出門。”

姜硯走出殿門,抬頭看了眼天色,好像要下大雨了。

殿內寂靜,雨敲窗扇。嬴政抬起頭,忽覺四周昏沉,趙高靜悄悄點亮宮燈,他將手邊的奏摺置在一旁,起身步到廊下。

雨勢滂沱,斜斜敲擊屋檐,在瓦片上匯聚成細流,落下絲絲綿綿的雨水。嬴政隔着雨幕望向遠處:“太史令離開多久了?”

趙高站在他身後,謹慎答道:“近半個時辰了。”

嬴政想到姜硯慢吞吞的速度,吩咐道:“你帶兩把傘,去看看她出宮沒有。”

趙高恭敬應下,知陛下這是要給姜太史令送傘。不過依他看,這個時候太史令早就登上馬車走了。

雨越來越大,悶雷陣陣。趙高舉傘走到宮門,得知太史令還未出宮,又氣喘吁吁趕到值房詢問,依舊無人在內。

見衛士一臉茫然,趙高大感棘手,當即令手下的人去尋。

沒有姜太史令的消息,趙高就在原地等着,也不敢就此回去覆命。內監冒雨跑了過來,頭上的帽子都歪了:“報中車府令,有一官員摔下山崖,下落不明。”

趙高冷汗都下來了,心臟撲通撲通跳,抓着他問道:“可知是何人?”

內監搖了搖頭:“值班衛士並未看清,只知那人穿着官服,身量不大。”

趙高雙眼一黑,只覺得前途無望。他在原地急急踱步,還是咬牙回去覆命。

他不敢耽擱,將此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嬴政越聽臉色越難看,拍筆起身,趙高從地上爬起來,打傘急忙跟上。

雷聲炸響,雨勢未減。嬴政走得很快,他站在崖頂,面目冷肅:“情況如何?”

衛尉擦了擦前額的雨水,見秦王神情陰鷙,還是硬着頭皮道:“陛下恕罪,梁山山勢陡峭,雨天路滑,山下的宮人還未尋得消息。”

嬴政閉了閉眼,心跳劇烈。他用力壓下心底的不安,姜硯向來懂得趨利避害,還沒那麼蠢,大雨天跑到山崖頂看風景。

但萬一她今日運氣差呢?姜硯行事可是毫無章法,做出什麼事都有可能,也許運氣不好腳一滑便摔了下去。

嬴政臉色可怖,他很少有過懊悔的情緒,卻想着方纔把她留下便好了。若是姜硯安安分分待在殿裏喝茶,又怎會失足落下山崖。

可這一切都晚了。他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又驚又怒,還氣她不趕緊乘車出宮,拖到下暴雨還在外面晃悠。

嬴政攥緊了手,冷聲道:“多派幾人,綁着繩沿山去尋。”

雨越下越大,即便趙高整個傘都舉在他頭頂,嬴政還是溼了半身。

天色漸冷,嬴政盯着崖頂不知在想什麼,手指微微發抖。趙高默然不敢言。

直到綁繩的衛士揹着一個血肉模糊的人上來,似乎磕破了腦袋,生死未知。嬴政心中驚悸,大步上前,連傘也不顧了。

他將人小心從肩上扶下,雙手發顫。他掰過臉,宗正丞頭髮散了,頭冠消失不見,齜牙咧嘴呼痛:“陛下、陛下救我。”

嬴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站起身眼神掃向四周,甩袖怒道:“姜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朕挖出來!”

——

姜硯原本坐在亭子底下避雨,又幸運地在旁邊翻出了一盤圍棋。她也不着急走了,撐着腦袋自己和自己對弈。見一排宮衛氣勢洶洶在雨裏行走,她還有些詫異,宮裏又進刺客了?這麼四處漏風的嗎?

直到兩個宮衛站在她面前:“太史令,跟我們走一趟吧。”

姜硯將手中黑子拋了回去,冷下臉:“嬴政腦子又犯病了?”

她可沒挑事,最近連畫都沒畫。她剛從議事殿出來,嬴政大雨天派人抓她,不是腦子犯病是什麼。

宮衛見她毫無畏懼,直呼秦王大名,想到秦王走之前要殺人的表情,還是提醒道:“太史令,陛下這次動了真怒,你還是誠心悔過,懇求陛下原諒罷。”

陛下的臉色他們這些人看得清清楚楚,姜太史令這次怕是犯了忌諱,要失寵了。

也不知太史令是什麼時候得罪了秦王……可能是一直在得罪吧。他們面露憐憫,等待姜硯的反應。

姜硯沒什麼反應,臉色發沉。這麼大雨走在路上,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見她一動不動,兩名宮衛對視一眼,不再等待,抱拳道:“太史令,得罪了。”

姜硯甩袖走進雨裏:“我自己能走。”

