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後,那件事終究還是傳到了寧遠耳朵裏。
回到寶瓶州府邸,寧遠看着手裏的密信,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開口問道:“這件事,現在有多少人知道?”
旁邊的士兵一臉嚴肅,回答道:“目前除了寧老大您,就只有李崇山老將軍和顧墨大人清楚。”
寧遠心裏一陣煩躁,低聲嘆道:“真是怕啥來啥啊,我草了。”
看向手中祕辛,寧遠親自湊到蠟燭上燒掉,隨後用力揉了揉臉,神色格外凝重:“這件事絕對不許再往外傳,就連我的沉郡主也不能說,明白?”
“明白!”
“你先出去吧,”寧遠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悄悄把薛紅衣和塔娜叫過來,低調一點,別讓人發現。”
沒過多久,薛紅衣和塔娜就走進了書房。
薛紅衣大大咧咧的,一進來就隨便坐下,隨口問道:“啥事啊,搞得這麼神神祕祕的?”
寧遠淡淡道:“把門關上。”
塔娜立刻轉身關好房門。
薛紅衣眨眨眼:“到底咋了?”
寧遠用力搓了搓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抬頭看着兩人,緩緩開口:“疏影她爹出事了。”
“啥?!”
薛紅衣和塔娜當場愣住,完全不敢相信。
寧遠繼續說道:“疏影她爹這次南下,路上被一羣江湖高手偷襲,將他給擄走了嗎,現在生死未卜。”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全都沉了下來,一時說不出話。
寧遠嚴肅道:“這事一旦傳開,太原那邊肯定要亂,你們倆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把局面穩住。”
薛紅衣很不解:“江湖人爲什麼要刺殺南王啊?”
寧遠解釋道:“沉君臨年輕的時候就是江湖出身,手底下招攬了不少江湖高手,他這次南下,以前結下的仇家,自然會找上門來報復。”
當然,表面是這樣,到底是何種原因不好說。
薛紅衣趕緊抓住寧遠的骼膊,着急問道:“那現在咋辦?這事要不要告訴疏影?”
“不能告訴她。”寧遠果斷搖頭,“告訴她也沒用,只會讓她白白擔心、亂了心神。”
他看向兩人,語氣堅定:“我打算親自南下一趟,去看看情況。”
這話剛說完,薛紅衣和塔娜幾乎是同時開口:“不行!”
薛紅衣激動道:“南方局勢錯綜複雜,盤根錯節,你不帶大批軍隊過去,實在太危險了!”
寧遠心裏早就盤算清楚了。
如今羽家的勢力已經伸到了南方,再加之嶽父沉君臨出事,正是搶佔先機的關鍵時刻。
萬一沉君臨沒死,那很多事情,就得重新從長計議。
寧遠沉聲道:“我已經決定了,但我不會莽撞的,放心吧。”
“我琢磨着派一支鎮北軍大張旗鼓南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之後我回北涼,挑一批鎮北府的頂尖高手,帶着你們,喬裝打扮,走水路悄悄南下。”
天下想要真正安定,南方就是最大的旋渦和變量。
大宗王朝統治數百年,南方大大小小的戰亂就從沒真正斷過,一直沒能徹底平定。
剛好藉着這次機會,寧遠打算親自去南方摸清底細。
更何況楊無敵也在南方。
情報差一點點,後面就可能釀成天大的禍事,他不敢馬虎。
太原這邊本來就有能長途航行、甚至可以跨海的大船。
當年沉君臨在海上也有不少勢力,辣椒這種作物,就是他從海外島嶼帶回來的,讓北方衆人在嚴寒冬天能驅寒取暖。
說幹就幹。
寧遠找了個藉口,把沉疏影留在寶瓶州,自己帶着薛紅衣和塔娜,日夜兼程,火速趕回北涼。
此時距離沉君臨南方遇襲失蹤,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北涼議事大殿裏,所有人齊聚一堂。
李崇山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寧王!南下不是兒戲!南王那般人物,在南方都落得生死不明,您親自過去,太冒險了!”
寧遠轉頭看向一旁的白劍南:“白劍南,你怎麼看?”
白劍南早年闖蕩江湖,還是大幹第一位武狀元,見識極廣。
他正色道:“此事可行,但必須萬全準備,寧王說得沒錯,想在南方江湖立足行走,身邊必須有頂尖高手護衛。”
李崇山氣得猛拍桌子:“白劍南!你怎麼也跟着胡鬧!真出了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寧遠笑了笑,沒有理會爭執,直接吩咐白劍南:“你去軍中,給我挑一批最頂尖的好手過來。”
“寧王!”李崇山還想再勸。
寧遠抬手打斷他,語氣不容更改:“不必多勸了。就算沒有我嶽父這件事,我早晚也要南下一趟。”
他看向殿外,淡淡道:“把東西拿進來。”
衆人順着目光朝外看去。
只見趙老師傅雙手捧着一根黑漆漆、形似鐵棍的金屬器物走了進來。
“寧王,您讓我打造的兵器,已經完工了,這批是最新做出來的,您過目。”
衆人全都好奇地盯着那根泛着冷冽金屬光澤的黑棍,滿臉疑惑。
寧遠笑着說道:“既然要闖蕩南方江湖,自然得有獨門神兵傍身。”
“神兵利器?”
