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但陳越毫不在意,沿着泥濘的道路向縣城方向狂奔。身後,破廟在雨夜中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裏。
雨勢漸小,最終完全停歇時,陳越已經跑出數里。他喘着粗氣,渾身溼透,雞籠裏的兩隻公雞也溼漉漉的,發出低低的咕咕聲。
陳越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最糟糕的情況沒有出現,沒有髒東西追上來。
陳越剛要鬆口氣,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胸口傳來灼燒般的痛楚,彷彿有烙鐵按在心臟上方。陳越踉蹌一步,勉強站穩,顫抖着手扒開溼透的衣服。
胸口正中央,出現了一塊小拇指大小的黑斑。
那黑斑邊緣不規則,顏色深如墨漬,在皮膚上格外刺眼。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黑斑處散發出來,順着血脈蔓延,讓陳越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了破廟裏採藥鬼最後的話。
“你會死得比我更慘!”
陳越臉色發白,咬緊牙關,提起雞籠繼續向前跑。終於,他看到了縣城的輪廓。
城門早已關閉,但城外有一處簡陋的棚屋,是過往行商搭建的落腳點。陳越衝進棚屋,裏面空無一人,只有些乾草堆在角落。
陳越生起一堆火,脫掉溼衣服烘烤,眼睛卻死死盯着胸口那塊黑斑。
在火光映照下,黑斑似乎變得更加深邃,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其中蠕動。那股陰冷感時強時弱,像是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陳越不敢睡着,握緊柴刀,盯着跳躍的火焰,心情卻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這黑斑該怎麼處理,陳越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晚,陳越也不知道。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午夜時分,火焰突然跳動了一下。
陳越眼前泛起一陣漣漪,火焰中,浮現出一行扭曲的文字,那文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任何字體,但他卻莫名能讀懂:
【每日結算:斬殺一隻倀鬼,源點+1】
文字持續了三息,然後消散在火焰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越愣在原地,心臟狂跳。
這是什麼?
胸口的黑斑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陳越悶哼一聲,捂住胸口。那陰冷感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黑斑中鑽出。
他扒開衣服,藉着火光仔細查看,黑斑似乎比剛纔大了一點點。
很微小,幾乎難以察覺,但陳越能肯定,它確實在擴散。
陳越靠在牆壁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盯着前方跳躍的火光,回憶剛纔在火焰中看到的那行字。
面板?源點?
陳越屏住呼吸,將全部精神凝聚。
眼前,空氣彷彿水波般泛開漣漪,一道半透明的方形面板徐徐浮現在眼前。
【姓名:陳越】
【技能:辨認藥草(入門 33/100)】
【源點:1】
陳越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劇烈鼓動起來,他盯着那面板,幾乎忘記了胸口的刺痛和渾身的溼冷。
隨着陳越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面板的功能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腦海,彷彿本就屬於他的認知。
片刻後,陳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面板的第一個作用,就是會在每日午夜,對他一天的行爲進行結算,並將效果放大回饋。
白日裏付出的汗水、進行的練習、達成的成就,都會在結算時得到增幅。白天越是努力,夜晚的回報就越是豐厚。
“天道酬勤嗎……”陳越喃喃自語。
這源點,便是其中一種,也是最珍貴的回報形式。
它可以直接作用於技能,強行突破瓶頸,跨階晉升。比如,他完全可以用這1點源點,讓辨認藥草從入門階段,瞬間躍升至小成!
但源點並非輕易可得,也並非殺鬼就有。
它更像是對突破性成就的認可與嘉獎,如今日第一次斬殺詭異,便是一件足以改變命運軌跡的大事,故而獎勵了這珍貴的1點。
陳越的目光從辨認藥草上移開,這源點可不能放在辨認藥草上,如何用它解決胸口的黑斑,纔是眼前唯一的命題。
辨認藥草哪怕提升到大成,此刻也救不了陳越的命。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陳越的思緒,隨之而來的是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即便靠着火堆,溼透又緊繃了一夜的身體,終究是有些扛不住了。
寒意從骨頭縫裏鑽出來,與胸口的陰冷內外夾擊。頭暈目眩,四肢痠軟無力,陳越現在最需要的是躺下,好好睡一覺,發一身汗。
但他不敢閉眼。
破廟裏採藥鬼最後淒厲的詛咒,胸口這活物般蠕動的黑斑,都像毒蛇一樣纏繞着他的神經。陳越怕一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陳越只能強撐着,添柴,盯着火光,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對抗沉重的睡意和侵襲的寒意。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爬行,火堆的光亮漸漸被窗外滲入的灰白色天光稀釋。
終於,外面傳來人聲,由遠及近,是扁擔吱呀聲、粗布鞋踩在溼漉漉石板上的腳步聲、農人低聲交談的鄉音。
天,亮了。
陳越掙扎着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扶着土牆才勉強站穩。
他摸了摸額頭,有些發燙。
陳越提起角落裏的雞籠,趕緊找了個農人買了一隻公雞,接着隨着人流進入縣城。
熟悉的街道,逐漸熱鬧起來的市井氣息,陳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感覺胸口黑斑的陰冷隨着血脈擴散一分。
終於,他停在了一間臨街鋪面前。
黑底金字的招牌,回春堂三個字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鋪子還沒開門,寂靜無聲。
陳越沒有走前門,而是繞到了旁邊狹窄的巷子,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進了藥鋪的後院。
幾個早起的學徒已經在忙碌,有人正從井裏打水,有人蹲在角落,用鍘刀將成捆的乾草藥切成段,刀刃與木墩碰撞,發出單調的“嚓嚓”聲;還有兩個在搬運曬藥的竹匾,腳步匆忙。
幾乎在陳越踏進院子的瞬間,所有的動作都頓了一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裏沒有關心,只有毫不掩飾的打量嘲弄,以及幾分看熱鬧的興味。
陳越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如紙,手裏提着的那隻雞籠更是顯得狼狽不堪。
“喲,陳越回來啦?”
一個蹲着切藥的學徒直起身,咧了咧嘴,露出發黃的牙齒,“收個雞也能弄成這樣?該不是半路掉河裏了吧?”
旁邊打水的學徒嗤笑一聲:“塗管事要的是精氣神足的公雞,你這幾隻……看着可不太精神啊,別是拿病雞糊弄吧?”
低低的鬨笑聲在院子裏散開。
陳越彷彿沒聽見,提着雞籠徑直往裏走。
“陳越!”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帶着關切。
陳越轉頭,看到劉景從藥房那邊小跑過來。劉景比他小一歲,個子不高,圓臉,眼睛很亮,是這藥鋪裏少數幾個不會對他落井下石的人。
劉景跑到近前,看到陳越臉色後,臉色微變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昨天那雨……”
他的話沒說完。
因爲院子裏的竊笑和低語,突然全部消失。
所有學徒,無論剛纔在說什麼、做什麼,此刻都齊刷刷地低下頭,手上的動作變得無比專注和認真,彷彿剛纔的喧鬧從未發生過。
管事塗山揹着手,踱步走進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