她走得很快,徑直往議事殿而去。四處尋人的宮人終於見到太史令的身影,拔腿跑往殿內報訊。

嬴政換了身上的溼袍,散着頭髮坐在案前等待消息。他無心批閱奏摺,聽到消息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趙高也是鬆了口氣:“太史令平安無事,實乃大幸。”

還好姜太史令不像宗正丞,腦瓜子挺好,下雨了知道躲雨。

嬴政卻咬牙切齒:“好樣的,她在那倒是玩得開心。”

他想了想也沒心思繼續坐着,起身走出殿門等她,琢磨着此次定要給她一個教訓,立立規矩。

嬴政負手等待,卻見姜硯快步走來,連傘都沒撐,頭髮溼漉漉的,臉上也有水珠,看起來慘兮兮的。

他不由蹙了蹙眉:“你腦子呢?下雨不知道打傘?”

姜硯冷笑出聲,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看來蠢人總是經常犯病,記得多讓太醫治一治。免得你腦子長着長到嘴上,吐出來還瞎着眼踩上兩腳。”

嬴政表情難以置信,姜硯現在不爽得很,懶得跟他廢話,拽着嬴政的領口就往殿內拖。

趙高在後頭張大了嘴,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直到殿門“嘭”一聲合上,嬴政都一言不發。

宮燈爍爍,明暗不定。嬴政回過神來,語帶怒意:“你真是好樣的,事到如今還不知錯!”

姜硯把他按在門上,渾身帶着雨水的冷意:“呵,知錯?我有什麼錯?你又沒被我操。”

嬴政見她神情冷漠,口不擇言,意識到什麼:“我還沒找你算賬,你這是犯哪門子的脾氣?”

姜硯忽然笑了笑:“看來是誤會啊。”

她沉下臉,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但我很不爽啊。”

她的手突然往下,用力壓住他的肩傷。嬴政偏頭喘了口氣,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開,聲音暗啞:“夠了。”

姜硯往後退,看他的肩膀重新暈開血痕,視線下移,緊接着手又落到他的腰帶上。

嬴政握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了。你去換身衣裳,免得着涼。”

姜硯冷冷一笑,抽出他的腰帶,狠狠甩了他一下。

嬴政身下發麻,半晌沒回過神,他靜了片刻,眼底醞釀着風暴,語氣森然:“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姜硯面無表情,反手又狠狠抽了他一下。見嬴政徹底沉下臉,她抬手用腰帶勒住他的後脖下拉,堵上他的嘴。

兩人每一次親吻似乎都要見血。嬴政毫不客氣,像是要生生咬下她的一塊肉。

門簾作響,桌案上的奏摺掉到地上。姜硯用力掐着他的脖子讓他鬆口,等嬴政放開她,兩人脣邊都沾染了對方的血。

嬴政半躺在桌案上,舔了舔脣角的血,見姜硯臉色不好,怒氣倒是散了許多:“自食其果。”

姜硯抬起眼簾,嬴政見她又要動作,搶過她手中的腰帶扔到一邊,咬牙道:“哪裏學來的怪癖!”

姜硯掃一眼地上的腰帶,趁嬴政沒注意,直接動手拍了下他的屁股,“啪”一聲脆響,她歪了歪頭:“那又如何?手感不錯。”

嬴政瞪大眼睛,眸色暗沉,眉眼鋒銳:“從未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你是真不怕死。”

姜硯語氣如常:“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親都親了,不要說這種傷人感情的話。”

嬴政被她一噎,表情扭曲了一下,想罵她又突然生不起氣。他揉了揉眉骨,用手點了點她:“你就是專門來克我的。”

姜硯挑了挑眉:“這話說得也不錯。”

畢竟只有嬴政不怕被她剋死了。

她心中鬱氣散了些許,突然打了個噴嚏。

嬴政狠狠嘲笑道:“哼,你這也算是罪有應得。”

姜硯捂着鼻子面無表情直起身:“神經。”

嬴政也站了起來,理了理衣領,學着她的語調:“神經。”

姜硯:“……”

她神情複雜,語重心長:“不要學這個。”

嬴政很少見姜硯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環臂看向她,揚了揚眉毛:“神經。”

姜硯:……他有病吧。

她現在完全沒做事的心情,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推開屏風去把外袍換掉。

嬴政大笑起來。姜硯用力合上屏風,把他的聲音關在外面。

——

侍醫收回手:“太史令,你這是淋了雨,以致風寒入體,邪氣侵肺。”

他忽略太史令嘴上和秦王相同的破口,垂着腦袋寫方子:“我開一劑宣肺散寒的方子,太史令還需按時服藥,靜心修養。”

姜硯點了點頭,看起來懨懨的。嬴政撐着腦袋看她,正要嘲諷幾句,突然也打了個噴嚏。

侍醫動作一頓,僵硬地轉過頭:“……陛下?”

嬴政擺了擺手,忽略姜硯微妙的表情:“照這個方子,多配一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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