在場衆人全都譁然。
大家左看右看,怎麼看這黑棍都比不上陌刀、馬槊,根本看不出厲害在哪。
寧遠見衆人不信,帶着所有人走到殿外空地。
他抬手拿起黑棍,又從趙老師傅手裏接過提前備好的黑火藥和鋼珠,熟練地塞進金屬管內。
衆人依舊一臉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寧遠抬手,黑棍對準前方院牆。
“砰——!”
一聲震天巨響驟然炸開,轟鳴聲響徹四野。
密密麻麻的鋼珠如同暴雨暗器,狠狠打在鎮北府的牆體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密集坑點。
在場所有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李崇山老臉劇變,快步上前,滿眼震驚:“這、這東西太霸道了!”
寧遠把黑棍扛在肩上,淡淡解釋:“這只是最基礎的版本,它的升級版叫燧發槍,目前還在持續改良鑽研。”
“這根黑棍最多能裝填發射兩次,彈藥用盡之後,還能直接當重兵器掄砸殺敵,近身作戰也夠用。”
“算是行走江湖的絕佳保命利器。”
薛紅衣若有所思:“燧發槍?和馬槊是一類東西嗎?”
“完全是兩碼事,以後你自然就懂了。”
寧遠轉頭看向李崇山,認真道:“我這次南下,絕非衝動莽撞,南方水太深,很多事情,我必須親自親眼去看。”
“有這東西在手,只要火藥充足,我的自保能力,絕對沒問題。”
李崇山沉默許久,最終緩緩鬆口:“也罷,但你到了南方,千萬不能和大軍脫節太遠。寧王,你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千萬保重。”
“我心裏有數,大哥你別叨叨了。”
有這等霸道神兵在手,就算是再厲害的江湖高手,見了也得心驚膽戰、忌憚三分。
很快,白劍南從陌刀營裏,精挑細選出二十名最頂尖的精銳。
這些人個個武藝超羣、心思縝密,手持陌刀,就算對上數百鐵騎衝鋒,也能死死護住寧遠,保他全身而退。
一名眼神銳利、身形魁悟的壯漢走出列,氣息沉穩霸道:“我等二十人,奉命護送寧王南下,誓死護衛王爺周全!”
寧遠點頭:“我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另外,誰願意領軍,帶隊鎮北軍先行南下?”
“末將王猛,請命領軍!”
“末將羽文武,自願請命南下!”
王猛、羽文武二人同時出列請戰。
寧遠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最終選定了羽文武。
王猛實力不弱,可他少了一條腿。
平原戰場衝鋒尚且影響不大,但南方山水交錯、道路狹窄崎嶇,他的短板會被無限放大,領兵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
反觀羽文武,實力、城府、謀略、頭腦,樣樣都更穩妥。
寧遠當即下令:“白劍南隨我走水路。羽文武,你率大軍陸路南下,咱們江南匯合。”
“遵命!”
當天夜裏,大軍兵分兩路。
羽文武帶着大隊鎮北軍,從北涼官道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南下,故意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寧遠、白劍南一行人,悄悄奔赴數百裏外的滄瀾渡,換乘大船,走隱祕水路直奔江南。
江南之地,高手雲集、龍蛇混雜,是整個大幹最混亂、最好勇鬥狠的地界。
幾天後,寧遠坐在寬大豪華的客船之上,順江而下。
他心裏不由得想起前世聽過的江湖傳說,瀟灑恣意、四海縱橫。
白劍南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開口:“寧老大,真實的江湖,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真正的江湖,不擇手段、步步殺機。人身在江湖,堪比身處阿鼻地獄。”
“尤其是江南這種富庶之地,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上一秒和你稱兄道弟,下一秒,或許就會背後捅刀、取你性命。”
寧遠看向他:“你當年在南方闖蕩多年,悟出什麼道理?”
白劍南沉吟片刻,緩緩道:“江湖從來不只是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個人武力再強,終究敵不過名門大派,門派再鼎盛,也擋不住千軍萬馬。”
“整個江湖,說到底,繞不開一個‘情’字。”
說完,他又笑着補了一句:“當然,這份人情世故,大多離不開錢。”
寧遠當即抱臂一笑,底氣十足:“那正好巧了,我家大媳婦在南方頗有家資。”
白劍南聞言搖頭苦心:“那寧王此番入江湖,定然能暢通無阻。